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马尔与五星巴西：天才的救赎仍未到来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 | 黄子懿
马尔基尼奥斯的点球被门柱挡出后，站在场中的内马尔开始忍不住地流泪。内马尔已经年满30岁，却哭得像个孩子。他掩面无言地瘫倒在地，用球衣遮住脸庞，不想让他人看到自己的眼泪。
球迷们大概对内马尔流泪的场景并不陌生，但这一次，他哭得尤其伤心。队友环绕着他，莫德里奇、阿尔维斯、蒂亚戈·席尔瓦都过来安慰他，他还是抑制不住眼泪。几分钟后，他挂着泪痕站在球场中央，久久不愿离去。对手佩里西奇的儿子也过来看望他，他亲了亲男孩的头，最后慢慢退场。
北京时间12月10日凌晨，在卡塔尔世界杯的1/4决赛中，巴西队点球不敌克罗地亚，提前爆冷出局。人们为克罗地亚人的顽强血性鼓掌，也会为巴西和内马尔惋惜。加时赛中，内马尔像个孤胆英雄般深入禁区，率先打进一球，一度让巴西人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为了这次比赛，内马尔和巴西付出良多。内马尔在小组赛第一场受伤后进行了不间断治疗，在淘汰赛火线复出。巴西筹备良久，他们带了最豪华的锋线群组，能排出两套争冠级的球员首发，却再一次倒在了1/4决赛。自2006年起，巴西一共4次倒在这关口。这个1986年恢复的赛制，俨然是这个足球王国在世界杯的一道鬼门关。
巴西和内马尔，至今仍是两项足坛最高纪录的保持者：巴西摸到了最多次数的大力神杯，内马尔则花费了俱乐部最多的转会费。这个民族是当仁不让的足球王国，从不缺少球星和天才。但纵然贵为豪华的五星巴西，他们功勋卓著的身躯也残留着隐隐作痛的伤痕——2022年的出局意味着，到2026年巴西将有24年没有拿过世界杯冠军，这一空窗期为其历史最长，与贝利退役后的1970-1994年间并列。
20多年间，巴西足球尝尽苦涩，欧洲人的铁骑一次次夺走了他们的荣耀。世界杯不仅在2010年一改过往多年“欧洲一届、南美一届”轮流夺冠的传统，更是在2014年巴西本土打破了拉美国家从未在美洲大陆丢冠的骄傲。半决赛上，德国战车无情地碾碎了巴西人最后的一丝尊严，1-7的比分从此成为一道显赫的伤疤，在媒体一次次盘点、球迷一次次追忆中被揭开。
巴西人将那场比赛命名为“米内罗惨案”（Mineirazo），一如他们将1950年被乌拉圭在家门口夺走冠军命名为“马拉卡纳惨案”一样。两次惨痛失利后，他们都期待着某种在赛场上的救赎。1958年，他们在绝望中盼来了横空出世的球王贝利；在2014年后，他们就期待着那场半决赛比赛中因伤缺席的内马尔归来。
但天才和这个国度的救赎，却仍未到来。
五星巴西：神话与神伤
你很难在世界杯上再找到巴西这样一个国家。他们是唯一参加了全部22届世界杯的队伍，自上世纪70年代世界杯流行起来更从未被人看扁，几乎每次都是夺冠热门。五夺世界杯后，他们被人称作“五星”巴西。这象征王者的头衔，让每一支球队以战胜他们为荣。
巴西足球在世界杯上最近的巅峰时刻，恰好跟中国多数球迷的成长轨迹重合。在中国彩电普及、打开国门的世纪之交，从1994年到2002年，巴西连续三次打进世界杯决赛，拿下两座桂冠，威震全球。前无古人的壮举背后是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那是一座足球王国中的万神殿。
罗纳尔多一度被视作马拉多纳后的又一个球王，是速度、力量和技术的完美结合，他1998年决赛前的病倒至今仍是世界杯一桩神秘的悬案；里瓦尔多是内敛的冷酷杀手，于无形中一剑封喉，他职业生涯长得惊人，在42岁时完成了和18岁的儿子同场竞技的壮举；罗伯特·卡洛斯有着球员里最粗壮的大腿和恐怖的爆发力，能轰出反物理规则的大力抽射，他的爆破能力让球迷们在游戏中经常把他放在边锋位置。
