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替我做了子宫切除手术后,性交意味着死亡

失控的阿瑞 丁香园 今天


手表和手机能监测血糖水平、3D 打印机能创造假肢、人工智能能诊断黑色素瘤……


医疗技术全球峰会上,演讲者回顾着医疗设备取得的成就,慷慨陈词,振奋人心。



话锋一转,他又将目光投向未来:


假如 2050 年,我们体内移植有微型实验室,在生病前就能预测到疾病会怎么样?



假如 2050 年的 3D 打印机能制造出定制的生物力学器官呢?假如人工智能在心脏病发病前就能予以预测呢? 


假如我们成功,将对医疗领域产生怎样的影响?让我们继续释放创新力,改善生命。 


演讲完毕,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都沉醉在宣讲人描绘的未来图景之中——一个安全、文明、新兴的科技世界。


以上,是 Netflix 最新纪录片中的第一幕,但它却不是一部介绍尖端医疗技术的影片。


恰恰相反,它将要给我们展示的,是尖端技术背后不为人知的黑暗面,是光鲜背后血肉模糊的那一面——


《尖端医疗的真相》

(The Bleeding Edge)




「Essure 毁了我的一生」

「Essure 毁了我的一生」Angie 痛苦地说道。


Essure 是一个 4 公分的蛇形装置,一种永久节育设备。



其避孕原理很简单,将 Essure 置于两侧输卵管,它便会引起组织发炎,产生疤痕,疤痕组织将永久地封闭输卵管,阻绝精子与卵细胞会合,从而避孕。



生完最后一个孩子后,Angie 决定做节育手术。相比于传统的输卵管结扎术,广告宣传中的 Essure 则优秀太多:「手术简单、不留疤、避孕率高达 99.5%」。


在广告的连续轰炸和医生的强势推荐下,Angie 最终接受了 Essure 手术。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场小小的手术却将她拉入了万丈深渊。


术后不久,Angie 便感到腹部刺痛,甚至大出血,超声检查发现,本该置于输卵管的 Essure 竟滑到了子宫内。


此后,等待 Angie 更是万劫不复:手术移除 Essure、输卵管结扎、子宫切除(因为体内残留着器械碎片)两次修补阴道断端因为子宫术后愈合不佳)……


值得一提的是,医生在移除 Essure 的过程中因拉扯、拖拽等造成了器械破裂,碎片散落触发了免疫系统,导致 Angie 此后多年的头痛。



有苦无处说的 Angie 开始在 facebook 上讲述自身遭遇并顺势建立了一个「Essure 问题」小组, 深受其害的女性迅速冒了出来,她们疼痛、流血不止、出现免疫系统疾病、甚至还有人怀孕……



据统计:光 2017 年,就有 21,000 例 Essure 不良事件上报至 FDA(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而在 Angie 的小组中,已有 33,000 名女性因 Essure 受害。




手术后,他像换了一个人

当妻子赶到 Tower 所在那间酒店时,眼前的一切让她震惊:墙壁、床、沙发,镜子…到处都是马克笔和肥皂的涂鸦。


很难想象刚刚住在这儿的,是一位资深的骨科医生。 


Tower 这次本是来参加行业会议,谁知在下榻的酒店房间里,行为变得不受控制,直至彻底崩溃…


而这次爆发其实早有预兆,最近他总是出现手颤抖,耳鸣、经常重复自己的话等奇怪的举动。


医院化验结果显示,Tower 的尿液和血液中钴含量超标了 100 倍!


医生的直觉告诉他,一定和此前做过的髋关节置换手术有关,因为当时用到的髋关节假体正是钴铬合金的。


Tower 立刻进行了髋关节重置,将原来的金属材料假体换成塑料配陶瓷的假体。


在重置手术的过程中,当医生取出原来的那块假体时,发现那里就像是一个金属烂泥的曲轴箱,关键的韧带——髋关节囊已经溶解了。



结果证实了 Tower 的猜测,重置手术后的一个月内,所有症状都奇迹般地消失了。凭借自身经验,Tower 机警地发现自己的病人也存在相似的问题:


我的视力变差、眼前一直出现星星;


我记不住词、话说到一半就忘了后面要说什么;


出现了记忆问题,自己还以为是年纪大了,怀疑自己有阿尔茨海默或老年痴呆症;



他们诊断我有帕金森症……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含有钴金属的假体会因磨损而扩散,引发患者钴元素中毒,继而出现神经问题。


大部分患者对此毫不知情,以为那些症状是自身原因造成的。让人气愤的是,生产商假模假样地召回了一部分含钴的髋部假体后,仍然向患者推荐含钴的假体。


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提供数据:现在,全世界超过 1,000 万人体内植入了含钴的髋部、膝盖、肩膀假体。




