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两位作者主张非市场分配住房,可没有市场机制,分配者如何知道个体的具体需求是什么?人的需求会改变,该如何把握这种变动?这背后包含着惊人的计算量,这需要投入多少公共资源才能完成?就算完成了,会比市场更有效、更准确吗?概念讨论固然铿锵有力,但不可计算,就是空中楼阁。
美国洛杉矶街头,无家可归的退伍军人们以自搭的帐篷为家。
“本公约缔约各国承认人人有权为他自己和家庭获得相当的生活水准,包括足够的食物、衣着和住房,并能不断改进生活条件。各缔约国将采取适当的步骤保证实现这一权利。”这是《经济、社会及文化权利国际公约》的第十一条规定,1991年,联合国相关委员会发表了《关于获得适当住房权的第四号一般性意见》,对此做出更具体的解释,其中第一条是:“适足的住房之人权由来于相当的生活水准之权利,对享有所有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是至关重要的。”1997年10月27日,我国政府正式加入该公约。这意味着,中国公民亦拥有充分住房权,即:有权获得可负担得起的适宜于人类居住的,有良好的物质设备和基础服务设施的,具有安全、健康和尊严,并不受歧视的住房权利。目前全球共有69个国家在宪法中确认,政府有义务为其全体公民提供适足的住房。正如《保卫住房:危机的政治学》(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中所说:“每个人都能获得良好住房,这一想法本身并不是对现存政治经济秩序的一种挑战,而是一个不断推迟的承诺,体制正是利用这种承诺将自身合法化的。”可现实是,在几乎所有国家,住房都被视为一种特权——高收入人群才配住适宜的房子,收入少,说明工作不努力,理应住条件差的房子,甚至没房子住。《保卫住房:危机的政治学》,作者:(英)戴维·马登、(美)彼得·马库塞,译者:周明明、韩筱、李玉婷,上海教育出版社,2022年8月出版随着全球房价不断上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躺平”,他们看不到未来,被动接受现实,用“活成家族最后一代”来自我解嘲……而英国学者戴维·马登、美国学者彼得·马库塞用《保卫住房:危机的政治学》这本小书,提供了一个全新视角:房价过快上涨不只是一个商业问题,也是一个政治问题,根本在于现代政府该如何兑现对人民权利的承诺。两位学者犀利地指出:房价过快上涨是典型的“市场失败”,是结构性困境的产物,在“资本为王”的大背景下,只会愈演愈烈。而英美等国政府为了自利,过度倒向资本,让局面变得更加棘手。戴维·马登是伦敦经济学院社会学副教授和城市项目的联合主任。他研究住房、城市理论和城市政治, 拥有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学位。
对于本书,西方读者评价不一:赞者称“揭示了核心问题”“所有关注住房不平等的人都应阅读它”,弹者称“没看到任何解决方案”“意识形态的煽动,缺乏深入思考和平衡的分析”。作为一本有争议、但颇具思想原创性的著作,本文将结合《买房让日本人幸福了吗》《自由经济学:为什么管制房价害死猫》《地产霸权》等书予以介绍。彼得·马库塞曾任哥伦比亚大学建筑、规划和保护研究生院城市规划的名誉教授。他在美国、英国和其他欧洲国家广泛使用英语和德语写作。
▌有人没房住,房子才值钱
据估计,目前全球共有3.3亿家庭(超10亿人)没有体面的住房,或根本没房。表面看,这些是“社会需求”,只要增加供给,就能解决,但事实上,不论建多少房子,他们的居住条件都不会改变,因为他们是“制度的产物”。在资本看来,建房不是为了给所有人提供住所,而是作为商品,让少数人从中获利。换言之,资本创造的是“作为不动产的住房”,不是人们想要“作为家的住房”。只有一部分人买不起房子,房子才能变成另一些人财富、地位、利润和权力的来源。于是,住房成了价值标尺:住在市中心的人,意味着资产雄厚、社会关系多、信用等级高、发展机会多;住在郊区的人,意味着已被边缘化,发展空间受限。