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神器”越来越多！但他发现一个问题……

全国政协委员、国家中医药局原副局长、中华慈善总会党委书记孙达在去年两会的提案中呼吁大面积普及AED和救助联动。随后的一年里，他所在的中华慈善总会专门成立了“红心闪闪”项目办公室，募集并捐赠AED设备，他也调研了国内多家AED生产企业。

今年全国两会即将召开之际，他接受南都记者采访表示，国内共有13家AED生产企业，大多数设备的维护工作均由厂商负责，因此，不同厂商、不同型号的设备关键器件并不统一；另一方面，目前国内AED的产量与销量较少，必然导致各类产品维护成本居高不下。

在他看来，“超期服役”现象缘于采购方不一，缺乏归口管理，同时运维资金不到位，许多设备没有联网。他建议，AED设备应由相关监管单位以及产权方、使用方、生产方等共同管理，可由各地政府相关部门主导，指定具有资质的AED维护企业负责维护本区域内的所有AED设备，最终实现每台AED都有维护负责单位（人），每台AED都随时处于最佳状态，让其“找得到，用得了，救得回”。

全国政协委员、国家中医药局原副局长、中华慈善总会党委书记孙达。

谈AED“超期服役”：国内有13家生产企业，推动配件标准化

南都：目前多地都在大力度采购和设置AED设备，但对维护保养、蓄电池更换等鲜有明确规定，一些配备较早的地区因缺乏资金安排，蓄电池等关键部件已经“超期服役”。在您看来，这项工作由哪个部门牵头负责较为合适？AED的长期维护费用如何解决？

孙达：确实，在一些配置较早的地区存在着部分AED关键器件“超期服役”等情况，这会极大影响AED的救治效率。在“推进AED大面积普及与急救联动”的提案中，我曾经提出AED行业存在“弱监管”的情况：AED在社会层面布设后，往往不清楚归谁管理和维护。问题的关键在于目前社会面上AED的产权是以多种形式存在的。有的是政府采购，有的是企业采购，有的是慈善捐赠等等，缺乏归口管理。AED是有使用寿命的电子产品，其电池与电极片的寿命约为3至5年。倘若监管单位不能做到及时监管与维护，会让AED丧失功能，成为“摆设”。

关于“超期服役”现象，一方面是由于运维资金不到位，另一方面也和AED设备没有联网有很大关系。为此我们建议：

• 一是抓紧整合各品牌AED的位置及状态信息数据，并与商用地图、120急救中心等数据库实现信息共享，使需要者打开任意一款电子地图，即能快速找到准确可靠的AED设备，同时也能知晓AED的电池等状态，方便接受监督。

• 二是在管理层面，应由相关监管单位以及产权方、使用方、生产方等共同管理。

• 三是在长期维护方面，我们建议产权方或实际使用方在购买设备时，与生产厂商或服务商明确责权关系，确定好检验、维护、更换配件等相关事项，以多方联动杜绝“超期服役”等现象的发生。

南都：AED设备普遍由厂家负责维护，有地方卫健部门人员表示，其配置AED设备型号、厂商较为繁复，一些跨省采购的产品维护成本也较高。您有注意到这个现象吗？

孙达：去年5月起，我率领中华慈善总会“红心闪闪”项目办成员前往江苏、广东等多个AED设备产地，对多家AED厂商进行了广泛深入的考察调研。

据了解，截至去年底，国内AED生产企业大多数设备的维护工作均由厂商负责，因此，不同厂商、不同型号的设备关键器件并不统一；另一方面，目前国内AED的产量与销量较少，必然导致各类产品维护成本居高不下。

对于这类问题，我们建议：

• 一是要建设数字化网络急救系统，以数字化技术连接社会力量，打造政府主导、企业和社会力量广泛参与的互联网时代急救新格局。

• 二是加快推进AED普及，通过提升产量与销量来降低生产与维护成本。

• 三是针对电池、电极片等可拆卸、需要经常更换的器件，由相关单位出台标准化指导方案，使不同品牌的AED均可置入标准化器件。

四是由各地政府相关部门主导，指定具有资质的AED维护企业负责维护本区域内的所有AED设备，最终实现每台AED都有维护负责单位（人），每台AED都随时处于最佳状态，让其“找得到，用得了，救得回”。

浙江省建德市卫健局工作人员（左）在商场内查看AED维护记录。2022年来，建德市在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陆续配置了190台AED，所有仪器都与市医疗急救指挥中心实时联网，市民也可通过公众号查看AED分布情况以寻求最快救助。新华社记者 翁忻旸 摄

南都：去年全国两会您呼吁推进AED大面积普及与急救联动，得到多方响应。“红心闪闪”项目已经捐赠近400台AED设备， 是如何选取捐赠地点的？未来还有哪些捐赠计划？

