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刷屏的词，为啥是它？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 | 贝小戎
B站与中华书局联合发布2022年的年度弹幕是“优雅”。前几年的年度弹幕是“破防了”（2021）、“爷青回”（2020），不同于往年，“优雅”不是网络造词，但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一年一度喜剧大赛》剧照
“优雅”表示称赞某人因拥有强大的内心或过硬的本领而处变不惊，无论在什么境况下都能找到并保持从容稳健的状态。这让人想起海明威的一句名言：“勇气就是压力之下表现出的优雅。”他笔下的人物形象都是一个个硬汉子。这种意义的优雅，约等于潇洒、淡定、局气，“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据说“优雅”经常以“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的形式出现，这句话出自于日本漫画《间谍过家家》，一所名门学校的舍监执着于要求所有的学生和家长一举一动做到“优雅”，而剧中的间谍黄昏总能完美适应每一种身份，化解各种意外危机，永远保持优雅，从而成功折服了舍监。
“手工耿”的视频《自制钢琴烤串车》中，他做了一个能烤串的钢琴，观众纷纷发弹幕表示这很“优雅”。一位叫“瑶生Y”的00后UP主配合着电影、动画的名曲，将原本土味的“社会摇”表演出了艺术感，被网友称为“最优雅的摇子”。
《世说新语》中有一个故事：淝水之战晋军大胜，捷报传至谢安处时，他正与人下棋，听到消息后强忍住心中的狂喜与激动 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冷静样子，事后发现因为太过激动，木屐鞋底的横木都已经被他踩断了。优雅，哪怕是装的，也能让人感到平静。装着装着，也许就能感到获得了力量。
前些天一位老师给我展示了一次优雅。上周五学生正常放学，周六晚上学校突然通知说下周开始上网课，这大家都已经基本上习惯了，唯一的问题是，平时学生会把一些副科的书放在学校自己的书桌和橱柜里，还有交上去批改的练习册，网课时有些会用到，但是学校又不能让家长和孩子随便去教室里取，进校需要核酸或者抗原测试。只能让班主任把孩子们的东西收拾好，放在学校门口，让家长去领。
麻烦的是，学生的一些书本上没有写名字，哪些是谁的，很难分清楚。而且天气寒冷，有十捆英语学习报要每一捆抽出来一份，叠在一起发给每位学生。好多家长在校门口等待老师把材料搬出来，有的因为冷而原地做开合跳。老师们各显神通，用各种工具把材料搬出来，有的是推车，一位老师用的是办公椅，把书搬下来放在桌子上之后，他还可以坐在椅子上分发材料，这一做法颇为优雅，就是坐着比较冷。有两位家长蹲在地上帮忙理报纸，动作很不优雅，哆哆嗦嗦，顺序也来不及按日期排，但这种冒着严寒助人为乐的行为岂不是也非常优雅？
优雅不只是做做样子，要想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解决他人解决不了的问题，靠的是深厚的功底，平时大量的练习，还要有甘愿付出的精神。压力大的情况下，紧张、出错、崩溃才是常态，能临危不惧、忙中不乱、一下就能找到要害，而且还有可能冒了很大的风险，这确实值得满屏的弹幕。
点球决战时，动作是否优雅好像并不重要，能射中球门或扑出球最重要。但如果点球之前表现得很优雅还是很有帮助的，外在的动作能减轻紧张情绪。约翰逊博士说：“身逢恶运时，我们所做出的自然反应中，最不适宜的就是气急败坏，心烦神乱；先不论这样的反应是否有失敬神之心，至少也总是令人不快，他人若是亲见，多会憎恶、鄙视我们，而不会有同情之心、扶助之举……生活中的灾祸，恰似我们的生理所需，将召唤我们勤勉不辍，奋发有为……心急气躁最大的危害，便在于初见噩兆时所受的刺激，至于如何化解这样的打击，我们已经有了许多应对的招术。”相反，如果你表现得很优雅，就不仅让人敬佩、让对手生畏，也是自己施展本领的前提。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有那多人在弹幕中称赞别人的优雅，这好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们都知道网络的生态是什么样子，充满恶意的留言横行。英国作家劳伦斯曾经说：“善良成了今日的一道油滑的命令——每个人非得善良不可。而在这善良之下，我们发现的是冷漠的心，是漠然的心，真令人心寒。个人主义胜利了。若我是个彻底的个人主义者，那么任何别人，特别是男人，就成了我的威胁。这就是我们今日社会之特色。我们彬彬有礼相待，是因为我们骨子里相互惧怕。”但一些研究显示，负面的弹幕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多。英国作家简·莫里斯说：“善良是所有美德中最便捷、最容易实行的。它能带领我们走出当前乱局，找到出路，抵达目的地。”
当办公室同事搬不动桶装水而你出手相助时，你很优雅；当你遇到有人过马路而停车等待时，你很优雅；当你看到有车刹不住而垫上去一块砖时，你很优雅；当别人阳了而你无症状时，不得意洋洋的你也很优雅。只要危险会发生、人们唇齿相依、相互守望，优雅就不会过时。考上大学时，父母亲优雅地递给你一张信用卡；毕业典礼上，校长优雅地扶住踉跄上台的你。毕业后，上下班的地铁上，你优雅地给人让座，或者坐在座位上优雅地看书，年底再优雅地给父母转点钱。优雅的动作，悄无声息但惊艳四座，转瞬即逝却余音袅袅。
据清代《豁意轩录闻》载：金圣叹被杀前，托狱卒给家里人送去一信，狱卒交给了上司，上司怀疑他会说什么坏话，就拆了看了；信中大致说：“字付大儿看，咸菜与黄豆同吃，有胡桃滋味。”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在临终前，提醒弟子“我们还欠阿斯克雷皮阿斯一只公鸡。还了这个愿，别忘记了。”在生命的尽头还有心情开玩笑，这是顶级的优雅了。
不过现实生活中，无论谁、无论何时，都很难做到彻底的应有尽有、高枕无忧，都需要逢山开道、遇水架桥，在拼拼凑凑中走完全程，那不慌不慌、腾挪辗转的身姿，堪称每个人的优雅。
排版：菲菲 / 审核：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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