买房其实是一种斗争,标志了业主的自主权多少。在《买房让日本人幸福了吗》(上海译文出版社,2022年8月出版)中,作者榊淳司也指出:在房产价值中,90%来自地段。2015年,P89—90公司用1亿美元买下了纽约曼哈顿One57(又名卡耐基57)大厦的一套公寓,该大厦只有66套公寓,如果改成普通的住宅楼,可能会设计成几百套小公寓,容纳几百个家庭,可One57大厦的每套房价都特别大,看上去异常奢华。购买它的大多数业主不会入住,购买只为储值。One57大厦是住房商品化的代表,当一件物品的经济价值超过其他价值,这一过程被称为“商品化”,即:它作为商品的功能压倒了其他功能。One57被称为曼哈顿的地标,图为其超豪华的房间,开发商以每单元90.5万美元的成本建造了66套住房,而同等数额的钱,可以建370套普通公寓(每套成本为17.9万美元)。
本书的两位作者认为,最早的住房商品化是英国的“圈地运动”,通过“将公用土地私有化”,资本将失地农民变成产业工人,压缩进工厂的狭窄空间中。早期产业工人为了生存,回家还得干活,家庭因而变成劳作空间——亲属、孩子都参与劳动。就这样,工业化创造了全新的都市模式——将人分割在一个个隔绝的小单元中。私人住房的普及并不是源于资本的善意,而是工业化导致家庭消费能力不足。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胡佛担任美国的财经部长(他后来担任了美国总统),为推动经济,重点推销冰箱、吸尘器、洗衣机等家用电器,他发现,一旦工人拥有自己的住房,就很容易接受这些。于是,标准化抵押贷款制度被创造出来,为资本继续剥削提供帮助。美国第31任总统胡佛,曾在中国河北唐山的开滦煤矿当工程师,给自己取的中文名字是胡华。胡佛总统被认为是推动美国“房地产商品化”的关键人物。在欧洲大陆,战后住房增长主要靠住房体系部分或全部国有化,在美国,私人住房成了主流,私人住房被认为是“美国梦”的化身。在住房私有化推涨下,美国的“住房商品化”逐渐发展成“住房过度商品化”,其背后有三大推手:其一,作为“现代版的圈地运动”,政府监管越来越少。放任银行通过掠夺性借款盘剥购房者。其二,过度金融化。房地产公司渐成各大公司的金融殖民地。其三,全球化加剧了住房商品化。过去只有美国人买纽约的房,如今全球各地富豪都到纽约买房,以储存财富,由此带来城市的“绅士化”——随着房价增高,普通人被赶出城市,市中心成了富豪们的“财富保险箱”,社区高度同质化,可符号们很少参加社区活动,原有的活力消失殆尽。▌房地产行业很低端,“小白”也能干
为什么房地产特别容易金融化?《买房让日本人幸福了吗?》揭示了原因:从房地产开发商的购买土地到设计、制定近邻对策、项目报建、施工建设、推广销售、开盘、签约为止的流程来看,似乎需要大量的技术知识,但其实没什么高深莫测的。例如,与不动产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服装厂商,只要有这个意愿,半年之后就可以进行房地产开发。《买房让日本人幸福了吗?》,作者:(日)榊淳司,译者:木兰,上海译文出版社,2022年8月。房地产产业本身劳动生产率低,“实际上,房地产开发行业并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技术”,在日本,只要有钱,能让政府批下一块地,剩下的都可以交给其他代理公司做,“即使完全不懂房地产的外行企业……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进行房地产开发”,“也就是说,老板只要掏钱,参加会议即可”。在日本,大多数房地产企业是从其他行业转过来的,特别是一些国有的大公司,为给没事儿干的高管安排一个职位,就会去开发一个房产项目。据榊淳司推测:“日本确实就有这样将房地产开发事业全部打包代办的企业。而且据推测, 用这种方式开发出售的楼房, 占整个市场的20%以上。”没什么专业性,全靠制度资源(能说服政府批土地)、资本优势过活,所以全球房地产的价格都是不透明的。同一项目中,每套房间的面积均不相同,邻居之间的购买价格也不一样。