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仲裁庭中的交叉询问 | iCou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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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仲裁庭中的交叉询问

作者：马志华（英国史密夫•斐尔律师事务所）

微信公众号：捞叶儿马说仲裁

编者按：对证人的交叉询问是所有律政剧中最精彩的情景，也最考验律师的能力。虽然目前在国内庭审中很少出现，但也许是未来的趋势。今天推荐的文章来自iCourt北京校友Maz，他分享了国际仲裁庭中如何进行交叉询问、证人如何准备出庭。

在欧美影视作品里，双方律师对证人的交叉询问往往是庭审最激烈、最精彩也最能体现双方律师智慧的环节。在国际仲裁的庭审中，也是如此。

从程序来说，一名证人被传到庭后，仲裁庭通常会首先确认他的身份，并要求其宣誓会如实的回答双方律师及仲裁员提出的问题。在一些国际仲裁机构，在进入到证人质证阶段之前，这些机构的案件管理人员会在证人席位上摆放一些供证人使用的不同文字版本的誓词甚至圣经，供证人宣读。比较经典的英文誓词是: I swear that I will tell the truth, the whole truth and nothing but the truth。这虽然听上去像是一个英语绕口令，但确实在英语程序中经常可以听到。

宣誓完毕，质证开始。先是提供该证人的一方律师进行主询问，而后由对方律师进行交叉询问。一轮提问过后，仲裁庭可能会根据双方之前商定的程序，再给提供该证人的一方律师补充提问的机会，也可能自己继续提出一些问题，并无定式。

交叉询问是门复杂的学问，其中有许多的知识和技巧，非三言两语说得清楚。但是，从我参加过的国际仲裁程序中看，有这么几点，可以供大家参考：

第一，问题一定要简短、明了。我见过那么几位欧美律师，可能是太想把对方证人绕进自己精心设计的问题圈套中去，结果问题冗长，句式复杂。问题提出之后，证人说自己没听懂，让律师把问题再问一遍。律师只好把问题重念一遍，但证人说他还是没法听懂，无法作答。这样一来，再精心设计的问题，也无法起到预期的作用，属于典型的事倍功半。

第二，如果证人极端敌意，拒绝正面回答问题，那么比较好的作法是把问题重复一遍，要求对方作出回答。如果对方仍旧不作回答，那么可以直接提请仲裁庭，让仲裁庭要求该证人回答问题。通常情况下，证人是不会拒绝仲裁庭的和颜悦色的要求的。而如果证人仍旧拒绝回答问题，那么他只会损失自己在仲裁员心中的可信度，吃亏的其实是自己。

第三，尽量对证人礼貌和客气。很多律师认为，在交叉询问阶段，一定要向对方证人施加压力，冷面相对，问题向连珠炮一样压的对方喘不过气才算罢休。从我的经验看，这并不是最好的策略和方式。因为证人会立刻产生极大的敌意，采取完全不配合的态度，让你最后什么也问不出来。而从仲裁员的角度看，他们也从来不喜欢得理不绕人的律师，所以你过分对证人施压，反而可能会导致你在仲裁员的心中失分。一位英国资深仲裁员和御用大律师曾经告诉我说，他永远会尽量保持对对方证人的礼貌和客气。他会在提问前和蔼而礼貌的告诉对方证人“如果你有任何问题没有听懂，那是我的问题。请你一定告诉我，以便我重新整理我的语言，更清晰的向你提问”。通常只用这么几句话，就能让对方的证人放松一些戒备，也能使你在仲裁庭面前获得迅速的好感。我自己在去年的一桩ICC仲裁案中曾在出庭时采用了这种策略，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总之，如果你事先准备充分，英语表达足够清晰，那么在证人质证阶段应该也不会吃什么亏。在证人面前，英语的好坏是一个相对次要问题，怎么设计你的提问才是最关键最核心的问题。

