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是她,”安娜·德尔维(Anna Delvey)举着杯香槟,走向了一幅黑白摄影作品。此前,纽约上流名媛塔利亚·马拉伊正向安娜宣告自己将会在这场慈善拍卖会上拿下另一件绘画。但安娜却说服了她购买这幅辛迪·舍曼的《无题的电影静帧17号》(Untitled Film Still #17,1978),“在这个系列之前,舍曼只是另一个躲在镜头后面的摄影师,观察、拍摄别人可能喜欢的对象。然后,有一天她走进自己的镜头,认为自己是有价值的。她没有被迫在男性主导的艺术世界中扮演角色,而是在自己的作品中主导了角色。它改变了世界,这不是装扮,这是勇气。这是一个艺术的时刻。”
《虚构安娜》剧照
马拉伊后来在接受记者薇薇安·肯特采访时承认正是这一刻,安娜·德尔维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使她愿意相信眼前这位拥有非凡艺术品位的女孩,与自己同属于一个世界,从而在后期为安娜提供了许多帮助。这一幕来自于Netflix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新剧集《虚构安娜》。
在2013年到2017年期间,安娜·索罗金(Anna Sorokin)曾假扮成名为安娜·德尔维(Anna Delvey)的富有德国女继承人,混迹于纽约上流社会,成功地诈骗了纽约许多高端投资者、上流人士以及她的朋友,受害者包括多家银行、酒店和一家私人飞机运营商。
而这一切直到2018年才开始被人察觉,2019年4月安娜·索罗金以多项罪名被定罪,判处4至12年监禁。关于她的真实故事我们曾做过详细的报道(点击阅读《假名媛如何骗过纽约上流社会?》)。
2019年4月,安娜·索罗金以诈骗等多项罪名被判有罪
2017年,当安娜所搭建的纸牌屋最终倒塌时,纽约媒体圈掀起了一场风暴,“安娜·德尔维是谁?”的新闻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这位instagram上的社交红人,不仅偷走了纽约上流社交圈的心,也偷走了他们的钱。她究竟是纽约最大的骗子,还是只是美国梦的新写照?在调查记者薇薇安层层深入,试图揭示这个纽约最好奇的问题“安娜·德尔维是谁?”时,等待审判的安娜和争分夺秒的记者之间,形成了一个爱恨交加的复杂关系。
《虚构安娜》改编自《纽约》杂志调查记者杰西卡·普雷斯勒(Jessica Pressler)撰写的关于安娜·索罗金的报道,她也是剧中记者薇薇安的原型。不出所料,这部9集电视剧自上线后立刻火爆起来,一周内便荣升收视率第一。
《虚构安娜》剧照
作为本世纪最知名的诈骗犯之一,安娜的真实故事具有先天的吸引力。借用《冰血暴》的一个设置,《虚构安娜》每集的开篇都向观众调皮地宣告:“整个故事完全真实。除了那些完全虚构出来的部分。”但究竟有多少情节是虚构的呢?显然,就这一认知上,几位涉事的主角对此意见并不统一。
《名利场》杂志前摄影助理瑞秋·德洛奇·威廉姆斯在这部电视剧中被无情地刻画成了一个自私、虚荣的女人。与电视中讲述的类似,作为安娜的朋友之一,她曾在安娜的邀请下与之一同前往摩洛哥旅行,住在五星级La Mamounia酒店每晚7500美元的私人别墅里。麻烦出现了,安娜的信用卡不能使用。面对摩洛哥警方时,瑞秋拿出了自己的信用卡,安娜向她保证,一旦回到美国,就会把钱还给她。然而瑞秋迟迟未能收到汇款,因此背上了6.2万美元的债务。
最后,她不仅协助警方逮捕了安娜,还说服美国运通免除了高额债务。并且,出版商西蒙与舒斯特还与她签订了一份30万美元的出书协议,讲述她的故事。《我的朋友安娜》这本书已于2019年出版,其影视改编版权也已经被HBO购买。电视剧中,她在审判中指证安娜,而安娜的辩护律师托德·斯波戴克的一番说辞让她流泪的那一幕,在现实生活中确实发生了,但其持续时间比电视剧描述的要长得多。
在瑞秋讲述的这个版本的故事中,以安娜为中心环绕的是自己、酒店前台内芙·戴维斯和私人健身教练凯西·杜克。内芙和凯西本人都在《虚构安娜》中担任了顾问一职,为电视剧中饰演自己的两位演员提供了指导。但瑞秋拒绝参与这部剧的制作,甚至指责“Netflix不仅仅是在发布一个虚构的故事。它实际上是在帮一个女骗子做公关——把钱放进她的口袋里”。
现实中,瑞秋在庭审时数次崩溃大哭(图 | Dailymail)
安娜·索罗金从Netflix那里获得了约32万美元。其中,她支付了19.9万美元的赔偿金、2.4万美元的州罚款和7.5万美元的律师费。
瑞秋批评Netflix付钱给安娜的做法,“我认为宣传这整个故事,颂扬一个反社会、自恋、被证明有罪的人是错误的。我在安娜的马戏团前排观看了太久,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骗局的运作方式。”她甚至表示,Netflix基本上是被骗了,以为安娜是“一个特别的,甚至是鼓舞人心的人”,“这部剧的情节很微妙——一方面把它当做一个真实的故事来兜售,另一方面(在片名后面的免责声明中)又说,‘除了所有不是真实的部分’。在什么情况下,半真半假比撒谎更危险?”
