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清华的意淫，而是读书人在绝境下的追求

小时候，你有没有幻想过，长大以后是上清华还是上北大？

作为中国最好的两所大学，清华北大的存在更像是一种信仰，一种精神寄托，也是一种对知识崇拜的延续。

这种崇拜支撑着高三学子们日复一日的起五更睡半夜。而学校也会在本科上线率的前面，高高挂起被录取学生的名字，甚至巨幅照片。

这种文化崇拜，在现代社会中更多地被赋予了一种“利己”的微妙内涵。对于现在的学生来说，与其说向往的是清华，倒不如说是追逐梦想中一步登天的青云梯。

对于献礼清华校庆的《无问西东》，朋友圈的评论两极分化的严重。有人对片中人大义和真诚执着感动落泪，说是难得一见的佳片；而不喜欢的人则说它太假，充满了“清华式的意淫”。

说意淫的，怕是没有理解一所真正的大学所独有的气概，这种气概历久弥新，这也是《无问西东》难产多年仍不过时的原因。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西南联大，这所仅存了8年的中国最穷大学，也是中国大家辈出的一所大学。

1937年11月1日，由于战乱，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和南开大学先南迁至湖南省岳麓山下组成“长沙临时大学”，后又因时局威逼衡山湘水，在1938年2月被迫入滇。四月，改名为“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1938年4月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组成的西南联合大学在昆明成立/视觉中国

入滇路上，战火和缺衣少食都没有磨灭这些国之重器的学术气概和浪漫情怀。11级学生穆旦行前在长沙购买了一本英文小字典，边走边读，熟读后就把那一页撕掉，到达昆明之后，字典全部撕光。

闻一多教授带领的青壮徒步入滇队，更是被称为“湘黔滇旅行团”。 旅行团由267名家庭贫困的男同学和11位中青年教师组成，配有4名军事教官及队医等。他们跨越湘、黔、滇三省，翻过雪峰山、武陵山、苗岭、乌蒙山等崇山峻岭，步行3600里。

湖北黄冈：闻一多纪念馆/视觉中国

出发之前，每人发给军装一套，绑腿、草鞋各一双，油布伞一把，限带行李八公斤。

有学生问他："闻先生，像您这样的大教授，怎么放着火车、轮船不坐，和我们一起受这份罪？"闻一多笑笑说："火车我坐过了，轮船我也坐过了。但对于中国的认识，其实很肤浅。今天，我要用我的脚板，去抚摸祖先经历的沧桑。国难当头，我们这些掉书袋的人，应该重新认识中国了！"

地质学家袁复礼先生，更是借此机会带着学生边走变勘察地质和当地风土民情。袁先生带着学生们，在沿途几乎敲打了所有时代的地质剖面，找到了不少化石。

湘西的板溪群和红层、黔东的寒武系、滇东的志留泥盆系、黔西的二叠三叠系；著名喀斯特地貌和岩峒，壮观的盘江峡谷和瀑布，袁先生把逃难路变成了难得的地质讲堂。

影片《无问西东》中很重要的一条线就发生在这一时期，王力宏扮演的富家子弟沈光耀，出身名门，抛弃家里优渥的环境，跑到云南读书。

在云南的生活，是艰苦的，也是愉悦的。

联大设计校舍之初，迫于经费有限，方案一改再改：矮楼变平房，砖墙变土墙，砖瓦顶变铁皮顶。铁皮屋顶的房子经不住昆明的雨季，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不说，更难办的是雨水敲打在铁皮上隆隆作响。

电影里有场雨戏，教授多次尝试与学生交流失败，反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静坐听雨。

这件轶事的原型来自陈岱孙教授，这位总是能精准地卡着下课铃声完成课程内容的教授，到了云南遇到了“劲敌”大雨，常常被大雨打乱节奏的他索性停课，师生一起静坐听雨。

但大雨唯一影响不了的，就是体育课了，联大的三所大学对于体育的重视都来源已久。

影片中沈光耀看到雨中带着学生跑步的，就是清华12铜像中唯一一个体育届的代表人士，马约翰先生。

1964年1月4日，清华校长蒋南翔在讲话中号召全校师生“向马约翰先生看齐，同马约翰先生竞赛，争取至少为祖国健康地工作五十年！”为祖国健康地工作五十年，也成了清华沿用至今的一句口号。

马约翰，清华大学校园里的纪念雕塑/视觉中国

联大时期的昆明没有任何有力的防空设施，三天两头拉警报，多的时候一天两次。这些警报多半都是虚惊一场，跑的多了，联大学生也都有了经验，跑的时候拿上书，找个山洞继续上课。片中的沈光耀在警报响起时把冰糖莲子羹煮上，警报结束回来刚好喝。

陈楚生扮演的吴岭澜教授，跑警报不忘带着鸽子的原型就是来自抱着鸡跑警报的金岳霖教授。金先生好鸡，无论是山东的寿光鸡，江北的狼山鸡，湖南的桃源鸡，上海的浦东鸡，还有引进种的波罗门鸡，他都喜欢，吃饭每每与鸡共食，与《世说新语》中阮氏兄弟与猪崽共用大瓮饮酒有得一拼。

著名学者陈寅恪因为视力太差看不清，所以每次跑警报的时候都要让学生抬着走，被联大师生戏称为“保护国粹”。

陈寅恪/视觉中国

艰苦的环境没有使得联大师生失去生活和学习的乐趣，反而因为国难当头，坚定了他们读书救国的决心，大家、名著辈出。

由于当时住房紧张，知名学者华罗庚一家6口和闻一多一家8口同住一间屋子，在那样的环境里他们分别完成了《对垒素数论》和《伏羲考》，后来华罗庚还专门写了一首小诗《挂布》来纪念那段日子。

