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画世界的女儿国丨奥地利Tricky Women女性动画节游记
封面：Tricky Woman 动画节 LOGO
费那奇动画小组中常年会有一些朋友出没于世界各类的动画节，除了大名鼎鼎的四大动画节，世界上还有很多各式各样的动画节。其中最为养眼的非奥地利Tricky Woman动画节莫属了。因此我们特别邀请了今年Tricky Woman动画节评委、独立动画作者朱彦潼（她参与策划了本届动画节中两场中国动画单元的放映）。带我们逛逛这个动画节中的女儿国——奥地利Tricky Woman国际女性动画节。
特约撰稿人：朱彦潼
3月12日，从首都机场出发，经历10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后，又来到了这个拥有华美外表和尖锐思想的城市——维也纳。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来参加Tricky Women动画节了。四年前，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动画毕业生，人生轨迹第一次和她相交时就火花四溅、备受鼓舞。
Tricky Women2019开幕式现场 ©Evelyn Rois
Tricky Women从2001年第一次举办至今，仍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专门聚焦女性动画作者的国际动画节，她们的所有工作人员和评委均由女性组成。她们的资助者有奥地利国家政府、维也纳市文化部、第一银行，以及今年因聚焦中国而特别加入进来的孔子学院等等。今年Tricky Women加入副标题Tricky Realities，意在使动画节更侧重于作品对于现实的意义。主策展人Waltraud Grausgruber女士谦虚地对我说，她们仍是一个小众的动画节。但我所知道的世界各地的知名女性动画作者，都或多或少地和这个动画节相关。
Tricky Women主会场Metro Kinokulturhaus 奥地利电影资料馆 © Evelyn Rois
TrickyWomen动画节活动及展映排片表
TrickyWomen第一天，3月13日
雨后玛丽亚特蕾西亚广场的草坪上，一对野鸭正躲避着游客的目光快步穿行，大个子的绿头雄鸭跟在他小个子的雌鸭伴侣后面行色匆匆。我和同行的中国作者雷蕾、柴觅、于瑾、陈海璐一道，于傍晚从酒店出发，坐出租车来到了动画节开幕式晚会的现场，位于城东的大型影院Gartenbaukino。
开幕式上的策展人Birgitt Wagner和Waltraud Grausgruber
开幕式晚会被浓烈的中国气氛包裹着。波兰女动画作者Marta Pajek创作的开幕预告片：线条组成的抽象物质伴随着心跳声缓慢成长为各种不可能的具象，心脏被一只大手紧攥着，带着大红和大黄色块的脸谱从手后显露，心跳声继而转换成响亮的锣鼓点，熟悉的红底黄字的活动信息映入眼帘。
( https://vimeo.com/309859755需翻墙观看)
Tricky Women 2019动画节预告片 ©Marta Pajek
我作为中国当代独立动画单元的选片人和主竞赛单元评委被请上台发言，主持人询问了关于中国独立动画的现状。我说：“近十年来，中国的独立动画作品在世界上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好评，而且由于社交媒体的传播，我们并不缺少观众。但我们仍然缺少展映。我希望未来在国内也能做像Tricky Women这样高质量的展映活动”。
向观众介绍中国独立动画 © Evelyn Rois
接下来的几部开幕放映作品很精彩，其中也包括一些参加竞赛的作品，印象最为深刻的是Martina Scarpelli的《Egg》和施蕊妮的《期望线》。《Egg》讲的是一个女人和一只蛋，以及困住他们的房间之间的关系。她一边畏惧着蛋，一边又被蛋吸引，是一部视听上都极具震撼的作品。《期望线》则是人工智能辅助一桩谋杀而进行的模拟预演，脑洞极大。这些作品让我对接下来几天的放映倍感期待。
Martina Scarpelli和她的动画《Egg》
Tricky Women第二天，3月14日
竞赛单元还未开始前的空闲日间。旅店提供了丰盛且高效的早餐：面包、沙拉、香肠、肝泥、奶酪和一壶咖啡。填饱肚子后，我和柴觅、于瑾、雷蕾一起去看维也纳分离派美术馆（Wiener Secession）的新媒体艺术展，他们的常驻展——克林姆的《贝多芬横饰带》，我已在四年前看过。在三个平行的新媒体展中，我遇到了我非常喜欢的作品：The Time Is Now.
