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里，你孤独吗？

Original 梅子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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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读者：梅子‍‍‍‍‍

婚姻里，你孤独吗？如果你问一个新婚燕尔的文艺女青年，一定是鸡同鸭讲，因为爱情的甜蜜让她们充满了赴汤蹈火的正能量。如果你问一个婚龄超过十年的女人，她一定会默默给你一个感同身受的拥抱。

度过平淡庸常的岁月，熬过坎坷变换的流年，婚姻里的那些孤独，结过婚的人才懂得。‍

《坂道上的家》剧照

有人说孤独是凌晨三点，一个人抱着生病发烧的孩子心急如焚，彻夜难眠，而身边的老公鼾声如雷，自己心如刀割。

有人说是每天晚上加完班，心惊肉跳走在行人稀少的路灯下，看影子被拉得很长。孤独，油然而生。

有人说，孤独是爱人出差的夜晚，自己一个人回到空旷冷寂的房间，只觉得心一点点往黑洞里掉。

有人说孤独是在工作中遭受不公，处在情绪的低谷，枕边人连安慰都是敷衍的，说教的，还嫌你矫情、玻璃心，自寻烦恼。

有人说，孤独是站在洗碗池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累到直起腰来叹一口气，发现曾经那个如珠如玉的灵秀女子早已在时间的长河中涤荡成了一粒最普通的沙石。

《82年生的金智英》剧照

婚姻能免除人与生俱来的孤独吗？不能。

刘小样，二十年前央视《半边天》栏目《我叫刘小样》的主人公，前段时间再次进入公众视野，引发热议。这个生活在八百里秦川的普通农妇，在世俗的眼光里，她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婚姻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丈夫体贴沉稳，恰巧是她“中意的那个人”。儿女双全，懂事优秀，奖状贴满墙壁。她住着小楼，丰衣足食，吃喝不愁，日子安稳平静，还要什么呢？可她总不满足，内心总在骚动。

生活在村里，活动的半径就那么大，她的日常就是干农活，做家务，带孩子。一天雷同一年，一年和十年相似，日子的复制感特别强烈。而周围的无数双眼睛也要求她循规蹈矩，千万别出格。她被困在生活中，迷茫、纠结、无奈。世界在飞速变化，而她困在原地，什么都不懂，她感到恐慌，像被世界抛弃。

《东京白日梦女》剧照

“我宁愿痛苦，也不要麻木，我不要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我就很满足”，穿着红上衣的她面对主持人张越说的这番话，现在听来，依然让人心灵震颤，有点泪目。她向往外面的世界，渴望充实的生活，不想过一样的日子，害怕被平静单调的生活溶解吞没。是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而路过的人只看到烟。

还有如今名扬天下的农妇诗人余秀华。在农村，不能干活的残疾女人形同废人，婚姻方面更是由不得她按着自己的心意来。十九岁那年，她在父母包办安排下，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虽然丈夫只是个粗鄙的乡间男人，但是因为是健全人，在妻子面前多少生出点优越感。余秀华写诗，丈夫看着烦。丈夫坐在那里，她看着也烦。婚姻的围城里，他们活成了相看两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剧照

往好处说，有人接纳她，给她一个家，她是衣食无忧的，但那亘古不变的，属于人的孤独呢，怎么安放？幸好，她读书、写诗。她写“稗子那提心吊胆的春天”，写“身心俱裂的许多夜晚”——她的渴望、欲念、孤独、悲伤，都以文字的方式释放。

她活得如此清醒通透，她说：“真正的归宿是不存在的。这么大的一个地球，我们都只是一个过客，怎么能指望和自己同一物种的生物能成为自己的归宿呢？”

作家理查德·耶茨在《十一种孤独》里说：“所谓孤独，就是你面对的那个人，他的情绪和你自己的情绪，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三十而已》剧照