在房产业务员中,盛行“轻视消费者文化”:“这个便宜房子,只能给那个年收入低的某某先生下套了。”“某某先生说预算是若干万,他攒了不少钱,让他买更贵的吧。”“让他买房”“下套”这类对话每天都在进行。更过分的是,当自己介绍的房子被签约日本房地产不靠客户赚钱,而是靠市场波动赚钱。比如一套公寓,原本价格可能是1000万日元,如市场波动,可能瞬间便涨到1200万元,用户购买欲望反而更强。几天之内,房地产商就能额外赚到200万日元,这比为客户服务划算多了,所以,房地产业人人渴望经济泡沫——每次经济泡沫,超市中日用品价格几无变动,房地产总是率先上涨。正正经经做生意,房地产的利润率不过5%—30%之间,市场波动带来的利益要大得多。日本房地产业资深销售人士、学者榊淳司认为,日本开发商蔑视消费者, 长年累月地做着“让他买房”“下套”这样的行为, 造成了整个行业都不尊重消费者的不幸现状。榊淳司已出版了12本书,在日本房地产业界拥有影响力。
日本经济在滞胀中停滞三十年,商品价格稳定,从长线看,房地产也如此,但从短线看,房价一直在猛涨猛降间——房地产行业的标准操作就是“吃泡沫饭”,没有经济波动,他们就会饿死。受此影响,日本房屋平均寿命仅30年,而美国是55年,英国是77年。到了30年,许多新房子也会被拆掉,过快的新陈代谢维系了行业的浮躁,这种浮躁已内化成普通日本消费者的观念。事事求新,新婚要住新房,不接受二手房,到了一定年限的二手房,房东便懒得再返修,干脆推倒重建。
▌房价扭曲,离不开公权力助力
值得注意的是,在“住房过度商品化”中,始终能看到政府那只看得见的手。在《地产霸权》(潘慧娴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中,揭示了1997年前香港房价迅速上涨的原因:政府为保障经济繁荣,同时获得足够资金维持运作,采取拍卖土地的方法,在不加税的前提下,得到了更多收入,且避免大量土地入市,引发资产流失。由此造成“人为稀缺”,引发房市猛涨。表面看,税收未增,未增加普通市民的经济压力,可房价上涨,租房负担增加,普通员工对收入的要求也会提升,到后来,香港普通零售店成本的70%与房地产相关,不得不用涨价来解套,而部分商品的零售价格上涨又会波及其他,地产因此拥有了“霸权”。一方面,它是保证税收、稳定经济的重心,得到更多重视,资源汲取能力升级;另一方面,它吞噬了各行业技术更新、服务更新的空间,一业独大,百业停滞。这种限制土地流通、拍卖上市的操作模式后在多地被复制,据作者潘慧娴介绍,仅上海市就曾派2000名干部到港学习。《地产霸权》,潘慧娴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本书作者曾任新鸿基地产集团创办人郭得胜的私人助理达8年,对业界较熟悉。
《保卫住房:危机的政治学》的作者们认为,美英等国政府在几方面推动了“住房过度商品化”。首先,土地本是公共财产,却变成私人财富。所有房地产项目都是经政府批准才开工的,且只有政府才能让新项目接通市政设施。这意味着,住房变成可在市场中循环的商品,权力发挥了主导作用,本书认为:“国家是创造住房市场的机构之一,无法从中‘脱离出来’。”其次,在具体的项目开发过程中,英美政府是最大获益方。卖地赚走一笔钱后,各种税收还要拿走不少,加起来比开发商的利润高,却不用承担风险。《买房让日本人幸福了吗?》的作者便认为,日本很少有项目的利润率能超15%。其三,放任金融盘剥。在日本,允许个人购房者申请35年按揭,可在今天,多少人能保证35年一直在工作呢?许多房地产公司都坚持不了这么长。普通人购买的房子一般不在市中心,很快会贬值,业主好容易还完贷款,去除通胀因素,房价可能已跌到购买时价格的一半。如此住房贷款,可称是“公开的行骗”,肆意在窃取百姓财富。其四,不合时宜的法律环境。在《买房让日本人幸福了吗?》中,指出日本房地产业现行的一些法律问题,比如在社区管理中,执行一些重要决定(公用部分变更、业主委员会的法人化以及管理规约的变更等),需“四分之三的人赞成”。再如小区建筑质量有问题,推倒重建,则需“五分之四的人赞成”……物业的权力过大,降低了物业管理者的犯罪成本。制定这种苛法的前提,是日本政府只想管住业主,不给自己惹麻烦即可,很少考虑业主权益。管理者享有特权,普通日本业主的权利意识被遏制,干脆不关注社区管理,认为“我花钱找专业的人来管就够了”,这种冷漠造成监管的缺失。事实证明,没有政府深度参与,就不会有“住房过度商品化”。▌房子把太多人打入最底层