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淡出后，巴西又迎来一批天才：罗纳尔迪尼奥简直是球场上的精灵，人球合一，能把足球变出魔术；卡卡仿佛一位玉面郎君，拿到了“梅罗”时代前的最后一个金球奖；而直到今天，还有无数大龄球迷们在怀念阿德里亚诺，他有着无以伦比的冲击力，在现实和游戏中都能有极具视觉效果的表演。
与当下相对同质化的足球相比，巴西像是一个万花筒，球员井喷，球风华丽。纵使最后陨落，也能给球迷留下美好的记忆——那是一种兼具技艺、爆发、灵性与美感的足球。在他们脚下，足球是“玩”的，是比赛，也是游戏，更是艺术。“我们的球风与欧洲足球截然不同，我们不按常理出牌，机巧、灵动、迅捷、从容，甚至可以说，还包含了球员个人天分与场上的即兴演出……不像不列颠和他们的欧洲同乡，总是以僵硬而呆板的方式踢球。”1933年，巴西当代社会评论家吉尔贝托·弗雷雷（Gilberto Freyre）就将世间的足球风格划分为巴西和欧洲两种。
那么，为什么是巴西？一种可能的解释是这个国家的种族大融合，殖民时代为它带来了非洲之外最多的黑人。他们与从南欧迁来的拉丁人在此交融混合，诞生出一种吉尔贝托·弗雷雷谓之的“混合特质”（mulattoism）。它融合了欧洲的技术、美洲与非洲的通灵力量，华丽而机敏，让足球成了其独特历史的结晶。
而在足球史学者、作家大卫·哥德布拉特（David Goldblatt）的眼里，在足球普及的20世纪初，工业化尚未在拉美留下深刻烙印。因此，这里的男性更少被规训，他们以个人为重，好动而富有冲劲，追求灵敏与活力，唾弃工业化所需的组织、纪律和蛮力——“足球是在体育场里踢的么？不，是在沙滩上踢的。”巴西诗人卡洛斯·德拉蒙德·德·安德拉德（Carlos Drummond de Andrade）曾写道。
然而，这种建立在前工业化时代的“混合特质”，虽让巴西没有像美国那样的族群冲突，却也让巴西人羞于启齿自己的肤色和身世，宛若一个全球化下的私生子——他们被纯白人构成的阿根廷嘲讽耻笑，被一众拉美的西语国度归为说葡语的异类。直到足球普及开来，让他们发现了这种混合特质的融合美与优点。他们也报以足球以最大的狂热，贫民窟里随处可见踢球的孩子，每当巴西队征战世界杯之际，国内会有超过90%的人观看直播。
这种他人难以比肩的足球狂热，曾给巴西人带来过反噬。巴西主动申办了1950年世界杯，这个大融合的国度，希望借助足球找到自我和民族认同感，也在世人面前振奋国威。为了建造能容纳16万人的世界之最马拉卡纳体育场，他们不惜停下医院等市政民生。在巴西人眼里，所有事情都没有在本土首次举起世界杯重要，这将为注入巴西一个新灵魂，预示着巴西人民沉睡中的巨大潜力即将苏醒。
如巴西人所愿，1950年世界杯最后的决赛在马拉卡纳举行。有超过20多万人涌入，来观看巴西对阵乌拉圭的决赛。群情狂热中，里约市长在广播中提前祝贺巴西队夺冠。巴西也不负众望，上半场1比0领先，但到了下半场，形势风云突变，乌拉圭连进两球把比赛逆转。第二球打入的瞬间，整个马拉卡纳体育场鸦雀无声，眼睁睁目送对手在家门口夺冠。
直到今天，这场比赛也被视作是巴西的国难日，被誉为“马拉卡纳惨案”（Maracanaço）。赛后有人当场自杀，参赛球员被国民唾弃为“乌鸦”，于人间备受白眼、“服刑”几十年之久。巴西也从此放弃了那场比赛穿过的白色战袍，改穿黄色。巴西剧作家内尔森·罗德里格斯（Nelson Rodrigues）则一针见血，将巴西的国民性总结为一种“杂种狗情结”（o complexo de vira-lata），直指巴西人虽然技术天赋出众，但在面临其他国家（纯种狗）时，总是将自己置于低人一等的位置，自己给自己制造胆怯。
