一年裁员12万人，硅谷裁员风暴下谁能幸免？
作者：陆涵之、钱童心、樊雪寒
席卷硅谷的裁员风暴正在持续，根据科技公司裁员追踪网站Layoffs.fyi的数据，经历了上周的裁员之后，2022年科技公司的裁员总数已超过12万人。
仿佛是受到了三季报的刺激，美国科技公司一定要拿出最快的举措解决问题，并向华尔街证明自己的价值。但对于员工来说，无论是否被裁，他们都陷入到了极大的情绪波动之中。
裁员潮一浪接一浪
最新的消息是亚马逊也要加入裁员大军。据外媒报道，亚马逊计划最早在本周裁员约 10000 名员工，裁员将影响亚马逊的设备、零售和人力资源部门。设备部门包括制造 Echo和语音助手 Alexa、Kindle 和其他消费产品的部门。
公司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在应对经济放缓的情况下，其年度运营计划审查将特别关注削减今年的开支，“我们的高级领导团队定期审查我们的投资前景和财务业绩，包括每年秋季进行的年度运营计划审查的一部分。”同时作为今年审查的一部分，公司会考虑当前的宏观环境并考虑优化成本的机会。
自10月底以来，亚马逊股价持续下跌。去年7月，亚马逊市值达到高峰，为1.88万亿美元，一年多以来市值缩水近50%。华尔街认为，经济放缓意味着各行各业的公司都在削减预算，并在通胀接近创纪录水平、利率上升和对经济衰退的担忧中寻找节约成本的方法，这些削减正在打击大型科技公司。科技行业在经济放缓、利率上升和通货膨胀顽固的情况下继续苦苦挣扎。
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商学院数字经济与金融创新研究中心联席主任、研究员盘和林认为这波裁员具有共性：当前互联网领域缺乏杀手级应用创新，Meta和推特的竞争对手是Tik Tok，马斯克也表示过，想要把推特改造成微信或者Tik Tok的结合体。“美国科技巨头到了转型窗口期，成功转型者生，转型失败者死。”
公司的存亡还不能最终定论，但是在此背景下，不少科技选择裁员或者冻结招聘。社交媒体巨头 Meta 上周裁员约 11000 人，占总员工数的13%，是史上最大规模裁员，对应的公司三季度营收为277.14亿美元，同比下降4%，环比下跌了3.9%。从去年10月底Facebook正式更名为Meta，宣布元宇宙战略之后， Meta股价近一年以来累计下跌超过70%，是今年标普500指数中表现最差的。此外，Snap 解雇了约 20% 的员工，Stripe裁员14%，打车应用平台Lyft裁员13%。Netflix在 5 月和 6 月裁员 450 人。谷歌已经关闭了包括 Hangouts和Stadia 在内的部门，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宣布大规模裁员。
“主要是经济形势的影响。” Fusion Fund创始人张璐告诉第一财经，她近几年主要在美国生活。无论是从公开市场上的表现，还是看严重的通胀，现在确实处在经济低潮期，因此各大公司都更加专注于现金流。“比如Meta在过去的两年进行了快速的扩张和招聘，也给公司带来很多隐蔽的问题，再加上这些大的硅谷的公司，在过去这几年时间也在纷纷的探索很多新的方向。像Meta和亚马逊其实在硬件层面上投入了很多，这些硬件部门开始进行商业和业务上的调整，大的公司想要更加专注在能创造更好的商业价值的部门。”
第一财经了解到，受经济形势影响，硅谷的很多科技公司近期都在裁员，只不过相比行业巨头，媒体对于小体量startup（初创企业）关注没有那么高。在过去十年里，大型科技公司主导了美国经济的发展。苹果、亚马逊、谷歌和微软都突破了万亿美元的估值大关，成为迄今为止历史上市值最高的企业。Uber、WeWork、Airbnb和Stripe等初创企业也加入科技和商业人才的竞争，推高了湾区和西雅图等美国科技中心的工资和生活成本。截至今年3月，科技公司占标普500指数总市值近30%。公司的发展也快速推动了当地的就业。根据Highcharts的统计数据，2020年1月至2021年12月，湾区的就业岗位较美国其他地区出现大幅增长，2021年增幅达到约55%，就业岗位增加超过2.7万个。
“过去十年的牛市为科技领域的投资者、从业人员以及美国经济创造了巨大的财富，但现在这种趋势似乎正在终结，人们似乎回归到了2000年互联网泡沫初期的时候。”资深技术行业分析师、美国IPO资深顾问、Class V集团创始合伙人Lise Buyer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
“经济形势好，扩招两倍，经济形势差，裁员三分之二，这对于硅谷的公司，尤其是startup来说，都是正常的事情，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有身在“风暴眼”的人这样说。尽管本周的裁员大幅削减了硅谷的员工人数，但大多数大公司的员工人数仍比2019年多。