在《保卫住房:危机的政治学》中,作者们给出了两个现实案例:2012年,马哈马杜·图恩卡拉和阿塞杜·图恩卡拉以及他们的八个该于,一起住布朗克斯的一个小房间里。图恩卡拉一家的居住空间十分拥挤,是一个三居室公寓的一部分,公寓中还住着其他两个家庭。图恩卡拉一家在纽约市公共住房的等候名单上。他们已经等了四年之久,个名单上还有其他16万个家庭,因此图恩卡拉一家能得到一套房子的机会微乎其微。1996年从马里搬到布朗克斯的汽车修理工马哈马杜对住房前景并不看好。他对记者说:“像这样住着很辛苦。你想要更多的空间,但是如果你没有钱,又怎么能付得起?”如果一个家庭月收人只有1700美元,那么这样的家庭在纽约几乎不可能找到一个体面、安全的平价住房。居住在一个房价昂贵的城市,领着微薄的工资,这让图恩卡拉一家在住房问题上别无选择。他们只能八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这对他们而言是极大的挑战。作者们发现,低端社区不仅伤害了低收入人群的日常生活,还会引发其他问题,比如安全、健康、发展等。在低端社区长大的孩子很难获得平等的受教育权,他们未来的人生可能也将被困在低端社区中,即“统计4周岁孩子的学前班(包括公立和私立的)入学率,即可发现,家庭的经济收入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孩子的入学率。孩子如果出生在经济收入最低40%的家庭,入学率大约在65%,而收入最高20%的家庭的同比数据为90%。如果统计3周岁的孩子,由于公立学前班很少为此年龄段的儿童提供入学机会,则在中低收入的家庭中,孩子的入学率大约在40%,而收入位居前20%的家庭的同比数据是80%”。在美国,阶层落差正在固化。显然,住房被异化了。所谓异化,德国哲学家费尔巴哈的解释是,异化意味着没有认识到人类究竟有多大的能动性。如今,住房已为人生设置了天花板。德国著名哲学家费尔巴哈,他认为,爱上帝是错误的爱,神学是错误的人类学。人应该用他所有的感官转向世界和其他人,这才是“爱”的产生方式——对自然的爱,对他人的爱。费尔巴哈希望通过正确的爱,结束剥削、暴力和战争。
异化是“资本为王”社会的本质:通过劳动,工人们本该体验的是一种自我实现,但当他们出卖劳动力时,他们体验的却是“在另一个人的控制、压迫和束缚下”从事“带有敌意的、陌生的事情”,如今,房子也如此,它不再让人温暖,反而破坏了低收入人群“自我和世界之间的联系”。我不再像以往那样精力充沛,这事(指还房贷)都把我榨干了,让人身心俱疲。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债务,所有的一切……我的意思是,自从(说出了一家讨债公司的名字)联系找,我的胸口就一直痛,就是他们联系我之后,我的身体开始出问题,病倒了。住房体系让许多人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夺了家的人:“完了,完了,不仅是破财了,而是觉得完了,彻底完蛋了。”对这些人来说,家是一个不稳定的地方。无数人有过“断供”后被警察从家中驱逐出去的经历——纽约市房屋法庭的驱逐机构每年要处理35万宗案件。在某些年份,市法警驱逐的租户超过纽约市租户的1%。调查显示,当住房不安全时,人们会待在他们本不喜欢的工作岗位上,或者被迫打两份到三份工。据英国一家慈善机构统计,1/3的受访承认表示,住房给他的家庭造成压力,1/4的承认表示,住房增加了家庭内部争吵的次数。《保卫住房:危机的政治学》的作者们断言:住房可以为压迫、统治和不公提供物质基础。通过住房,限制机会、制定角色、制止抗议、形成统一、减少反抗,将住户置于等级分明的社会体制中。▌取消市场就能解决问题?
