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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说晚安的陌生人

2017-03-26 书评人 风吹江南 风吹江南
小编按

这是无数个“晚安”引出的故事,但在这无数个“晚安”背后,还有另一个故事。故事有些暖、有些凉,像牵住又松开的手。但这个故事的男女主角,可能更加失落,他们一双手永远放在自己的口袋,而另一双手却从未寻到踏实的温暖。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就算遇见最对的那个人,也只会越行越远。“她不知道感情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如果一方几乎不回应,一块再热的石头,也终究会冷却下来。”说穿了,感情是互相的依偎。


By乔诗伟

 

 1  

我的手机号码用了三年,收到过许多陌生人的消息。

在这三年里,我中过央视大奖电冰箱八台,最少二十个号码说转错钱给我。

再加上十几次工作人员说银行出现故障,不小心将钱转账到我的卡中,我的卡里少说也有好几千万。

我不止一次叹息,要是这些骗子说的这些好事都是真的就好了。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

 

还有一些说想跟我聊天交友的陌生人,他们热情洋溢地推荐自己。

我给对方的回答天真烂漫,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紧接着对方就告诉我,学生妹,包夜600元。

说好的聊天呢!说好的交友呢!

你们还是祖国后花园里娇艳欲滴的花朵吗?

我在心里使劲吐槽。

 

就在昨天,又有一个自称深圳警察局的警察告知我因走私收到了非法快递,冒充警察的骗子让我尽快打钱过去,以免我受到牢狱之灾。

我对这些人的回复言简意赅,通通都是:去你大爷!

 

然而在这些回复的无数次去你大爷中,我遇到过一个故事。

它来自手机另一端的陌生人,于我而言,就像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因为我们本来是不会有任何交集的。

陌生人是一个女孩,虽然我和她从未见过一面。

可是她却跟我说了三年的晚安。


2  

要知道我连一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都做不到,更何况要坚持这么久。

但每一天晚上的十点钟,我都会准时收到她发的这两个字,晚安。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任何讯息。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女生喜欢上了我,不好意思表白。

于是我试探着打电话过去,一次,没人接,两次,没人接,三次,还是没人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在跟我恶作剧吗?我就知道自己没那么大魅力,人啊果然不能太自恋。

 

可是这个陌生号码的晚安问候还是一如既往,从未出现过间隔。

如果真是恶作剧的话,那这个恶作剧还真是够坚持的,可是这样又作弄不到我什么,天天给我发是什么意思。

半年以后,晚上十点,我无奈地看着手机里的一条消息,晚安。

这个时候我已经知道这不是恶作剧了,但是我又猜不出对方是基于什么理由一直做这个事情。

一开始,我还发短信问对方,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什么地方的人,你为什么要一直跟我说晚安。

几次问询以后,得不到任何回应,我也就采取不理睬的态度。

时光荏苒。

过去一年半的时间。

当时我正准备睡觉,十点整,咦,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收到对方跟我说的晚安。

那个陌生人呢?

我看了屏幕好几眼,今天真的没有任何信息,心里想着这件毫无缘由的事情是不是结束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摸起床头的手机看时间,一条新消息显示在屏幕上,是六点多发的,上面写着:“抱歉,我生病住院了,但今天的晚安不会落下的。”

 

原来对方真的是一个活人。

说实话,我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对手机那端的陌生人我有过很多猜测。

人家是恶作剧,人家有难言之隐,越猜测下去越离谱。

脑洞一开,我甚至觉得是某个外星人捡到了别人手机,想要跟我们地球人联系。亦或者是某个被抓去什么邪恶组织当实验品的人,想要用这种不寻常的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

你为什么要一直跟我说晚安?我又兴奋地问了一次。

但又不再有任何回应,就好像之前的消息都是系统生成的一样。

 

好吧,这回我真的死心了,再也没管过这个号码。

直到再一年后的一天,我正在电脑前整理一篇文章。

这个陌生人在十点照例跟我说晚安后,之后又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你好,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因为之前的经验,我差点忽略过去,但一看这破天荒的回复,我忍不住回了人家:“什么事情?”

陌生人:“你为什么不一直回复我呢,我看你回过我几次就不回应了。”

我没好气地回答,谁会去一直回应一个从不回应自己的人。

陌生人很久都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在我准备休息的时候,对方才回了一条:“是啊,这世界没有那样的傻子。”

我想了想,还是找了个话题:“你今天怎么有兴趣跟我搭话了。”

陌生人:“我要结婚了,男生不是我喜欢的那个。我有点不安,想找一个人聊聊。”

我:“我?”

陌生人:“是啊。因为跟你说了这么久的晚安,所以想跟你说说。”

 

于是我知道了这个陌生人的名字,景菲。

我:“那你喜欢的那个男生呢?”

