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一护士突发哮喘，被医院拒诊后离世，朋友：她在这里工作 30 年

本文作者：一晴、Su27

近日有网络传闻，3 月 23 日上海市东方医院一位护士在家中哮喘发作，用药后无法缓解，先后就诊于浦南医院与自己工作的东方医院，但均因医院不接诊致使病情延误，4 个小时后，该护士去世。

今日上海东方医院发布通告回应称：周盛妮为我院护士，一直在院内从事科室相关工作。3 月 23 日在家中哮喘发作，用药后无法缓解。19 时许，家属驾车送其就诊。我院南院急诊部因疫情防控需要，正暂时关闭，进行环境采样和消毒，家属遂将病人送到仁济医院东院救治。23 时许，周盛妮同志因抢救无效去世。

图片来源：上海市东方医院

3 月 25 日上午 10:00，上海市举行疫情防控工作新闻发布会，市卫生健康委主任邬惊雷表示：今天凌晨，东方医院发布情况通报，一名护士因病不幸去世，对此我们表示深切哀悼，对家属表示慰问。

据网传朋友圈信息，逝者此前为产科门诊护士，发病后曾进行自救但无法缓解，救护车无法及时调配到位，周盛妮最终辗转多家医院。东方医院承担了巨大的核酸采样工作，但临床工作无法停止，在院坚守岗位承担了大部分压力。但当我们打电话核实时，东方医院的职工均表示无法透露相关信息。

图片来源：网络

柳芳（化名）是周盛妮的朋友。3 月 24 日，在周盛妮去世的第二天，柳芳和几位曾经的同事去往周的家中吊唁，周的儿子向她们叙述了母亲去世当晚的情况。

3 月 23 日晚上六七点钟，周盛妮在家中哮喘病发，当时她的儿子和母亲在家，「她那天发病时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喷药，一边还跟儿子开了几句玩笑，但突然就倒了下来，跟儿子说『我不行了，我不行了』」，随后她儿子立刻拨打了 120，但因为疫情原因，当时救护车无法调配，他转而通知了住得最近的周盛妮的妹妹，他们开上私家车驶往离家最近的浦南医院。

到达浦南医院后，医院以疫情防控为由没有接收周盛妮，于是他们立刻驶往周工作所在的医院——东方医院南院，到了急诊的门口，他们以同样的理由被拒绝进入，即便周的妹妹和妹夫申明周盛妮是本院的职工，仍未予以通行，而当时周已经意识模糊，仍有呼吸。于是他们又驱车转往仁济医院，「她儿子说，在去仁济的路上她已经没什么呼吸了」。

等周被送往仁济医院接受急救时，已经是晚上的 9 点钟，距离她病发已经过去了两小时，夜里 11 点，经过两小时的抢救，仁济医院宣判周盛妮临床抢救失败。

柳芳在讲述的时候不时叹气，「她的家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因为她一直都有哮喘，自己又是护士，她一般发病时自己注射药物就会恢复，没想到这次这么严重。她真的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一个人，交给她什么事情都绝对放心。」

柳芳沉默了一会儿：「周盛妮原本没必要去生殖中心，因为那是医院开设的新科室，阻力大，工作累，但周当时义无反顾，不仅给了她很大的支持，也为医院做了很多贡献。我们也知道，现在上海领导开会和下达的指示应该都说了要接诊危重症，不能影响病人看病，但是到了基层就会层层加码。

而周盛妮最后却被自己的医院拒之门外，我们做医务人员的，特别是这些底层医护人员，有时候真的很心寒，也挺可悲的。」

何勇（化名）曾经是东方医院医生，他得知周盛妮去世的消息是在同事的微信群里，「周盛妮是很开朗的一个人，我们知道消息后都非常痛心」，据他的回忆，周盛妮已经在东方医院工作 30 年左右，从医院 2012 年成立生殖中心之后，周盛妮就调去了生殖中心，在那里工作了近 10 年。

而在哮喘急性发作的情况下，她在持续的濒死感中，等待了 4 个小时。

拒诊并非个例

这样的情况并非个例，在相关新闻下，有许多患者表示，自己有着相似的就诊经历。

一位上海的急性阑尾炎患者谢素（化名）告诉丁香园：「我在 3 月 16 日晚上到的上海普陀区中心医院急诊，告知预检台护士我怀疑自己是阑尾炎，并且有发烧症状，她给我测量了体温后，直接拒绝我进入急诊看病。理由是当时的发热门诊已关闭，具有发烧症状的病人急诊一律不收治，医院没有给我检查核酸的这个选项，是直接让我去其他医院。」