展览信息：https://www.secession.at/en/exhibition/heidrun-holzfeind/
the time is now. 的主角IRO的磁带
午后，逛完城西的美泉宫后，我们乘坐地铁返回维也纳市中心，终于要开始沉下心来看展映了。Tricky Women动画节的主会场位于斯蒂芬广场附近的Metro Kinokulturhaus，即奥地利电影资料馆的所在地。这座建筑物建于19世纪，它的一层和二层是一个古典精致的小型影院，有点像是个迷你歌剧院，甚至还有私人包厢，动画节的大部分放映和讲座就在这个厅开展。一层影院外的大堂有一个小酒吧，在动画节期间，参展作者可以凭券获得免费的饮食，是个映后社交的好去处。
MetroKinokulturhaus 一、二层影院© Evelyn Rois
在二层座位的入口处，可以看到很多历史上曾经使用过的电影放映设备，楼梯正对面的镜子前还放有一大一小两只漂亮的费那奇盘，转动盘面，透过小孔可以看到镜面上反射的动画。
影院走廊里的费那奇盘
7点开始第一场竞赛单元的展映，我见到了同为评委的Olga Bobrowska和Amina Handke。Olga是一位来自波兰的女博士，专门研究中国早期动画和波兰动画，并且参与许多动画节的策展和选片工作。她与我年龄相仿，工作和爱好上都有所重合，而且因为她在中央民族大学的留学经历，即使我用蹩脚的英语，也能基本顺畅地交流。Amina是维也纳本地的女艺术家，她的作品涉及多个领域，以视频为主，她也从事策展的工作。
Tricky Women特制小饼干 ©Evelyn Rois
接着就是连续两场竞赛片的放映。七个小时的时差和白天的过度疲劳，再加上绝不能让自己睡着的紧张感，导致我很难放松地去享受每个作品。放映结束已经接近11点，在简单的交流后我们就回旅店休息了。
Tricky Women第三天，3月15日
天气有点阴冷，前两天还略带干燥的空气也变得湿乎乎的，一早便下起了小雨。我一个人出发去听Olga关于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女导演的讲座，却因为导航的问题迷了路。好在遇到了昨晚《Untravel》（未旅行）的作者Ana Nedeljkovic和Nikola Majdak Jr.，便一同前往。他们的作品《Rabbitland》（兔子乐园）曾在去年中国独立动画电影论坛Tricky Women单元中展映，这就让我们一路上有了很多可聊的内容。Ana和Nikola来自塞尔维亚，是一对恋人，他们专注于创作带有政治话题性的作品，去年《Rabbitland》对于洗脑和民主的探讨就曾在论坛的展映中引起强烈反响。新片《Untravel》讲的是女孩住在一个被高墙包围着的灰暗国度，她从未去过任何其他地方旅行，但她一辈子都梦想着能够永远离开这里，去一个叫做“外国”的完美世界。Ana说他们经历过南斯拉夫的社会主义时期，做这个作品也带着他们对当时历史环境的解读。并且她认为那并不是一个个别案例，会发生在世界各地的任何时期、任何角落。
Ana Nedeljković和NikolaMajdak Jr. © Evelyn Rois
我们来到会场时，Olga的讲座刚刚开始。讲座的题目叫做 “Daughters of the Revolution（革命的女儿们）: Women Filmmakers in Classic Chinese Animation”，重点介绍了中国历史上的女性动画电影工作者们：陈波儿、段孝萱、唐澄、林文肖、胡依红。Olga强调，在那个充满政治宣传的红色年代，动画电影工作者们仍然想要通过动画做一些有趣的东西。
《草原英雄小姐妹》1964 唐澄、钱韵达
之后的放映中，不但有久违了的《草原英雄小姐妹》《高女人和矮丈夫》《鹿铃》，最让我意外的收获是，看到了陈波儿和持永只仁（方明）共同创作的偶动画《皇帝梦》，我在国内还从未有过欣赏它的机会。那是国共内战时期，美影厂还未脱离东北电影制片厂的时候创作的作品。尽管是为了讽刺蒋介石而做的政治宣传片，里面的很多表现手法在今天看来仍然十分诙谐有趣。在Tricky Women探讨这个主题是十分崭新的方向，因为之前并没有太多针对美影厂女导演的全局性的考察。讲座指出，她们在组织内有很多施展才能的机会，并创作过非常好的作品，绝没有输给男性导演。这点也深深地鼓励到我，我们有过这样一段灿烂的历史，作为女性作者，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不能放弃创作。