在批判现实上,《保卫住房:危机的政治学》深入、准确而犀利,尤其是作者们认为住房困境呈现的是现代社会的结构性困境,在“住房过度商品化”的大背景下,问题只会越来越多,不可能得到根本性解决。可书中给出的解决方案却极不靠谱——取缔“住房商品化”,重回大政府。本书的两位作者认为:住房政策是一种意识形态产品,而不是真实存在的事务,政府只是采取了种种凌乱无序甚至有时是完全对立的措施而已,其结果是,无论采取哪种政策,都会再次产生住房问题。本书作者认为:住房总是依赖与政府行动,并和政府行动有内在的联系,更准确地说,政府赋予了某些群体或者阶级以特权,这是其他人所没有的。既然所有住房原来都是公共住房,那么政府就应承担起责任。房子本来就不应被市场化,政府接管不过是收回被市场侵占的固有领地而已,而不是侵入市场。这种基于道德立场而做出的判断让人大跌眼镜——指责市场分配的缺陷很容易,可非市场分配真的更公平、更高效吗?以上世纪60—70年代的中国为例,没有房地产交易市场,直到1978年,人均住房面积仅6.7平米,比1956年的5.7平方米只多了1平米,不仅住房小,且质量差、基础设施落后。事实证明,自古无均富,只有均穷。人性并不完美,会让市场分配产生种种问题,可同样的不完美,也会造成非市场分配的种种问题,后者的问题往往比前者大。在《自由经济学:为什么管制房价害死猫》(广东经济出版社出版)一书中,美国美国经济学家约翰·洛特引用了著名经济学家弗里德曼的研究结果:政府是一种我们可以试图来弥补“市场失灵”的手段,通过这种手段,我们希冀通过提高资源的使用效率,按我们愿意支付的价格,去生产我们所需要的干净空气、水和土地。遗憾的是,导致市场失灵的关键因素,同样也会导致政府难以实现令人满意的解决方案……以政府来纠正市场失灵的企图,在大多数出情况下,只会以政府失灵取代市场失灵。政府干预市场带来的麻烦,并不比“市场失灵”少。每当油价上涨时,人们就希望政府来管控油价,似乎这样大家都能用上便宜油了。可油价波动是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政府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美国经济学家约翰·洛特,他坚定支持私人拥有枪支,曾任美国量刑委员会首席经济学家。可奇怪的是,人们总把企业家想象成邪恶、贪婪的,虽然并无证据表明,他们比我们更自私,却把政府想象成万能的。当油价上涨时,更多人想都不想,便去指责企业家。美国曾在1973年—1974年和1978年—1979年两次遭遇石油危机,而美国两大电视台在节目讨论时,只有18%的人认为美国政府应为第一次危机承担责任,19%的人认为应为第二次危机承担责任,却有32%和41%的人认为,石油行业大亨应承担责任。约翰·洛特认为,人类天然缺乏洞察力,就像点燃一根火柴和这根火柴引起火灾,人们往往意识不到二者之间的联系,所以他们看不到真问题,只会直线思考。价格联盟、掌控市场、资本密谋、联手垄断……这些阴谋论反复沉渣泛起,它们的共同特点是貌似有理、无需证据、不接受辩解,那么,“住房过度商品化”是不是新版阴谋论呢?它本身就是一个无法量化的模糊概念,这使它在辩论中不可能被击败。总之,贴上“异化”“剥削”“不公”等标签,无需数据佐证,便宣称这些问题是“内生的”“结构性的”“按现有制度没法解决的”,进而“否定现存的一切”,这是一个危险的思想陷阱。除了推倒重来,它不接受任何微调,而推倒重来的成本多高、过程能否控制,也完全不予考虑,这种批判能产生解决方案吗?如果没有解决方案,讨论的意义在哪里?《自由经济学:为什么管制房价害死猫》,作者:(美)约翰·洛特,译者:刘寅龙,广东经济出版社出版。▌提出问题,但解决不了
《保卫住房:危机的政治学》是一个优秀的案例,呈现出批评对现代社会的重要性;与此同时,它又是一个糟糕的案例,呈现出演绎逻辑自身的困境。至少在几个层面上,本书引人深思:首先,多用数据说话,少用立场说话。非黑即白只有审美效果,对于无房族而言,本书的声音有号召力,但由共鸣引发的非理性激情很难产生理性结果。其次,不能脱离成本谈理想。如果实现不了,或者得不偿失,再美好的理想也会变成有毒的理想,难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其三,无法计算的概念是可怕的。本书两位作者主张非市场分配住房,可没有市场机制,分配者如何知道个体的具体需求是什么?人的需求会改变,该如何把握这种变动?这背后包含着惊人的计算量,这需要投入多少公共资源才能完成?就算完成了,会比市场更有效、更准确吗?概念讨论固然铿锵有力,但不可计算,就是空中楼阁。其四,实践检验真理,切勿在自嗨中忘记常识。概念操练常常落入“理性的狂妄”中,误以为靠人类的有限理性,便能设计未来,结果落入迷狂中,以致忽略了基本事实:从整体看,今天人们的住房条件比过去更好了,而不是更坏了,“住房商品化”有利于普通人。在《经济学的思维方式》一书中,著名经济学家托马斯·索维尔曾指出,越是政府管控严格的城市,房价越高,房地产市场越畸形,而普通百姓受害越多。从古至今,那些打着“造福人类”的非市场计划,经常以惨败告终,既浪费了公共财富,也没给人们带去真正的帮助。当然,批评永远有价值,多一种声音,就会减少一种风险,只是《保卫住房:危机的政治学》的写作背景是成熟市场,对于未彻底市场化的环境,未必有普适性。亲爱的读者们,我们的读者交流群成立了,欢迎扫码添加客服,备注“进燕京书评读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