然而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如果说此前硅谷的裁员像遥远的雷声，纵使再响也影响不到自己，近期Twitter和Meta裁员的新闻却真真正正地让进入谷歌一年多的Jasmine和身边的同事感受到了危机。
“办公室现在弥漫着一种人人自危的感觉。” Jasmine告诉第一财经，大家会拿自己的岗位去对标两家公司裁掉的岗位，看到像工程师这样相对稳定的岗位都会被裁员， Jasmine想做些什么但是似乎又什么也做不了，“谷歌本来就不是一家非常‘卷’的公司，身边的中国人也非常努力。这个时候，对于企业员工来说，除了做好手头的事情，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
当Jasmine和同事看到一条Meta高管发的推文，大意是说衰退的经济形势将会延续到明年时，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未来还会有一波又一波的裁员潮，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在未来的某一波裁员潮中“毕业”。
初创企业迎来招聘窗口期
“人们可能会从事他们之前没有考虑过的工作。” 风险投资公司Haystack合伙人Semil Shah估计，未来几个月湾区就业市场上可能会有多达2.5万至5万名科技人员失业，工资预计会进一步下降。
这也是为何即便是裁员风暴中的幸存者，也很难真正开心起来。从11月9日Meta宣布裁员1.1万人中幸存的李晓告诉记者，感觉自己是被判了“一年缓刑”。
“当时传言说周三可能会宣布裁员的结果，从那周一开始，大家都无心上班了。”李晓告诉第一财经记者。等到周三6点收到了公司向全体员工发送的邮件，他才松了一口气——他将继续留任。在分析了被裁员工的情况之后，他认为自己能留下来的原因是“能干活”、“性价比高”。李晓后来打听到，各部门都有把业绩排名高的员工裁掉的，还有一些部门整个被砍掉了。
“公司承诺一年之内不再裁员，但明年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 近一年来，李晓发现自己的工资较前几年显著缩水了。他的年薪包括基本薪酬以及股权，但是今年以来Meta的股价下跌很多，股权部分减幅明显，这样到手的工资就几乎跌了近一半。
其实李晓也曾偷偷地去面试过其它几家硅谷大厂，但发现确实挑战不小。“要不就是没有开放的岗位，要不就是工资谈不到满意的，总之现在找工作比过去费劲多了。”
幸好，还有一些处于扩张期的初创企业仍在招人。大公司的裁员对初创企业来讲正是可以大规模降低招人成本的好时机。“被裁掉的员工多数还是会选择留在硅谷，不过可能会流向一些小公司”。Zola已经在硅谷工作超过十年，以她的观察，每一波裁员潮到来时，甚至是到来之前，都会有很多初创公司的猎头出现。根据Zola在小红书上分享的链接，一些华人群体建立了不少就业互助群，其中很多都是初创公司。
这也得到了张璐的确认，“过去这两年，我们提到听到创业者提到最多的还是招聘的困难，也会私下跟他们讲，要去看一看流传的裁员的名单，找找哪些人的职位和公司相对是比较匹配的。”
“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Twitter的裁员去放大到整个硅谷，其实很多其他公司的裁员比例和往年还是有一定相似性的。” 张璐说。Twitter的裁员被多方视作特例，但在其新东家马斯克的领导下一周解雇了约一半员工没法不让人感受到心理冲击。
即便被裁员，大部分人仍然会选择继续留在硅谷找工作。“对于大部分已经在硅谷安家立业，买了房子，也有一定积蓄的人来说，他们不会离开硅谷的，毕竟这里还是全球科技的高地，聚集了最顶尖的科技公司和技术人才。”李晓和Zola的看法比较一致。
“我知道很多人遇到裁员时都会有身份焦虑，再加上美国经济大环境不好，裁员一波一波持续下去会造成很多人对房贷和家庭经济情况产生焦虑。”Zola觉得在裁员潮中最重要的是关注自己的心理健康。
盘和林表示，吸引硅谷科技人才的是经济利益，硅谷依然有很多科技企业能够开出高额工资，人具有趋利性。不过不排除会有不少人才主动或者被动离开硅谷。这对于科技行业的启示是，科技行业要保持创新，任何应用如果不能吸引用户关注，那么将很快被市场淘汰。
虽然对于公司的前景仍然担忧，但李晓觉得自己比起一些被裁的同事们还是要幸运很多。他告诉第一财经记者，一位同事刚在硅谷房价最高的帕洛阿尔托（Palo Auto）买了房子，月供至少一万美金，这样的情况下失去了工作，对于要还贷的人有很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