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鱼”卖采样亭、账款收不回...核酸检测企业“狂欢”过后何去何从？

作 者丨唐唯珂

编 辑丨朱萍

短短一个月内，核酸检测产业经历了“大起大落”。

2022年12月以来，多地调整疫情防控政策，提倡“非必要不核酸”。随后，社会面免费核酸采样点也接连拆撤，核酸检测量大幅下跌。

2022年12月26日，国家卫健委发布公告，将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更名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2023年1月8日起，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实施“乙类乙管”，社区居民根据需要“愿检尽检”，不再开展全员核酸筛查。

三年间，核酸检测让相关企业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神话”，不少企业也借此成功上市。核酸检测的落幕，对于第三方检测企业来说，目前最大的难题或许不是营收的下降，而是巨大的回款压力。或许令许多人想象不到的是，三年的超高营收反而给大批检测机构带来“财务危机”，站在岔路口，企业和行业也不得不重新审视发展的趋势。

回款难题何解

核酸回款引起的问题早有预兆。此前，2022年11月，河南许昌博奥润康医学检验实验室就因未能及时得到回款而暂停接收新冠核酸样本引发热议。随后，其发布的公告称，经与有关方面沟通，回款问题得到有效解决，将继续开展各项医学检测服务。 

不过，并不是所有回款问题都能通过沟通得到解决，在迟迟收不到回款的情况下，已有核酸检测公司通过法律手段，追讨应收账款。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22年11月29日公布的民事裁定书显示，北京美因医学检验实验室有限公司起诉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人民政府及北京市门头沟区妇幼保健院，要求对方应当按照180元/人次价格的标准向美因公司支付检测费用。 

此外，还有买方因市场价格过高拒绝付款而被告上法庭。 

2021年7月底至9月初，扬州疫情期间，江苏医联生物有限公司（下称“江苏医联”）在没有支付任何费用的情况下向嘉兴医脉赛（下称“医脉赛”）提取了500余万元的货物。然而，直到2022年3月，江苏医联并未支付任何款项，并表示医脉赛供货价格为6元/份，明显高于市场价，只愿意以同期同类产品较低的市场价格，即3元/份结算付款。最终，经二审判决，江苏医联应按双方约定合同，向医脉赛支付货款510.68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核酸检测价格波动较大，付款时价格较签订合同时已经大幅度下滑，有买方便以“供货价格高”为由拒绝付款。 

对于此类情况，《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依据前条规定仍不能确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依照规定履行。” 

此外，一份北京市公安局监所管理总队新冠病毒核酸检测服务项目采购公告中特别注明，若合同执行过程当中北京市医疗保障局等主管部门发布价格调整通知，折扣率不变，检测费按调整后的价格×折扣率进行结算，采样服务费按调整后的价格进行结算。 

或导致陷入财务困境

事实上，核酸检测应收账款一直伴随核酸检测业务收入增加而攀升。即使是金域医学、迪安诊断等行业龙头，情况亦是如此。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梳理了近几年6家A股上市公司应收账款情况发现，2022年前三季度应收账款较前年均有所上升，大部分企业应收账款增速超过50%。其中，凯普生物2022年前三季度应收账款更是激增140%。其在财报中表明，应收账款大幅增长的是由于报告期内核酸检测需求增加，公司产品及医学检验服务收入规模扩大所致。

若结合公司其余经营数据来看，应收账款的情况更不乐观。2022年前三季度，金域医学、兰卫医学、凯普生物、迪安诊断应收账款占公司营业收入比例分别为60.89%、75.81%、63.89%、68.8%。与净利润相比，迪安诊断、兰卫医学、金域医学、谱尼测试2022年前三季度的应收账款更是同期净利润的三倍以上。

兰卫医学也曾在2022年半年报中表示，因为大筛查核酸业务回款周期较长，公司有66%的总资产以应收账款的形式存在。

一般来说，应收账款主要是企业赊销产品或劳务等形成的，赊销为企业抢占市场份额的同时，也带来巨大的风险。一方面，若无法形成健康现金流，企业资金将出现短缺。另一方面，应收账款高居不下会增加资金占用成本和坏账风险。目前来看，即便是行业中大规模的第三方检测实验室企业，现在也面临应收账款增长过高，可能遭受大额计提减值的风险。