景菲:“三年前他就结婚了。”

 

我以为这个故事可能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戏码,没承想,并不是。

 

 3  

五年前,景菲在大学里认识了一个男生,叫林唐书。

那个年纪,是感情肆意生长的最好时段。

家长距离太远管不到,学校也不会再严抓死防。

男女之间无论是去钻小树林还是去宾馆,都有了可乘之机。

女生们开始打扮自己的美,男生们开始想要获得这种拥有美的女生。

那藏在心里的思念和荷尔蒙,在牵手和去小树林里的念头里胡乱生长。

 

所以林唐书第一次跟景菲表白的时候,景菲毫不犹豫地把他拒绝了。

她想再等等看,她认为一个对的人,肯定是舍得花时间去等她的那种。

而且等待的时间越久越能证明这一点。

景菲事先就跟林唐书表明,她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更不会别人说几句甜言蜜语就彻底沦陷。

而且这就是她的一个考验。

 

那时候的林唐书信心满满:“等着吧,我肯定能通过你的考验。”

 

就这样林唐书成了景菲的小跟班。

他总是找机会跟景菲在一起说话,没有课时就约她出去玩。

周末的时候就约她一起去看最新的电影。

美食街又开了一家什么新的铺子,他也会带她过去瞧一瞧。

 

到后来,景菲去市中心逛街的时候,也会带上他。

景菲试着衣服,也会问林唐书的意见:“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林唐书上下打量:“不错啊,你身材又好,和你挺搭的。”

景菲翻了个白眼:“就会哄我说好话。”

服装店的销售人员在一旁说:“你男朋友的眼光很不错啊,你有福啦。”

 

是啊,他真的很像是景菲的男朋友,除了不拥抱不牵手不接吻,两个人就像一对情侣一样进出。

景菲红着脸连忙解释:“他才不是我男朋友。”

可即便如此,林唐书还是在心中偷乐,这店员真会说话,景菲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吧,不然不会总是同意自己的邀请了。

 

除了那些情场老手,刚恋爱的男生的大脑就是这样简单,以为女生接受自己的邀请就是对自己有点喜欢。

夜幕降临的时候,林唐书送景菲回了女生宿舍。

晚上十点,他给景菲发着短信:“我决定了,以后的每一天晚上我都要跟你说晚安。”

景菲:“你想干吗呀?”

林唐书:“让你每一天都知道我的存在。”

 

于是,一段漫长的追逐开始了。

景菲却不像与他一同起跑的选手,更像是一个裁判。

林唐书每跑一段,景菲都会摇头,终点不是在这儿,你还要再跑远一点,时间还长,我在下一个地方等你。

就这样,林唐书在追景菲的道路上跑了一圈又一圈。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这场追逐是否永远都没有终点。

而且林唐书觉得自己每一天都是在做重复的事。

陪她逛街,给她买早餐,听她倾诉,做兼职赚钱给她买礼物,为她解决自己能够解决的麻烦。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对她好。

林唐书突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你知道我的感受吗?你想过对我好一点吗?”

不过景菲肯定是喜欢他的,她亲口对林唐书说过。

可是如果相互喜欢,不应该尽早在一起吗?还要怎么去证明这件事呢?

这是每个搞不懂女人心理的男生心中的疑问。林唐书也弄不明白这种事,只能一如既往地对她好。

 

睡觉前,他不忘又发过去一条消息:“晚安。”

林唐书没有给景菲打电话,因为他怕吵到她休息,而且以他的性子,肯定一说起来就没完。

林唐书为景菲的睡眠着想,忍住了。

 

一开始,景菲也会跟他说晚安。

这是他心上人的回应,他傻笑着睡去,好梦。

可一年以后,林唐书还是没能让景菲承认是自己的女朋友。

他也跟她提过几次,但总是被她说要好好考虑几天给搪塞过去。

两人一切依旧,不拥抱不牵手不亲吻。

林唐书只能想尽各种办法触碰她。

比如在过马路的时候,伸出手挡着她,就好像拥抱她一样。比如在看电影的时候,恰巧和她同时拿爆米花,碰到她的手。

 

林唐书能感觉到,她的手凉凉的,要是让他牵一会儿,肯定能够变得特别暖和。

于是有一次看电影的时候,当时已经入冬。

林唐书问她:“怎么样?你冷不冷?”

景菲:“有一点,怎么了?”

林唐书伸出手:“让我牵着吧,一会儿就不冷了。”

景菲拒绝了,说:“没关系,我有口袋。”

林唐书“哦”了一声,心情变得有些失落,连电影都没有兴趣再看下去。

这场看不到终点的追逐真的是太漫长了。


 4  

景菲已经习惯了他的关心和嘘寒问暖。

但林唐书却没有了当初的信心满满,不管怎么说,这情况实在是有些让人灰心丧气。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跟景菲说着晚安。

可是,慢慢地,景菲却很少再回复他晚安。

 