谢素表示：「在被拒绝后，自己只能忍着疼痛在普中心医院急诊大厅打 120 咨询当时附近还有什么医院是发热门诊开着的，120 帮我查到了普陀区人民医院有发热门诊。由于已经被拒绝过，这次我先通过电话进行了核实，果然对方说没有发热门诊，无法接诊。

然后我继续电话寻找有发热门诊的医院，最终找到了同济医院，并被发热门诊收治，进行了核酸、验血、CT 检查。待阴性核酸报告出来后，发热门诊再把我转到了急诊治疗。」

由于疫情，上海此前不断有医院宣布暂停门、急诊、发热门诊、住院服务。从过往的情况来看，医院暂停相关服务一般是进行协查，根据疫情防控要求，落实相关人员和环境筛查措施，在临时暂停后，将很快恢复。

3 月 25 日，上海市卫生健康委主任邬惊雷表示：最近也有市民反映，看病就诊遇到一些困难，给大家造成了不便。医院经常会发现有阳性感染者来就诊的轨迹或常规筛查中发现有感染者，我们一定要加快对医院的流调，及时甄别风险人员，及时做好环境的采样和消杀，尽量减少对正常服务的影响，尤其是急诊服务，做好告知和引导，保障群众的急救需求。

谢素也向我们表示：「上海现在不是所有医院都有发热门诊，即便有发热门诊的医院也不是一直开着的，去之前最好是要关注该医院公众号最新的通知，或者最古老的办法：先通过电话进行核实。

我于 3 月 16 日晚上 21 点左右到达同济医院，第一天挂完水出医院已经是 3 月 17 日凌晨的 3 点了。」

而我们先后拨通了周盛妮曾试图就诊的浦南医院与东方医院南院的电话，询问急诊是否能够接诊，得到的均是否定答案，两家医院都表示具体开放时间需要等待通知。

但值得引起注意的是，两家医院的官网与微信公众号上均无法找到相关急诊停诊公告，浦南医院官网仍旧挂有急诊安排表。

图片来源：上海浦南医院官网

悲剧背后

周盛妮的朋友告诉我们：「周盛妮当时的情况，好像是门卫直接不让进。我觉得这个（放行的）权力肯定不能给门卫或保安，因为他们没有能力进行医学判断，我建议急诊门口应当有医生进行轮班。」

正如奶酪理论所指示的原理：一起严重事故的发生不是偶然的，它一定意味着背后多个问题的出现。

图片来源：张强医生微博

从年初的西安孕妇流产事件，到如今的上海护士哮喘去世事件，疫情中非新冠患者的就医困境不断发生，也需要唤起各方更大关注。

据央视新闻报道，国家卫生健康委医政医管局局长焦雅辉曾表示：医疗机构要严格落实首诊负责制和急危重症抢救制度，不得以任何理由，特别是不得以没有核酸检测结果作为推诿拒绝延误治疗的理由和借口，我们要求各个医院要在急救的抢救室、在手术室、在病房要设立缓冲区域，在核酸检测结果不明的情况下来收治这些患者。

国家卫健委要求，在封控区和管控区，要精准了解有特殊诊疗需求的患者情况，并把需求精准对接到社区与相应的医疗机构，同时解决「一出一进」问题，让有看病需求的居民能够出得了小区的门，进得去医院的门。对于急危重症患者，可以使用 120 救护车运送，对于其他规律性治疗的患者，可使用志愿者车辆接送患者。

救死扶伤是医院的本职，我们为生命的逝去而痛心，而在这一次事件中，真正需要解决的，一定是深层次上管控落实、与正常生活保障的问题，以避免更多悲剧的发生。

张文宏医生在 3 月 24 日也曾表示：「新冠抗疫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能抱着咱就是不过了也要把病毒弄死的心态，要既控制好疫情，又保障居民生活，保持就医通道畅通，同时还保障民营小微企业的生存。这些将成为上海抗疫后一阶段的重点。

抗疫尚未结束，但生活还要继续。」（策划：L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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