面对高额的应收账款，兰卫医学2022年11月7日在投资者平台表示，公司根据客户资信情况一般提供3-6个月的信用期。而新冠核酸检测业务属于新常态业务，客户多为疫情防控相关机关单位，客户资信好，但回款周期不一，公司严格执行会计政策，依据应收账款的账龄提取坏账准备。

1月6日，谱尼测试发布2022年业绩预告。长江证券发布研报表示，谱尼测试2022前三季度应收款项10.5亿元，较上半年减少1.8亿元，公司在营收大幅增长的情况下实现应收款项的降低，可进一步验证医学检测等业务回款不存在障碍。

目前来看，规模较大的企业尚且具有完备的回款机制与资金周转能力，能较好应对国内核酸市场的变化。面临核酸业务退潮，多家核酸检测概念上市公司已做好准备，公司业务也将回归到常态化当中。

达安基因自2022年11月起，将多个体外诊断试剂产品的价格进行大幅度下调，率先开启后新冠时代的市场价格战；谱尼测试保持产能持续扩充的同时，还将业务加码至食品、汽车、医学、化妆品测试等方向。

但值得注意的是，部分一时兴起投入核酸检测行业的企业却难逃这突如其来的困境，只能无奈退出。

2022年，深圳市核子基因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核子基因”）曾一口气注册16家“核子华曦医学检验实验室有限公司”（下称“核子华曦”）。但启信宝显示，近一个月内，核子基因旗下的大连核子华曦、泉州核子华曦、大连核子华曦接连发布注销备案信息，注销原因均为决议解散。并且，上述三家公司发布注销备案信息前均因通过登记的住所或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被当地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

如何转型？

不仅是IVD企业本身，众多上下游产业链也都面临新的挑战。例如核酸亭被挂出售卖，折射出当下一些核酸检测企业的尴尬处境。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在二手物品交易平台闲鱼上搜索发现，有部分用户挂出了闲置的核酸采样亭，有的是钢结构的采样亭，有的是内含正压系统的采样亭，售价从数百元到上万元不等，贵一些的要1.8万元。

其中，赵先生（化名）在闲鱼上挂出了有正压系统的核酸采样亭，这是他们工厂剩余的样品。

“我们是2020年的时候开始做的，卖过几批，现在剩余两个样品。”赵先生表示，他们是核酸亭的生产厂家，以前他们厂都是把核酸采样亭直接卖给检测机构的，现在基本没有新订单了，打算以成本价9800元/个处理掉剩下的2个样品，“但目前一个都没卖出去。”

“很多核酸检测公司现在都不做了，采样亭会大量闲置，闲置之后怎么处理、怎么再利用，估计会是很多公司面临的问题。”一位第三方检测机构的工作人员如是称。

目前，有多个地方的核酸亭已经“变身”健康诊疗站点或是“发热诊疗站”之类。这个思路受到肯定，被认为相当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有了“延伸点”。既在居民家门口进行患者分流，方便患者就近诊治，又能减轻区级医院和基层卫生院的压力，成为分级诊疗的落脚点。

一位IVD行业公司创始人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直言，自己公司虽然有PCR实验室但是这三年并没有布局核酸检测业务，因为本身根据自身能力和实力，不想去蹚浑水，专注自己的主业才能做扎实，现阶段行业退潮之后，只有持续具备竞争能力的企业，才可能杀出一条自己的路。

但另一方面，当前IVD市场也呈现出新的特征。

前述业内人士坦言前3年主要是防感染，做的都是纯新冠诊断项目。现在是忙救治，更大的需求是一些常规检测的项目，尤其是炎症和心标。

现阶段医院因新冠感染后的中重症住院患者急剧上升。此外，无论是国家卫健委的最新版诊疗方案，还是协和、华西、湘雅等医院制定的新冠诊治手册，都推荐了很多必查的项目。比如肌钙蛋白、D-二聚体、细胞因子、CRP、铁蛋白、BNP等等。一位IVD行业企业负责人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随着炎症、心标的大量需求，预计1个半月就能完成全年四分之一的业绩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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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 林海铭 实习生 肖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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