这种自卑情结，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萦绕在巴西人心中。直到1958年球王贝利横空出世，率队首夺世界杯，1962年再度卫冕，1970年夺下第三冠得以永久保留雷米特杯。“球王”贝利时代的三颗星星，让巴西人终于得以救赎，走出那阴暗的“杂种狗情结”。
《传奇的诞生》剧照
但在2014年，历史再度重演。巴西政府不顾国内铺天盖地的反对，斥重金举办了当年的世界杯，总统罗塞尔执意要将其办成“杯中之杯”。半决赛中，德国人的7粒进球让巴西队遭遇了球队百年历史上最惨烈的失败，举国再次陷入无尽沉痛之中。这场“米内罗惨案”（Mineirazo），不仅碾碎了巴西人最后的尊严，更唤醒了他们阴云一般的梦魇情结。
与1950年那次打击一样，到2022年，惨案已经过去了八年。巴西需要一个天才，甚至一群天才，来救赎国民这一份阴郁的神伤。
南美的最后一个天才？
你很难在世界杯上再找到像内马尔这样的球员。看惯了俱乐部比赛千篇一律的高位压迫、前场逼抢和传切配合，内马尔触球与闪动像是球场上别样的异域舞步，充满着桑巴风情。他也因此遭受了对手最多的侵害，本届世界杯首场即有9次，被迫休息了两场。
球迷们大概不会忘记，2018年世界杯时网上对内马尔漫天的讽刺：他频繁地被人踢倒在地，痛苦翻滚的样子被P成各种图片。而在小组赛对哥斯达黎加的比赛中，他最后时刻用一记“彩虹过人”过掉对手，随之而来也遭到舆论近乎陈词滥调般的“不尊重对手”的批评。
常看联赛的观众知道，这非第一次，更非最后一次。事实上，据现场媒体人回忆，那个“彩虹过人”是内马尔在比赛最后阶段，回应现场球迷高涨的欢呼喝彩声，即兴所来的表演。当足坛球星们都被社交媒体包装得完美无缺，很少有人像内马尔这样把球场当做舞台，用球技做回应与互动。这就是内马尔，是他的风格，是桑巴的灵动和不羁。
在某种意义上，内马尔或许是南美大陆献给世人的最后一个天才。一方面，全球化猛进加深了足球版图的欧洲中心主义，最好的球员都要早早前往欧洲效力，拉美大陆出现人才空心化；而另一方面，现代媒介无孔不入的碎片化渗透，让人们早已不再凭空期盼一个异域天才的突降——在过去，天才总是横空出世的，是要从天而降的，宛若一个踏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突然下凡来到人间，一如马拉多纳上世纪80年代的震撼表演。
但在当下，天才都是早早被发现的，不再从天而降，不是裂变式地猛然出现，而是慢慢地被欧洲的体系所训练和培养出来。比如这届巴西队中的维尼修斯、罗德里戈都在18岁前后加盟皇马，从替补打起，方才逐渐磨砺了如今的锋芒；皇马更是在本届世界杯期间提前订购了16岁的巴西新星恩德里克，相较于球技，球迷们只认识他7200万欧的身价；而即便是强如梅西，当他在2006年首登世界杯时也是众人皆知，出色的首秀符合期盼，也因而少了惊喜。
只有内马尔，他是一个例外，是最后一个让我们有异域天才突降之感的球员。内马尔出自巴西桑托斯队——贝利的母队。球迷们对于他的初见，不是身价，而是那不到20岁时就连过数人的集锦和一座普斯卡什奖。那种绝对的天赋，溢出了电子屏幕，瞬间传遍全球。
千呼万唤始出来，当内马尔在2013年末终于登陆欧洲，迎接他的是诺坎普盛大的欢迎仪式和举世的目光。亮相时，他一头棕色短发，佩戴着耳钉和耳环，外露着一种桀骜不驯的少年感。那之后，自信洋溢的他，用最好的表现与最华丽的球风回报了这些关注，中国球迷亲切称呼他为“马儿”。