性交意味着死亡

一堆液体流了出来,然后是 8 公分的内脏,站起来时,肠子快掉到膝盖了……



90 公分的肠子掉了出来……



我不能再组建家庭,因为对我来说,性交意味着死亡……


这些噩梦般的遭遇,是经过子宫切除手术后的女性的真实经历,为她们切除子宫的,无一例外,都是 Da Vinci (达芬奇)机器人手术手臂。


Da Vinci 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大型机器人,它将摄像头和各种工具汇集在一个小管道里。外科医生只需在 2 米开外操作机器,即可完成手术。



在女高管的 TED 演讲和宣传片中,我们看到的 Da Vinci 是高、精、尖,远离血污,拥抱科技的标识。



可它带给患者的却不是安全和保障,而是上述骇人的真相。


要知道,美国每年约 50 万女性切除子宫,而与传统手术相比,通过机器人手术的患者阴道断端裂开的概率高出 3~9 倍!


这与器械商偷工减料的宣传和外科医生的傲慢脱不了干系。


其实,要真正将 Da Vinci 搬上手术台,必须要经过九周以上的培训,而器械销售人员为了尽快卖出去,往往隐瞒这一环节。


与此同时,很多外科医生仅仅练兵十几次之后,就荷枪实弹地上战场了。而一位外科医生表示,自己在用 Da Vinci 做了两三百场手术后才真正感觉熟练。




监管的缺席 & 3,000 亿的市场

看到这里,很多朋友跟我有着一样的疑问:这些问题器械是如何流入市场的?


镜头也在发问,它将目光从那些受苦受难的民众身上移开,转而投向 FDA 科学家、医生、以及器械销售员们。


从中,我们可瞥见一丝端倪。


首先,监管不到位:


不同于药物、食品以及生物制剂的管理制度,直到 1976 年医疗器械修正案推出后,市面上的医疗器械才开始受到 FDA 的管制。


而今,医疗器械复杂度、数量和类型都在急速发展,但美国还沿用着 40 年前的管理框架。


管理机制和现实早已脱节,这为问题器械得以滑地流入市场提供了土壤。


其次,审批机制不合理:


本来,所有新器械都要经过上市前审批(PMA),PMA 类似于新药申请,必须先在人体进行测试,汇编好一切数据,然后递交给 FDA 科学家,由他们审批该器械是否安全有效。


但由于器械每年都会更新改良,器械商认为,每次变动都做人体试验成本太高,于是国会设立了 510(k)流程。


所谓 510(k),即生产商只需证明其器械基本等同于市面上已经存在的另一种器械即可。值得注意的是,就算一种器械因出现问题而被召回,依然可以作为对照标准。


 98% 的医疗器械都是经过 510(k)流程流入市面的


而即便是最严格的 PMA 也同样不够严谨,比药物审批流程要宽松地多。


我们都知道,大多数药物必须经过两次临床试验,必须有大量的病人样本,而对于器械而言,只需要一次研究,而且研究规模往往很小,有时候只有 100 个人,甚至还有 50 个人的研究,这对于高风险器械的审批流程来说,显然是不够完善的。


第三,市场逐利:


医疗器械市场是一个产值高达 3,000 亿美元的巨大市场,过去十年,有 7,000 万美国人植入了侵入性器械,在监管和审批机制有明显漏洞的情况下,逐利者更容易得逞。


这块不必细说,通过以下一系列数据便可知晓一二:


  • 以前,70% 的生物医学研究都是政府资助的,但现在有 70% 的生物研究都是行业资助的。行业出资,便可得到行业想要的答案;

  • 据美国医疗保险中心公开款项项目显示,2016 年,医疗公司支付给医生的钱超过 20 亿美元;

  • 多名前 FDA 官员离职后供职于医疗器械公司;

  • ……


总之,套用片中一位 FDA 科学家的话:当公民的健康和利润狭路相逢时,胜利的一方的总会是利润。




技术的前沿 or 流血的边缘

值得玩味的是,本片的英文名 Bleeding Edge,既可以翻译成「前沿、尖端」(即 Bleeding-edge technology ),也可翻译成「流血的边缘、血锋」。


的确,当我们朝着前沿、尖端高歌猛进的时候,一不下心就会被自身的傲慢,贪婪所羁绊,最终陷入血流成河的惨境。


到时候,我们也许才会幡然醒悟:当初沾沾自喜期待的,只不过是一个美丽的幻象。


片中的受害者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他们翻开流血的伤口,带给我们一个严重的警告:当整个社会都在求新、求快的时候,作为与生命最贴近的医者,我们更应该保持警惕和省慎。(责任编辑:joy)


文章已于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