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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CCTV纪录:
一场抑郁改变了我们整个生活,但我们终将前往自己想去的未来,过程或许迷茫,结局依然精彩。
当身高一米八的药盒人被搭起来之后,每个人都在自己曾经用过的药盒上签上一句话,我在曾经服用过的“奥氮平”药盒上面写下:“后会无期”。是的,哪个病愈的人愿意再和药再次约会?
为拍摄纪录片《我们如何对抗抑郁》重返安定医院时,看到一位将要出院的小病友和来接他的妈妈相拥且喜极而泣,那一刻我又触景生情:医院是肉体生死之地,也是精神轮回之所!
很多病友处在被抑郁症折磨的深渊觉得已经无能为力去改变现状的时候,也许克服了病耻接受规范治疗,就改变了整个全局。
回想起我最初通过冰窖口胡同走向安定医院时,心情也低落到了冰点,痊愈出院之后再回头发现:冰窖口胡同一转弯就是安康胡同,这时再看“安定”两个字,心中浮现出来的感受就是心若安定,万事从容。
走出抑郁,就像一个人经历了长期的泅渡,站在岸边回首过往。难道抑郁带给我们的全是负面的打击吗?
我认为不是,抑郁会让我们更深切地体会到人生中有些东西可能游离于我们视线之外,但是始终寸步未离开,比如亲情,当抑郁发作最严重的时候,儿子靠在我睡着的沙旁边,默默地陪我三个小时,夕阳照在孩子稚嫩的面孔上,那一刻我体会到了亲情的暖。
走过这条泥泞的抗郁之路的人,都曾被生命真切地问询过,而走过去的人,只有用生命才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有以遇见更好的自己来答复生命,这才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爱我们的人和我们爱的人负责。
有人说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但是通过抑郁症,我结交了生命中很多新的朋友,抑郁最严重的时候,我删除了微信里面几乎所有的好友。
随着自己的康复,微信群里的朋友扩大到了将近5000人,其中最多的是和我素未谋面,却可以交心的病友。就像《哆啦A梦》里面所说:好朋友就像是星星,你不一定总是能见到他们,但你知道他们会一直在那里。默默地给你精神力量。
人到中年,被突如其来的疾病重锤了一次,我总该找个说法。面对心理疾病,1000个患者就会有1000种解读,每个患者经历过躯体症状和病耻感的折磨,每个人对这个病,甚至对自己的人生都有不同的解读。
市面上有太多的病症、理论研究的书籍,以及各种励志故事,还有数不清的鸡汤、奇葩疗法。我们被动地接受令人眼花缭乱的信息,难辨真伪,真相被或真或假的各种说辞所掩盖,处于疾病中的患者像迷途的羔羊,不知道将走向何方。
2020年夏天,我开始了全国寻访抑郁病友的旅行,行程将近4万公里,行万里路使我在生物、心理和社会环境等方面对这个病的认知都发生了变化,切身感受到了这个庞大的患者群体的诸多问题,他们最关心的就是治疗方式的找寻,躯体症状的折磨,自我认同感的降低,社会的误解和嘲讽。
2020年年末,我和一群郁友合作拍摄了一个纪录短片,叫《共度》,当时大家开玩笑说:“我们来自地狱,要去往天堂,正好路过抑郁,让我们一路同行”。
当时疫情还正在到处肆虐,大家既有年末的感伤,也有对新年的期盼。我们商量着有没有一种方式可以激励那些还在被抑郁折磨的病友看到希望并振作起来?
我们把关注点放在了平时被大家丢弃的药盒上面,于是大家分头收集了几百个药盒,在抑郁主题宣传活动上搭起来了那个药盒人。
我们决定组织一次病友的演出聚会,我们应该彼此打打气,不应该每天都哭丧着脸,我们应该传递快乐。快乐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聚会时一位小女孩儿先是黑着脸对我说:“我很自责,休学半年了,我不配快乐!”,但是最后,当大家站起来一起唱《明天会更好》时,她噙着泪水笑了。
表演活动结束之后,一位家长出门的时候说:“我终于看到了生命的色彩了!孩子患病一年了,孩子自怨自艾,我唉声叹气,好像我也抑郁了,原来聚在一起开心快乐也是一种疗愈啊?!”
其实那天是个阴天。
即使是阴天,没有太阳,一个人心中如果有了光,那他满眼都会是美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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