梅西称内马尔是“不可战胜的”，是“一种现象”。三位南美天才组成的MSN组合，可谓史上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俱乐部锋线，举手投足间手起刀落，将2015年欧冠奖杯收入囊中。2017年，他们在第一回合0-4败北巴黎的情况下，在第二回合上演6-1的惊天逆转。内马尔一手导演了这场“诺坎普奇迹”（La Remontada）。比赛第87分钟时，巴萨总比分还以3-5落后，但内马尔在最后8分钟里两射一传，帮助球队完成了欧冠史上最大的逆转。直到后来远走巴黎，他也称这场比赛是他职业生涯的最佳比赛。
今日回望，这场比赛可谓改变了欧洲足坛的格局。赛后的那个夏天，大巴黎的卡塔尔老板在蒙羞后支付了内马尔2.22亿欧元的买断条款，让他成为全球最贵的足球运动员。内马尔选择远走，巴萨从此再也没有拿过欧冠，反而因这笔钱让自己深陷漩涡，无力在四年后留住梅西。
那一年内马尔的出走，充满了轰动与戏剧。球迷们不难理解他的选择：作为巴西的10号，他以贝利为目标，梦想在欧洲一展拳脚，却在巴萨遇到了如日中天的梅西。两人惺惺相惜，是朋友也是竞争对手。但在日益激烈的竞技领域，瑜亮情结往往比友谊重要。心高气傲的内马尔选择去巴黎带队。同年加盟的姆巴佩说，当他来到巴黎时，“内马尔是唯一的明星，是建队基石。他是带着使命来到巴黎的，而我在这里支持他。”
上天跟内马尔开了一个玩笑。法甲远离着欧洲中心舞台，纵使他能力挽狂澜，也很难博得主流大众的认可。他走出了梅西的阴影，却迎来了姆巴佩的极速蹿升。法甲球风直接而刚硬，他的花哨即兴时常被视作挑衅羞辱，被对手报以最凶狠的防守。
他开始频繁受伤，120斤的瘦削身躯像是一块磁铁，不停地吸纳着犯规和伤病。2018年，他在对马赛的法国国家德比时扭伤脚踝，在世界杯开幕前跖骨骨折。这让他整届杯赛都踢得小心敏感，即便是最轻微的接触也会倒下。无数的批评和嘲讽袭来，他被制成表情包传播到世界各地。2019年夏天，他在对阵卡塔尔的热身赛中脚踝韧带撕裂。拄着拐杖流泪离场后，他错过了巴西最后一届的大赛冠军。
内马尔受过的最重的伤，正是在国家队比赛中。2014年巴西世界杯，他集整个国家的压力于一身，却在对阵哥伦比亚的八强战中被顶伤脊椎，当场被直升机送往医院。医生告诉他，如果伤口再偏两厘米，他将永远不能再走路。缺少了内马尔的巴西人急切地想告诉世界，没有内马尔，他们一样能在家门口拿下世界杯，但命运却在半决赛跟他们开了一个最大的玩笑。
巴西需要内马尔，就像内马尔需要巴西一样。俱乐部赛场失意后，国家队成了内马尔的主要战场。2021年美洲杯4-0大胜秘鲁后，内马尔接受了采访时突然哭了起来。或许是想起自己这几年遭到的伤病、批评和困难，他有些伤感地说：“为巴西国家队效力就是最幸福的事，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这两年我经历了很多困难，遇到很多复杂的事。我希望能让我的祖国和家人感到骄傲。”内马尔说，“我只希望每个喜欢足球的人都会喜欢我，欣赏我。”
六星梦碎
与克罗地亚比赛时，体育场里一整片的金黄色巴西球迷，彰显着球迷们对巴西和内马尔的期望。当比赛进行到最为焦灼的时刻，他们迫切希望一个人能站出来，改变比赛的走势。而内马尔站了出来。
加时赛上半场第105分钟，内马尔前场拿球，突然传球给队友，自己则瞬间启动。两位队友心领神会，克罗地亚队员筑起的铁阵中，他们将球从缝隙中做给内马尔。面对此前屡献神扑的门将利瓦科维奇，内马尔盘过对方，将球打入空门。一瞬间，看台上的巴西球迷、替补席上的教练和队友们全员沸腾。
如果不是顽强的克罗地亚人将比赛拖入点球，这本将是内马尔在世界杯赛场的一大封神时刻，是宛若当年那个桑托斯少年一般的天才一闪。这个进球完美展现了他和全队的能力，不仅在比赛焦灼之际改变了比赛走势，更让他在国家队的进球数来到第77粒——他追平了贝利，并列成为巴西队历史最佳射手。
《内马尔：完美乱局》剧照