另外还想从事实证人如何准备出庭作证的角度谈几句。

在庭审之前，事实证人都会提交一份或多份书面证言。这些证言通常都是经过其代理律师整理、加工、润色过的。这没有关系，只要实体内容确实是该事实证人亲身经历的、见证的、了解的，而不是由律师杜撰的、虚构的，就可以。至于文字风格，我个人觉得可以适当的保留个人的语言习惯，以增强其朴素的真实感。试想，一方提出的几名背景不同的证人写出来的话从句式到用词都如出一致，或者作证时说话的方式和书面证言中的风格有天壤之别，你认为仲裁庭会觉得这都是他们本人所知所言么？

事实证人出庭的时候，通常本方律师首先会有简单的主询问，目的通常是强调一下证言确实是该证人所出具的，内容真实可靠。也有些时候，本方律师会借机让你把核心的事实问题自己向仲裁庭说一遍，加强对仲裁庭就相关事实问题的影响力。因为相关的问答都是事先练习好的，所以通常很快就会顺利结束。在这个阶段，我想说的是证人应该避免“背词儿”。

有些证人，出庭之前非常紧张，生怕自己说出一句错话，所以会要求律师把每一个问题和答案都写出来，然后自己去背。这样做有两个坏处：第一，你会很紧张。我们小时候都在课堂上背过课文，你在背课文的时候一定会紧张，因为你背的东西一定不是你在当时所真实想说出来且可以自然表达出来的话。紧张会让人觉得不自然，不自然就显得不自信、不真实，这就不利于在仲裁庭面前确立你的可信度。第二，如果“背词儿”的话，一旦你有些话记不起来了，你就会卡壳，然后就会出汗，紧张，声音开始颤抖，口干舌燥，结果却是：你越发的想不起来词儿，脑子一片白，最终导致仲裁庭对你产生不信任的印象。所以，我认为比较好的方法是：在准备证人的时候，按照具体的“点”来准备，每个问题，是与否、错于对，按照书面证言的纲领，说到点儿上就行，具体的表达交给当事人自己就可以了。

主询问结束后，便进入对方律师的交叉询问／盘问阶段。在这个阶段，对方律师会想方设法的在仲裁庭面前摧毁该名事实证人的可信度，提出的问题通常会非常狡猾，使证人在不经意之中落入他们预先设好的圈套之中，所以很多证人都会非常紧张害怕。但我觉得作为证人，你没有必要惧怕对方律师的盘问，你只要保持一个冷静的头脑，在做出应答之前稍微过一过脑子，你就不太可能会做出和书面证词中相冲突、相矛盾的陈述。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你就已经会让对方律师比较头疼了。此外，有时候对方律师会通过一些外围问题试图逐步把你引入他们的逻辑圈套中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认为某些问题和本案的争议并无关系，在你的本方律师没有向仲裁庭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你自己便可以很礼貌的向仲裁庭说明你不明白对方为何要问这种问题。这时候，对方律师通常会立刻插入到对话中，或者应仲裁庭的要求，向仲裁庭做出一些说明，如果仲裁庭采纳了这些说明，仲裁庭会示意让提问继续，也会要求你对问题给出回答。但你此时也许已经可以通过对方律师的说明，多多少少的了解一些他们的真实意图了。这样，你就可以减少被陷入逻辑圈套的风险，在作答时更有分寸，不至于说错话。

还有一点就是，在作为事实证人出庭作证的过程中，你一定要表现出你的诚恳。你可以在不确定如何作答的时候思考，这没有关系。你也可以如实的告诉对方律师和仲裁庭，你确实无法回忆起相关的事实了，这也没有关系。你的语调要平静，声音不要太过高亢，情绪要保持稳定，不要轻易的被对方的问题激怒。在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你很难清晰的思考。而你一旦无法清晰的思考了，你可能就会离犯错误的时候不远了。

法秀是iCourt创始人胡清平的自媒体，iCourt信仰技术驱动法律，让法庭成为律师的主战场。目前已举办了40多场课程，通过我们研发的可视化技术、检索技术、证据技术、出庭技术、演讲技术、谈判技术等，为2000多名校友在过去一年赢得客户和法官提供了强大的智力支持。iCourt最新课程表见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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