Olga Bobrowska关于美影厂女导演的讲座© Evelyn Rois
讲座后，我祝贺了Olga，告诉她讲座有多么的成功，对我多么有启发，她也很开心。接下来的一整天，我几乎都在影院里渡过，听讲座，和动画作者们交流，直到晚上11点看完最后两个竞赛单元，才筋疲力尽地返回旅馆休息。
Tricky Women第四天，3月16日
和Olga约好一起吃早饭，她跟我聊了很多自己在北京的留学经历，和她正在读的科幻小说：波兰语版刘慈欣的《三体》第三部《死神永生》，我说我还只看到第二部《黑暗森林》。她送了我一本她和她爱人Michal Bobrowski编写的书《Obsession, Perversion, Rebellion: Twisted Dreams ofCentral European Animation》（痴迷、变态、反叛：中欧动画的扭曲幻想），我也把去年我做策展时独立动画论坛的书送给了她。
Olga Bobrowska和MichalBobrowski编写的书
九点半，我们冒雨步行到位于维也纳博物馆广场的Tricky Women办公室参加评审会，在那里遇见了另一位评委Amina。在两个小时的激烈讨论后，我们最终决定了三个由评委会颁发的奖项和一个特别提名奖，并且一起撰写了授奖理由。我们对结果都很满意，肩头最大的包袱总算落下，剩下的时间终于可以好好享受动画节了。
我和Olga在Tricky Women ©Evelyn Rois
傍晚，在Metro Kinokulturhaus的一层影院，我参与策展的Beyond Animation单元进行了放映和Q&A。这是一个可以饱览中国女动画作者最先锋的实验作品的单元，其中我提供的片单有：吴超的《追逐》、柴觅的《梦雀》、李昂和蔡采贝的《永夜足球》、蔡采贝的《Pining》、刘莎的《It Is My Fault》、罗丝佳的《大红和小蓝》、鲁婷婷的《丝》。放映很棒，映后观众的反应极好，我向当地观众们介绍了关于中国独立动画的现状，并且预告了另外两场中国单元的放映。
柴觅和她的作品《梦雀》《I Play You Play We Play》
紧接着是晚上9点45分，几乎是午夜场，最多中国女性动画作品云集的Spot on China――聚焦中国单元开演了。这个单元包括很多近几年来国内成熟的学生作品，我提供的片单有：杨蕾的《专治不开心》、张觉洋的《猫城》、熊舒予的《一个叫Day的厨子》、任晶晶的《黑色房间》和《雏菊》、贺希的《猫眼》、王言如丝的《Home》、黄园原的《拥抱・跳舞》、陈梦牵和刘娇的《我的小世界》，另外，我自己的作品《杯子里的小牛》也在这个单元里上映。
Tricky Women参展作品目录中聚焦中国单元
Q&A中不乏尖锐的问题，紧张感油然而生。有华人观众指出：“中国作品是否有为了迎合外国观众对于异国情调的兴趣，而选择中国风的创作方式。”
我的回答是：“我仅仅说我个人，因为我生长在这片土地上，我的创作也关乎我的个人记忆，我不可能脱离自己的文化背景。但那是自然而然产生的创作手法，与作品的内容相辅相成，并不是刻意迎合什么。如果那样做我会觉得很假。”
也有本地观众问我们：“这些作品都只是在展示中国的社会问题，却没有提供任何解决措施？”
我说：“解决问题不是动画作者能够做到的。我们只是负责提出问题，也许能引起社会的关注，至于解决，那是政治家们要去做的工作。”
Q&A时雷蕾在回答观众提问© Evelyn Rois
漫长的讨论结束后，我吃惊地发现已经快12点了，Tricky Women主策展人Waltraud说，观众们竟然能留到午夜来听你们的映后讨论，谁都没有看完放映就离开，这真是太棒了。
随后，我们转移会场来到了一间旅店附近的地下酒吧，一直喝酒聊天到后半夜。
Tricky Women第五天，3月17日
动画节最后一天。下午3点从酒店出发，去参加最后一场中国单元Her: Evolution of Memory的放映和Q&A。这个单元除了我提供的片单，也有一半是人民大学的郭春宁老师参与选片的部分，其中易雨潇的《Walking》和柴觅的《I Play You Play We Play》，我是第一次得到观看的机会。在我提供的片单里，包括陈佳音的《CIAO CIAO》、雷蕾的《讳言》（也在竞赛单元中）、冯子莱的《健忆舒心茶》、杨旸的《我的小学校》和陈雁莱的《我的海螺记忆》，都是近几年来我特别喜欢的好作品。