与2014年初登世界杯赛场时那个一发金发、身躯精廋的少年相比，这一届的内马尔是空前的成熟，他强壮不少，蓄起了须，染黄了发。在大巴黎，他踢出了转会争议后最好的足球，在世界杯前出场20次打进15球，传出11次助攻。主帅加尔蒂埃称他为给众星云集的大巴黎“带来最佳平衡的人”，就连一向苛刻法国《队报》都在头版对他赞叹：“这是最好的内马尔吗？”
答案是：是的。内马尔的转变，不仅在场上，也在场下。或许是在巴黎多年来蹉跎和经历过，内马尔不再任性桀骜，学会了放下身姿，远离是非。他曾在2019年寻求重回巴萨未果，面对巴黎球迷的嘘声谩骂，他靠表现赢回了掌声；2021年梅西离开巴萨后，他放言能让出10号，主动邀请梅西加盟，两人再次联手；2022世界杯前，姆巴佩续约后强势崛起，紧张的球队关系中他忍耐退让，以世界杯和球队大局为重。
而在这届的巴西队中，一个成熟的内马尔，围绕着是一帮天赋横溢的青年才俊。维尼修斯在皇马和欧冠赛场予取予求，罗德里戈是替补神兵，安东尼是新晋的亿元先生。巴西前场人才之充沛，可谓近年之最。巴西队带了9名前锋，气势汹汹来到卡塔尔，被视作头号夺冠热门之一。内马尔在开赛前，就在照片上给球裤P上了第六颗星。他和整个巴西队，都沉浸在一种必胜的信念中。
首场比赛，内马尔在79分钟内被侵犯9次，第68分钟脚踝即被对手铲伤。但与2018年不同，这一次他硬是在场上坚持了11分钟才被换，之后便伤缺整个小组赛。没有内马尔情况下，巴西也能靠着理查利松、卡塞米罗等人接连站出，一路突围来到八强赛——一个他们过往接连倒下的地方，2006、2010、2018。
剧本仿佛在此时已经写好。对战克罗地亚的比赛中，不知是因为教练保守还是球队轻敌，这些巴西球员像是又回到一种原生态状态中，在场上漫不经心地“玩”起来，没有压迫反抢，没有连续打击。与克罗地亚严密的组织纪律和不遗余力的奔跑相比，巴西人似乎并未进入应战准备。纵然靠着强大的能力与天赋，他们依然能创造不少破门机会，但都被对方愈战愈勇的门将利瓦科维奇化解。比赛踢得如此艰难，在巴西的掌握之外。
内马尔孤单英雄般的闯关成功，一度让巴西人以为胜券在握。领先后他们仍在进攻，在前场进行着没有目的的传切配合，最后时刻还大举压上，最终为自己的年轻懈怠付出代价。趁着巴西人没有纪律性地压上，克罗地亚人打出快速反击，在巴西禁区外以多打少。佩特科维奇打入扳平一球时，胜利的天平就此开始倒转倾斜。点球大战中，上帝做出了选择。
赛后，内马尔哭得像个孩子，那些拿着贝利头像和横幅的巴西球迷也是如此。克罗地亚高奏的狂想曲下，桑巴战舞黯然失色。六星梦碎后，他们只有继续等待下一个轮回。四年后，这支巴西队中的多数人仍然会年轻：维尼修斯26岁、安东尼26岁、罗德里戈25岁、理查利松29岁。
但内马尔将不再年轻，还有队中最稳重的老队长蒂亚戈·席尔瓦，后者几乎肯定将退出国家队——2014年那场梦魇般的半决赛中，正是这两位定海神针的缺阵，让巴西不甘于那场最惨痛的失利。那之后，两人一直想要在世界杯赛场上完成救赎。内马尔低调转型，蒂亚戈·席尔瓦则以38岁的年龄，成为了史上第一个连续三届参赛的巴西队长。
四年后，内马尔届时将年满34岁，可能会失去自己现有的速度、爆发、敏捷等等。他曾有过暗示说，这就是他的最后一届世界杯。但在残酷的点球大战中，擅长大场面点球的他，甚至都没有等来一个主罚的机会。
他会选择再战一届吗？赛后采访中，脸上挂着泪痕的内马尔说，“我现在脑子很热，还没有想好，如果说这就结束了有点为时尚早，但我也不能保证些什么。”内马尔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也许会再踢一届，也许不会。”
这个答案，就像在回应巴西足球的未来。
排版：菲菲 / 审核：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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