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达：讲斯瓦西里语的双重国籍毕业生
图源：知乎·菲菲品非洲
琳达：讲斯瓦西里语的双重国籍毕业生
作者：于宝盛
翻译、自由撰稿人，长居乌干达
2021年从乌干达的一所重点大学毕业后，琳达（Linda）进入坎帕拉的一家五金店工作。她的专业是经济管理，做销售内勤是专业对口。
她的岗位职责是记录销售和发货；岗位说明书是：在得到公司财务的发货指示后，她备货、发货、记录；如果客户自己派车来，她安排工人装货；如果客户没有车子，她就从市场上雇辆车子，让司机给客户送过去，运费由客户和司机去结算。
客户是乌干达人，同事是乌干达人，琳达不需要会说卢干达语（Luganda）或者阿特索语（Ateso），英语就足够了。阿特索语是乌干达东部伊特索民族（Iteso）的语言；卢干达语是乌干达境内最大的王国布干达（Kindom of Buganda）的使用语言，首都坎帕拉也在布干达王国境内。但当有客户跟她讲卢干达语的时候，她就用英语回复，客户也知趣地改用英语了。
无论是客户还是同事，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有乌干达身份证，十几岁的时候就来乌干达读书，也有乌干达大学的毕业证，但她也是坦桑尼亚人，来自阿鲁沙（Arusha），这里是东非共同体的总部，她的母语是斯瓦西里语。
斯瓦西里语主要在东非地区使用，融合了班图语和阿拉伯语的方言，已成为世界十大最常用语言之一和非洲使用最广泛的母语之一。斯瓦西里语在肯尼亚、坦桑尼亚和乌干达享有官方地位，在刚果（金）、卢旺达和布隆迪的部分地区也被广泛使用。
一年之后，琳达从首都的五金店辞职了，去了中国工业园的一家快消品工厂，岗位是内部质检员。工厂很大，工人数百人，光翻译就三个，一个会讲英语、卢干达语，一个会讲英语、中文，一个会讲英语、阿特索语。
琳达很喜欢这个工厂，更喜欢她的新岗位。这是她第一次接触生产企业和流水线工作。在工厂里，她的工作语言仍然是英语，至于斯瓦西里语，那是她和家人的语言。
事实上，乌干达很少有人使用斯瓦西里语，但是，乌干达的态度在2022年发生了转变。3月，在谈到刚果（金）加入东非共同体时，乌干达总统穆塞韦尼说：“殖民者来非洲之前，我们和刚果人就连接在一起了；殖民者来了，我们的联系就中断了。刚果历史上是东非的一部分，尤其是她的东部，这是事实。那里的刚果人讲斯瓦西里语。”在谈到东非一体化时，穆塞维尼说：“我们有欧洲没有的优势——我们有共同的语言。”7月，乌干达内阁批准采用斯瓦西里语作为官方语言，并指示将其定为中小学的必修课，并命令整个内阁和立法者学习该语言。乌干达政府也指示乌干达航空公司使用斯瓦西里语。
对于乌干达政府在斯瓦西里语上的转变，琳达一无所知，她不关心政治和东非一体化，她也没指望斯瓦西里语能给她带来些改变，直到有一天，她的老板给她晋升了岗位。那天，坦桑尼亚的客户派车来工厂拉货，那辆车在穆图库拉口岸（Mutukula）被别人“抢”走了，中介又临时派了另外一辆车，第二辆车的司机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琳达的工厂，三名英语翻译轮番上阵跟司机沟通，却没有作用，原因是这个司机只会讲斯瓦西里语。
“工厂里有会讲斯瓦西里语的员工吗？”老板问英语翻译。
“好像有一个，在车间做质检的那个，”翻译说。
就这样琳达被老板发掘了出来，做起了总经理助理。工资是先前岗位的数倍。她的岗位职责是：1. 开拓肯尼亚、坦桑尼亚市场。2. 协助会计做好货款预收。3. 协助车间主任做好生产计划。岗位方向重点：坦桑尼亚市场。
2021年坦桑尼亚和乌干达的贸易额显著增加，坦桑尼亚超过肯尼亚成为乌干达第一大进口来源国。
工厂在努力增加坦桑尼亚市场份额，并且，从马拉维、布隆迪、卢旺达、刚果（金）过来的部分司机也喜欢讲斯瓦西里语，这让琳达的角色有了不可替代性，至少在工厂里是这样，她是唯一会讲斯瓦西里语的员工。但是可以预见的是，在将来会有更多能讲这一语言的人才，因为政府在继续推进这方面的工作。
乌干达第一副总理兼东非事务部部长丽贝卡·卡达加女士（Ms Rebecca Kadaga,）在10月26日说，内阁将于10月31日（周一）开始学习斯瓦西里语，每次至少一个小时，时间为一年。她同时说，“我敢肯定，在这个地区（东非共同体），我们在斯瓦西里语中是表现较差的，大约一年后，（我们）将能够用斯瓦西里语与你们（记者）交谈。”
卡达加女士和其他内阁成员做出了表率，要知道他/她们都已过了青少年这一学习语言的最佳阶段，但是高层官员学习斯瓦西里语只是乌干达促进区域融合的第一步。
“我想强调的是，有必要提高从事跨境贸易的商人用斯瓦西里语交流的能力，从而加强区域内贸易，进而促进共同市场协议的实施。推广斯瓦西里语将为斯瓦西里语笔译和口译员创造就业机会，从而有助于减少青年失业率。斯瓦西里语可用于共同推广东非共同体作为单一旅游目的地，”卡达加女士说。她还说，政府还将成立国家斯瓦西里语委员会，在国家层面支持斯瓦西里语发展倡议。
与其坐等乌干达政府对“跨境贸易商人”的语言培训计划，不如自己主动学习。工厂的三名翻译对琳达发起了攻势，琳达欣然同意教他们新语言，她让在阿鲁沙的妈妈购买了幼儿园、小学版本的斯瓦西里语图本，上面有音标和文字，没过几日，一个从坦桑尼亚来乌干达拉货的司机路过琳达的工厂，把包裹留给了她。在斯瓦西里语教学上，坦桑尼亚有先天的优势。
坦桑尼亚，世界上斯瓦西里语最普及的国家，也在派出语言专家前往乌干达，更重要的是坦桑尼亚是乌干达在石油开发领域的唯一合作伙伴，来自中国、法国的石油公司把开采的石油通过东非原油管道输送到坦桑尼亚的港口。
“坦桑尼亚政府致力于支持乌干达促进斯瓦西里语的学习和使用，包括提供专家帮助教授该语言，”坦桑尼亚外交和东非合作部长劳伦斯·斯特戈梅纳女士（Ms Lawrence Stergomena）说。
当问起将来是否要回到阿鲁沙生活，琳达兴奋起来，说她想回去，那里有她的父母，还有国家公园和乞力马扎罗山，但是眼下最紧要的是她要在乌干达继续学习，她准备报考经济管理方面的研究生。
“语言仅仅是一门工具，我要多学一些知识，”她说。
但毋庸置疑的是，会讲斯瓦西里语是她的优势，这能够让她更好地融入到乌干达—肯尼亚、乌干达—坦桑尼亚贸易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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