一直与安娜保持密切关系的内芙·戴维斯在戏外,则继续为她辩护。她表示自己从未感到被安娜的欺骗、背叛过,安娜也从未没有还过她钱。在发生的所有事情中,自己最难过的是安娜从未告诉她需要一个地方住。而对于瑞秋,内芙宣称自己与瑞秋从来不是朋友,“我不会反对影片对瑞秋的描述,因为编剧对瑞秋这个角色的看法,大致基于我们所有人的认知。”
与剧中所描写的一样,内芙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电影制作人,在《虚构安娜》中担任顾问对她而言是一项重大突破。实际内芙已经从纽约搬到了洛杉矶,在Netflix买下《虚构安娜》的终身版权时,一直住在纽约哈莱姆贫民区的内芙,终于有机会在谷歌上搜索了‘布鲁克林的豪华公寓’,因为她一直想住在威廉斯堡,“我付清了两年的房租,然后开始为我自己的项目写作,并为这个节目做咨询。”
《虚构安娜》中的内芙
但与此同时,内芙也认为瑞秋“真的很爱安娜,——我是说,爱她爱到真的想成为她”。并且,某种程度上,“安娜还想在某种程度上成为瑞秋,因为瑞秋是合法、真实的,她和《名利场》杂志有联系。我觉得她们都能从对方身上得到不同的东西。”
对此,安娜在她的instagram上指责道,瑞秋“继续无耻地利用她和我的关系,从她的‘可怕的创伤’中获利”。安娜表示在审判期间,瑞秋的所作所为都让她自己难堪,而在Netflix非常准确地永远固化了她的形象之前,瑞秋的道德准则甚至可以允许她一边起诉自己,一边建议她两可以合作写本书。安娜说,“她真的以为她可以拥有一切,是吗?”
现实中的安娜(右)与瑞秋(左)
普雷斯勒的报道曾在网上引起了轰动,它生动地刻画了纽约上流人士的生活习惯,他们的情感和动机则被隐藏其后,至于为什么在安娜的金融操控下,这些受害者会展现出令人震惊的轻信,读者们只能得出自己的结论。
然而,尽管演员朱莉娅·加纳在剧中完美复刻了安娜的声音,和她那冷酷无情且傲慢的外表。但Netflix 9集的时长,令我们在反复观看安娜的魔法时,对她有些千篇一律的演绎感到有些厌倦了——在得意的微笑与歇斯底里背后,将她的受害者视为傻瓜。大多数人似乎都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安娜的谎言困住,却因为太过尴尬而不愿意公开反对这个女骗子。奇怪的是,她又说服了一位雄心勃勃的辩护律师,并最终也说服了痴迷于揭露和讲述安娜故事的记者。
现实生活中,安娜·索罗金已经为驱逐出境斗争了一年。2021年2月,她因表现良好被释放。但随后3月又因为签证问题,被送回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羁押,可能会被驱逐出境。自从被捕以来,她一直被关押在新泽西和纽约的拘留中心。
当她在狱中接受采访,被问及是否会观看《虚构安娜》时,她坦诚因为被拘留这很难,“即使我动用一些关系让它(看剧)发生。在这个犯罪精神病院的环境中看到一个虚构的自己,对我来说毫无吸引力。”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希望在《虚构安娜》播出之前,可以继续开始我的生活。我把这部剧想象成一个结尾,为已经结束的漫长篇章做一个总结。”她说,“我将永远因为我20岁出头干的事情而被人评判吗?我还能做些什么来结束这一章?我是否会被困在不完全是由我自己创造的过去里,而没有机会继续前进?”
(图 | 视觉中国)
然而,针对安娜的讨论还将会继续。这部剧的主创团队认为,当他们在创作这部剧时,都开始对这个角色感到着迷:为什么这个女孩可以欺骗所有人?可以在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创造奇迹?而他们相信,正是安娜的这种独特魅力,让怀着好奇来观看影片的观众,被她诱惑,就像其他所有人一样。
排版:踢踢 / 审核: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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