当你热切急迫、兴高采烈地向对方分享或喜或忧的事情时，对方的回答永远是“嗯”或“哦”。

你喜欢分享生活中的点滴，对方知道你今天发生的所有细节，而你只知道对方还活着。

你喜欢周末一家人的独处时光，他却想利用周末维护哥们友谊，喝酒打牌划拳至深夜。

你事先不说出自己的想法，事后又没事找茬，觉得他自私，完全不顾及你的感受，问题是，你的感受他知道吗？女人总是这样，用抱怨代替想法，让情绪奴役感情，婚后很多年，我也一样。

在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每个人都有外人看不见的眼泪和伤痛，品尝着自己的孤独，承担着自己的爱恨，在生命里孤独地过冬。读刘震云的小说《一句顶一万句》，特别有共鸣，他写出了“中国人的千年孤独”，特别是人在婚姻里的孤独。

《摩登情爱·东京》剧照

牛爱国和庞丽娜这对小镇中年夫妻的婚姻危机，就是这种孤独的一个鲜活样本：一个抑郁不得志被生活折磨得灰头土脸的中年男人，一个风韵犹存、充满幻想的小镇女人，两人对于生活的期许不同，“说不着”——有一种孤独，叫婚内孤独。

之所以“说不着”，一方面因为细水长流的婚姻生活，常常是平凡甚至平庸的：“项链变成钥匙链，面纱变为抹布，香水成了油烟，诗集成了账本”——多少中年夫妻的爱情就这样死于静悄悄。

小说虽然简单带过了牛爱国和庞丽娜十年的夫妻生活，但在两人相处的太多细枝末节中，我们都能察觉到日复一日的庸常生活对他们的磨损。很多男人回到家一句话都不想说，在沉默中，孩子大了，老人走了，夫妻远了。‍

《金婚》剧照

另一方面，庸常的生活掩盖不住跳动的心。他们心中始终难以挥散对乏味的家庭、婚姻以及自我的失望。庞丽娜对于外部的世界仍有着强烈的欲望，但她的另一半似乎与庸常的生活一起停滞了，并成了庸常的一部分。当欲望无以突围，无从释放，就要从生活当中寻求新的突破口。

就像庞丽娜之所以爱上蒋九，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好，仅仅因为他能带她逃离小镇，两人“说得着”。反之，牛爱国从未践行过带她到兰州的承诺，两人也越来越无话可说。他把她带回小镇，开了一个修鞋铺，她做了纺织厂女工，过得穷困潦倒，粗鄙不堪。她殷勤示好，他无动于衷；她高声大喊，他心门紧闭。而交流，也终于从无话不谈变成无话可说。距离的相近，语言的相同，弥补不了心灵的隔阂，这才是他们的困境，也是人类永远的巴别塔。‍

《中国式离婚》剧照

生活困苦，无人说话，无话可说，天长日久，人是会崩溃的。于是，庞丽娜出轨了。庞丽娜的出轨，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说得着”，她太孤独了。一个人的孤独不是孤独，一个人找另一个人，一句话找另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孤独。找到了，是缘，成知己，成恋人，惺惺相惜，彼此珍惜。找不到，是劫，只能一直寻找。这个寻找的过程，就是人生。

可出路在哪里？《美国丽人》《革命之路》《万箭穿心》都是以一方的死亡终结，而更多人则选择赖活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瞎过呗。就像牛爱国，他终究没有杀了庞丽娜，而是在老同学的一番劝告下“顿悟”：日子是过以后，不是以前。在很多人看来，这个放手来得有点太过容易，但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吗？

当我们把快乐的钥匙拱手交给伴侣，把爱作为人生全部的支点，一个人的时候，就失去重心，没有让自己过好的能力。一旦对方不能及时给予我们想要的回应，就会崩盘。可是，没有爱人之前的那些年，我们不都是一个人孤独前行吗？为什么一旦进入婚姻，我们就要把另一个人变成填补空白的工具？为什么围城之内的我们，日复一日丧失了让自己精神饱满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