孙达：去年全国两会期间，我提交了关于《推进AED大面积普及与急救联动》的提案，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响应，许多爱心企业纷纷向中华慈善总会“红心闪闪”AED项目办捐赠AED设备并提供相关培训服务，许多慈善组织与我们建立合作关系，使AED普及推广与培训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我们积极发挥慈善组织在推进AED大面积普及中的带动示范作用，将有限的AED设备捐赠到最需要的地区。例如，在甘肃张掖，我们将AED捐赠给全市各养老机构，让张掖一举实现了西北地区乃至全国领先的市级全域养老机构AED全覆盖；在广东，我们将AED捐赠给全省18家边检站，以保障大湾区居民的健康与境内外游客安全。在江西，我们将AED捐赠给井冈山、庐山、安源等红色景区及部分高校，为游客提供全方位健康保护，并致力于提升大学生“学急救、懂急救”的知识与技能。

我们的捐赠数量不多，但就如星星之火遍布大江南北，惠及不同人群，起到了很好的引领示范效应。今后，我们还将与全国慈善会系统500多家会员单位一道，共同发力，持续推进全国各地AED普及与科学布防工作。

谈慈善法落地：税收优惠等规定待相关部门出台、更新细则
南都：新修订的慈善法今年就要施行了，业界一个普遍的观点是，慈善法规定的已经比较全面了，难点在于相关政策的落地执行。在您看来，有哪些是慈善法执法的薄弱处？如何让慈善法更好落地执行？

孙达：的确，“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近年来，民政等相关部门对慈善领域的违法行为加大了处置力度。但处罚的范围、力度特别是对相关人员的处罚还需要进一步明确规定。

本次慈善法修改，有针对性地加大了对违法行为惩罚力度，强化慈善组织、慈善信托受托人等慈善活动参与者的法律责任。新修改的慈善法增加了职业限制，使追责制度更加完善，有利于慈善组织从业人员更好约束自己的行为，推动慈善行业内部形成自律共识。

新修改的慈善法出台，也并非一劳永逸的事，还需要相关各方的携手努力，比如配套法规规章的建立，慈善法执行过程中的具体细化规定等。

举例说，新修改的慈善法决定降低慈善组织申请公开募捐资格的年限要求，对慈善组织募捐成本、信息公开等提出了新的要求，相关部门要根据修改内容及时对相关法规规章进行调整。再如慈善组织的内部治理结构问题，仍有待法律层面的规制完善，行业自律和外部监管之间的合力推动。

还有，新修改的慈善法明确设立慈善信托开展慈善活动享受税收优惠，但享有何种优惠？具体如何操作？这些都需要相关部门进一步制定具体规章或政策文件。

要使慈善法更好地落地执行，我认为要做到三个方面：

• 一是全体从业者能够充分认识到落实慈善法的重要意义。

• 二是要切实学习好、培训好、宣传好慈善法。

• 三是扎实推动慈善法配套性规定的出台。政府相关部门要及时修订规章和规范性文件，确保与新修改的慈善法规定相一致。要着手修订与新版慈善法规定不一致的地方性法规，结合各地慈善事业和社会经济发展实际，推动制定配套政策和实施细则，使落实更有抓手，确保慈善事业在法治化、规范化的道路上行稳致远。

南都：近些年公益组织参与应急救援的力度越来越大，中华慈善总会这次也上线了驰援甘肃青海的项目。随着慈善法设立“应急慈善”专章，你觉得该如何建立“应急状态下慈善工作统筹协调机制”？

孙达：新修改的慈善法提出“建立应急状态下慈善工作统筹协调机制”，我认为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将慈善组织纳入地方政府应急协调机制和信息共享机制，将来自社会各界的爱心善意汇聚成支援应急处突的强大能量。

有效落实新修改的慈善法相关条款，一方面在于明确慈善力量在应急处突中的角色定位，将慈善力量作为灾情和突发事件应对体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强化政府组织慈善力量参与应急管理的责任义务，合理划分民政部门、应急管理部门、卫生健康部门等政府部门职责，建立政社协同、政社联动、信息共享的统筹协调机制，进一步激发慈善组织参与应急处突的积极性和责任感。

另一方面，就是要充分发挥慈善组织的行业引领、统筹协调、资源整合和行业自律作用，加强慈善行业在应急状态下的协同联动，建立健全应急状态下的慈善需求信息发布与数据跟踪以及物资接收、仓储、物流、调配等工作机制，提升慈善组织应急救助能力和专业水平。

2023年12月21日，云南白药集团工作人员在搬运准备发往甘肃青海地震灾区的药品。新华社记者 陈欣波 摄

南都：不过我们也注意到，近些年每遇到大型灾难时，关于公益捐赠的物资就会传出发放不到位或被挪用的流言，显示社会对慈善组织信心不足。为什么慈善行业公信力不足？应急状态如何提高社会信任度？

孙达：长期以来，慈善事业在自然灾害、突发公共事件应对等应急工作中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每当突发灾害，慈善组织总是闻令而动，广泛动员社会力量多方筹集款物，展现出强大的社会资源动员整合能力，成为应对重大灾难、兜好民生底线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自然，在应急状态下，慈善领域也出现了一些不规范、不透明甚至不合法的行为，不仅影响了慈善作用的发挥，更是损害了慈善行业的公信力。