雷蕾和她的作品《讳言》
晚上八点，闭幕式开始了。还是在Metro Kinokulturhaus这间古典精致的小型影院，一层、二层甚至包厢里都坐满了观众。所有的参赛作者、参展作者、记者、学者、评委以及前来观摩的其他动画节的策展人都聚在了一起，令我感动，也令我紧张。我开始担心我们三人的评审结果是否会令大家满意？虽然所有的结果都是遵从三人必须达成一致的原则，而非少数服从多数，但毕竟这次动画节有那么多的优秀作品，有遗漏也在所难免。
TrickyWomen完全由女性组成的工作团队 © Evelyn Rois
所有的奖项包括奥地利平行单元观众奖、Up & Coming学生组大奖、Hubert Sielecki奥地利国内作品奖、Sabine＆Nicolai Sawczynski主竞赛单元观众奖、评委会特别提名奖、NeoTel赞助商奖、维也纳博物馆广场三个月艺术家驻地机会和Tricky Women/Tricky Realities大奖及奖杯。其中的最后四个奖项是由我所在的评委会决定的。
观众奖由观众投票选出，竞赛单元的观众奖给了开幕放映时就反响强烈的《Egg》，奥地利平行单元的观众奖则授予Ani Antonova的《The Outlander》。奥地利国内作品奖授予Martina Tritthart的作品《Solar mechanix 1.1》，是一部很有实验性的抽象MV作品。
Rachel Gutgarts在念授奖理由
宣布Up & Coming学生组竞赛单元的评委有Rachel Gutgarts、Sandra Nigischer和中国美术学院的于瑾老师。我们一起观看了由他们选出的获奖作品——来自Kiana Naghshineh的《A Blink Of An Eye》，一部关于女性面对性虐待的第一人称视角作品，展现了女性面临危险时的恐惧、无力感和反击，技术和表现都十分成熟。
《A Blink Of An Eye》 作者：Kiana Naghshineh
接下来，轮到我、Olga和Amina一起宣布我们评出的奖项了。评委会特别提名奖授奖理由：强大的概念设计和极具感染力的故事，引出了关于国境墙的人类永恒话题。不幸的是，这部影片所展示的内容可能仍会在将来延续，并且毋庸置疑地揭示了当下和过去的现实。评委会特别提名奖授予Ana Nedeljković和Nikola Majdak Jr.的《未旅行》（Untravel）。
Ana Nedeljković和她的作品《Untravel》
NeoTel赞助商奖授奖理由：利用精妙的剪纸技术，以非常真实的方式描绘了关于发现自我欲求的主题。
NeoTel赞助商奖授予Nienke Deutz的《Bloeistraat 11》
《Bloeistraat 11》作者 Nienke Deutz
我个人选择这部作品是因为它对痛觉的演绎，青春期女孩身体的发育让一切都变得敏感细腻，表皮的疼痛感通过剪纸技术被处理得晶莹剔透，带着一种有趣的新鲜感。它真实生动的情节也让我联想到了自己青春期的经历。
获奖作者NienkeDeutz © Evelyn Rois
维也纳博物馆广场三个月艺术家驻地机会授奖理由：”影片自由自在地运用哲学和诗意玩转对自我的定义。它将美学融汇于诙谐的叙事方式，并跨越了继成风格的限制和文化的差异“。维也纳博物馆广场三个月艺术家驻地机会授予Renee Zhan的《Reneepoptosis》
《Reneepoptosis》作者：Renee Zhan
这是一部来自华人的动画作品，我之前从未接触过Renee Zhan，但她的作品实在让我过目不忘，她用幽默和开放的方式去探讨深刻的主题，而且全篇都是在讲Renee自己的故事：三个不同年龄的Renee出发去寻找神，神也是Renee，她们在Renee体内中国风的高山和沟壑中穿行，发现了所有作为Renee的喜悦、悲伤和秘密。赛后在Facebook回信中得知她是哈佛大学Ruth Lingford教授的学生，她的导师是当代最杰出的女性动画作者之一，也是我最喜欢的女性动画作者。