但他们每天的日常还是照旧,出去逛街买东西,景菲也会叫上他。

在她看来,这种生活很棒,有人关心,有人疼,完全不用担心失恋。

前些日子,她隔壁宿舍的一个女孩,因为男朋友跟别的姑娘好了,就跟那女孩分手了。

女孩一路哭,哭到那个渣男的宿舍,在他宿舍外面喝了很多很多酒。喝完的酒瓶子就使劲砸在过道里,玻璃碴子碎了一地,就跟女孩碎了的心一样。

女孩一边哭还一边喊:“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声音特别凄惨。最后女孩坐在渣男宿舍门外,脸上全是眼泪,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景菲觉得这就是前车之鉴,她可不想变成那个女孩那样,即使她对林唐书有好感,也不能这么快就答应他。

一定要熬着他,让他心痒痒,这样他才会一直念着自己。

退一万步说,即使林唐书最后移情别恋,她也不会损失什么。

毕竟自己连碰都没有让他碰过。

 

景菲就这样享受着林唐书每天的关心,暗自窃喜自己之前让他等待的决定。

男人嘛,就应该吊着他们的胃口,不然新鲜感过去,就不会将自己当一回事了。

可是景菲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没有考虑过林唐书的感受。

她不知道感情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如果一方几乎不回应,一块再热的石头,也终究会冷却下来。


 5  

又过去一年,两年了。

不说别的,林唐书连晚安都说过730次了。

但景菲几乎不再回应这种问候,林唐书问过她几次理由。

景菲要么说自己睡得太早没有看到,要么是说自己手机设置了静音没有收到提醒。

时间渐久,林唐书渐渐丧失了当初那种心动的感觉。他能感觉到,那种火热,那种期盼,都要消失殆尽了。

估计没多久他就不会再傻乎乎地坚持下去了,没有回应,爱就好像流到了空处。

 

偏偏景菲还志得意满,认为考验得出的结果,这是一个好男人。

再一年,如果他还喜欢自己,就和他在一起好了。

 

几个月后,林唐书终于下定了决心,断绝了和景菲的来往。

景菲一开始也没当回事。但是很快,她觉得不对劲了。

他怎么连晚安都不跟她说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详细描述了,林唐书退出了景菲的生活。

 

这个重新开始的人后来遇见了一个新的对象。

是他的学妹,普普通通的女孩,但他最喜欢她的一点就是,她会回应,不会让他在不必要的事情上多等。

很快,林唐书在学校里牵着她出双入对,陪她去看电影。

他的温暖能够传递到她的手心,他也能感觉到她的温暖。

这才是他要的爱情。

 

景菲忍不住问林唐书:“你怎么不和我说晚安了?”

林唐书没有回应。

 

本来这件事应该就这么结束的,但景菲心里却不乐意了。

她气愤这个一直喜欢自己的人怎么就不喜欢自己了。

明明他自己说要跟她一直说晚安,现在也反悔了。

明明自己想着让他再等一年,就会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果然男人的话没有一个可信。

但当她意识到这是失去时,心中的执念加深。

印证了一句话,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的时候又挂念不已。

后来景菲去找林唐书,林唐书告诉她:“你不知道没有回应是什么感觉吧?你以后自己体验过就会明白。”

 

景菲不明白,于是她乱按号码,找了一个陌生人,她想一直跟他发晚安,她想看看没有回应是什么体验。

那个陌生人是我。

一开始,我有问过她是谁,哪里人,为什么一直发晚安。

她不回复。

后来我也再没给过回应。

三年来,景菲始终给我发着那两个字,晚安。

在她快要结婚的时候,她终于决定不再跟我这个陌生人继续这件事了。

但她想问我一个问题,问我为什么不回应她。

我跟她说,谁会去一直回应一个从不回应自己的人呢,这世上没有人愿意当这样的傻瓜。

她沉默很久才回复我,给我讲了她的这段经历。

 

我没去问她有没有体验到那种毫无回应的难受滋味。

故事就到这里为止。

从此,她从我的手机里消失了,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除了这个故事,除了对我说的那无数晚安。


 


 6  

这世界上存在着这样一种人,对别人的感情充满不信任,总是想通过反复的验证和时间的考验来得知对方的真心程度。

他们宁愿不和对方在一起,也不能让自己受到分毫损失。

说到底还是自私吧,换了任何人看到心上人为自己付出忍让到这个份上,正常反应都该是感到心疼。

但是你呢,好好问问自己,有没有想过对他好,哪怕就对他好那么一点点,结局会不会就变得不一样。

 

这人世间,有些故事,突然就开始了,有些故事,也突然就结束了。

真要为此寻一个缘由的话,无关命运,无关时间,都是自作自受罢了。

也许人类就是这么一群愚蠢的生物,害怕失去,就连拥有都不要了。

可是真的失去的时候,自身又不情愿,何必呢?

 

真的没有人应该一直在那里等你。

当他沉迷在你的孤岛,溺水多时,你迟迟不愿伸出你的手。

终有一天,他会大梦初醒,想要呼吸。

你们终将后会无期。


本文摘自——《抱歉,这么就才找到你》

已获得出版社授权!


《抱歉,这么晚才找到你》

作者:乔诗韦  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16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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