慈善行业的公信力一直是为社会各界高度关注的重点之一。作为慈善事业的重要主体，慈善组织的规范管理、慈善活动的公开透明，是新时代慈善事业高质量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保证。本次慈善法的修改，对现行法部分内容进行了完善，对社会大众比较关心的问题，如慈善组织的责任、慈善活动的透明度以及捐赠者的权益等都给予了正面回应。

公信力与透明度是慈善事业赖以生存发展的基本前提。只有获得了社会公众的信任，慈善组织才会具有影响力、说服力和号召力，尤其是在善款善物的募集、使用和效益等环节，必须获得公众的理解和信任，使公众全面了解慈善组织的运作目标、方式、过程和结果。公众了解得越具体、越细致、越系统，慈善组织的公信力便会越强。从慈善组织的角度来看，要想提高自身公信力，首先就要依法行事，建立健全内部管理制度，广泛接受社会监督。在慈善款物的募集和使用中，要做到全过程透明，并全面、公开向社会公众展示相关信息。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我国是个灾害多发频发的国度，在应对自然灾害的过程中，大多慈善组织始终秉持及时、准确、公开、透明的原则，为赈灾救援与灾后重建作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本次修改慈善法新增《应急慈善》专章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明确了为应对重大突发事件募捐时的公开和备案要求，这是一条慈善组织信息公开的“红线”，只有确保依法行善，才能达到依法兴善。

慈善行业的透明廉洁是慈善的本质属性所决定的。慈善款物一元一角、一件一物不仅来之不易，用时用处更需加倍珍惜，务必做到使用安全、合法合规、落在实处。

谈提案质量：一定要言之有据，切忌“片汤话”

南都：去年末，全国政协发布了新的提案工作条例，你也是本届的提案委员会委员。在你看来，什么样的提案是好的提案？

孙达：政协提案是党和政府听取民声民意、科学民主决策、推动改进工作的重要渠道，是专门协商机构服务国家治理的重要方式、是政协委员参政议政的主要形式之一、是人民政协发挥“重要阵地、重要平台、重要渠道”作用的有效载体。一件优秀提案能获得相关部门的重视和推动落实，于国于民都是一件好事善事。

《全国政协提案工作条例》明确规定：

• 一、提案应当围绕党和国家大政方针、中心工作，坚持问题导向，聚焦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生态文明建设中的重要问题，人民群众普遍关心的问题以及爱国统一战线的其他重要问题，在深入调查研究基础上提出。
• 二、提案应当坚持严肃性、科学性、可行性，须一事一案，实事求是，简明扼要，有情况、有分析、有具体建议。
• 三、提案的提出注重质量不比数量。

一件优秀提案的标准就在其中。我认为首先就是要选题准确，要围绕国家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重要问题、人民群众普遍关心的切身问题，提出于国于民有益的建言献策等。二是要针对性强，要反映真实情况，分析深入到位，建议具体可行。三是要有成效的检验，要对宏观决策、长远规划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对改进与拓展工作具有明显作用。四是提案一定要言之有物、言之有据、言之有理，切忌空话、套话、大话、虚话，也就是老百姓所说的“片汤话”，而是要有“干货”，有“含金量”。

南都：去年你参加了“推进乡村教育振兴”重点提案督办调研，并就解决乡村缺少教师问题提出了建议。在你看来，如何合理布局农村学校？如何提高乡村教师的待遇水平？

孙达：乡村教育面临的主要问题有这样几个方面：

• 一是教育条件差，教育资源配置不仅不足，而且较为落后，比如设备资源、备课资源、信息资源等，造成很多乡村学校正常教学活动无法开展，无法保证教学任务的完成。

• 二是师资力量相当薄弱，教师工作生活条件差，积极性不高，从而造成了教师队伍老年化，教师队伍青黄不接，直接影响了学生的学习水平和发展潜力。同时，乡村教师的同伴资源较为缺乏，一些乡村教师可能一个人教好几个年级，没有成长共同体。

• 三是学生失学率高、成绩差。一些农村学生由于家庭负担过重、学校教育质量不高、家长素质低下、社会就业压力变大等原因，呈现出农村学生学习成绩较差、知识面狭窄、综合素质较城市学生偏低、上学读书的积极性不高等情况。

为此，国家相继出台了很多政策以不断促进乡村教育优质均衡发展。但从实践效果来看，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需要为乡村教师队伍建设提供大力支持。

• 一是提高乡村教师待遇保障力度，让乡村教师在辛勤付出的同时有所回报、有所保障。

• 二是持续为乡村教师搭建更多更宽的荣誉嘉奖、职称认定、专业成长平台，增强乡村教师的荣誉感、获得感、安稳感。

• 三是为乡村教师提供资源共享平台，使他们能够通过网络获得更多备课资源、学习资源。

• 四是着重建立乡村教师专业成长共同体，让乡村教师不再成为“孤岛”，不再是“一个人的奋斗”。

南方都市报（nddaily）、N视频报道

南都全国两会报道组

采写：南都记者 宋承翰 发自北京

视频：南都记者 莫倩如 实习生 郑程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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