逃难就像旅行，一边跑警报，一边写诗恋爱做学问，这种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气概，或许才是名校于人于社会的意义。

“器识为先，文艺其从，立德立言，无问西东。” 是清华校歌里的一句歌词，片名也来源于此，简而言之就是精神涵养为先，建功立业次之。

所谓名校的气度，教授的不仅有学识，还有心境。那种内心的坚定，居陋室而不馁，处乱世而不慌的气概，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比青春更旺盛，比生命更顽强。

知识分子的社会担当

公共知识分子的责任与其他人并无二致，之所以称其为知识分子，不是因为他们特别聪明，而是他们享有一定的特权：他们享有更多的资源，他们更有影响力，他们比大众幸运。

特权赋予责任。如果你是个生活在底层的劳动者，一生都在为温饱挣扎，你能做的肯定有限。但如果你享有特权，拥有丰富的资源，并受过训练等等，你能做的就更多，你的责任也就更大。

知识分子有一个共同并且重大的责任：发掘真相，并帮助他人找到真相；设法和当下的主流竞争并且交战；设法让这个世界进步。

后联大时代的联大学子们，也将这一责任牢牢的担在了肩膀上，1933年入学的费孝通先生，终生立志于为中国农民找一条出路。

他一生三访温州，五上瑶山，六访河南，八访甘肃，二十七次回访家乡江村……为现代中国的社会疾病出谋划策，奠定了中国社会学的根基，现在中国江南小城镇为主体的中国特色城市化模板就出自费孝通先生之手。

更为人所熟知的邓稼先先生，更是在美国学成后毅然回国，在大漠深处隐姓埋名28年，在他的带领下，中国人设计出了自己的原子弹和氢弹。而这位两弹元勋所获得的报酬是原子弹奖金：10元，氢弹奖金：10元。

更有许许多多的联大学子，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为新中国的建设作出卓越的贡献。

现年96岁的历史学家，翻译家何兆武先生谈到西南联大，更是说“西南联大的自由，影响我一生”。这位获得中国翻译家协会颁发的“翻译文化终生成就奖”的老人在等待记者的时候还是会记得穿戴整洁，早早端坐等待。

著名历史学家何兆武/视觉中国

何先生说，那时物质条件非常艰苦，可是，幸福不等于物质生活，尤其不等于钱多。那段日子，我们的内心依然是充实的，真诚地相信，未来会是一个光明、美好的世界，

生活在信息爆炸时代的青年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可以更方便、快捷地获得更多的知识，而相伴而生的，不是更多的大家，更高的学术成就，却是更多关于“大学教育出了更多的精致利己主义者”的讨论，世界如何他们并不过多关注。

最优秀的附庸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这一名词首先出现在北大教授钱理群教授的讲话中，一般是指那些名校毕业，成绩优秀，工作体面，仪表堂堂，努力且目标明确的人。

他们熟悉职场上的“游戏规则”，很懂得配合，表演，最善于利用体制的力量来最大限度地获取自己的利益。

这些人往往没有，或者说是故意藏起了独立思考的能力，更没有放弃既得利益的勇气，不愿意变革和创造更新更好的体制，他们是最优秀的附庸和最差劲的革新者。

这种人有什么问题吗？对于个人和家庭来说，这样的人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很有可能被当做“别人家的孩子”那样的成功模板。但是人是社会动物，放眼整个社会来说，普遍对于这种成功模式的追求就有了很大的问题。

清华气概：独立和担当

片中的张果果就是这样一个善用游戏规则的人，在公司里悠游于同事和上司之间，曾是一个优秀的“精致利己主义者”。而他最后选择放弃这种生活，不是不会玩，而是不屑玩。“我不是这种人”，他放弃了已经布局圆满的棋局，而捡回了自己的社会担当。

身边的人告诉他种种资助贫困儿童反被讹上的案例，告诉他不要帮助四胞胎的时候，他坚持帮助他们付医药费，给孩子家长找工作租房子。

这种看起来太鸡汤，甚至有点假的“大爱”桥段贯穿整部影片，也正是因为对这种情节的不理解，导致很多人说《无问西东》是一部烂片。

沈光耀冒着被惩罚的危险，空投粮食救助了后来成为新中国第一代核物理学家的陈鹏；支边的李想为了赎罪牺牲自己救助了张果果的父母。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怎么会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去帮助别人。而这种伟大的担当，恰恰是清华学子应该拥有的气概，因为清华，不仅是传授知识的最高学府之一，更是塑造灵魂的圣殿。

就像有人说的，上了清华才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片中张贴考试成绩的老者说“能上这儿来读书的，都是第一名”。云集各省市状元能人的名校校园，更能让人认识到作为“人”的渺小，清华学生以母校为荣，却很少自得于自己的优秀，知识越丰富的人越知道自己的渺小。

冯唐在《北京，北京》里说，有些知识就好了，千万不要有文化。有知识，就有饭吃；有了文化，就有了烦恼。

而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胸怀和担当，能在染缸里守住真我，保持对伟大的向往，才是清华及其毕业生人于时代和社会的意义。

你低头捡了六个便士，抬头月亮还在。

参考文献：

[1]徐静. 清华历史上的体育锻炼[N]. 新清华. 2017-04-21

[2]蒯乐昊. 乔姆斯基答问[N]. 人物周刊. 2007-02-22

[3]唐时月. 华罗庚与闻一多的患难之交[N]. 北京文摘. 2017-03-09（05）

[4]万维钢.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和常青藤的绵羊[N]. 南方周末. 2015-07-30

推 荐 阅 读

▼

（点击图片即可阅读全文）

更多内容，点击“阅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