Renee从美国发来的视频获奖感言 © Evelyn Rois
最后，在宣读大奖的评委阐述时，我特意先用中文念了一遍，因为今年聚焦中国的关系，台下有很多中国人在，我希望让大家一起参与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Tricky Women/Tricky Realities大奖及奖杯授奖理由：”影片的通感特质直指动画的核心——去表达超越文字的范畴。它跨越了一般意义上的限制，对丑与美、温柔与残忍、慷慨与自私的矛盾界定进行了颠覆性的演绎“。Tricky Women/Tricky Realities大奖及奖杯授予Marta Pajek的《III》。
《III》作者：Marta Pajek
特别高兴Marta能获得这个奖项，因为早在2012年的广岛国际动画节，我就对她的作品《梦绳》（Sleepincord）情有独钟，当时很诧异她未能获奖。这位来自波兰的女作者后来又创作了《不可能的形状和其他故事之二》（Impossible Figures and other stories II）以及这次她的新作《III》。观看这部作品是一种深度沉浸的体验，身体的一切感知都会被它调动起来。在评委会的讨论中，《III》不约而同地排在了第一位，便成了当之无愧的大奖。
Marta发来的视频获奖感言 ©Evelyn Rois
颁奖结束后，主持人邀请所有作者、评委、工作人员上台拍摄一张“全家福”(Family Photo)。每位女性都得到了一枝郁金香，电影院观众席后面的窗帘被打开，影院空间与外面的大堂直接连在了一起，那里有闭幕酒会在等待着大家。
Tricky Women 2019 Family Photo © Evelyn Rois
会场被热烈的气氛持续包裹着，大家三五成群地合影留念，彼此似乎刚刚开始熟悉，动画节却临近尾声了。我忽然感到一种时间所带来的巨大寂寞和悲伤：我们未必都能再次相见。
Tricky Women的尾声和其他动画节一样，都让我无比留恋，但她是无可替代的。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大的影响力，或是多么上档次的招待，而是她给了我一份归属感。在这里，总能够被温暖而坚实的女性力量鼓舞，让我发现自己并不孤单，从而找到坚持创作的动力和勇气。
TrickyWomen中国小组：左起陈海璐、朱彦潼、于瑾、雷蕾、柴觅 © Evelyn Rois
我想，好的动画节或者展映，总是能够输出自己的价值观。Tricky Women带有着她与身俱来的女性主义色彩。在这样的语境下，一切由女性视角所展示的内容都会在聚光灯下被放大，作品本身带有的话题性也更容易得到关注。今年Tricky Women加入副标题Tricky Realities的初衷，就是为了让现实和作品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艺术的世界和日常生活一样，并不能达到性别上的完全公平。在普遍由男性主导话语权的世界里，一些女性视角的作品甚至有可能被忽视。而女性作者面临的还有婚姻、生育等所有创作道路上的重重障碍。在这样的世界里生存，势必需要一份来自团体的支持。这就让Tricky Women动画节的存在显得尤为重要。
闭幕式上的Waltraud Grausgruber和Birgitt Wagner
主策展人Waltraud Grausgruber女士在闭幕式上说：“希望女性作者们也多去演说，大胆地告诉世界你们做了什么，不要输给你们的男性竞争者们“。
她对我说：”不要谦虚，向世界展示你们中国作者的成绩，你们真的做得很棒“。
Tricky woman 动画节 LOGO
带着她的这番话，3月18日下午，我坐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从空中再次俯瞰维也纳的城市，大大小小的建筑物和车流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忙碌而深沉。我开始思考回国之后的打算。我想对于不理想的现状，只有具体的努力才能换来属于自己的道路，这对于每个弱势群体都一样。我们赶上一个媒体发达的时代，去创作，去演说，去做有力量的活动，去和认为不公平的事情抗争，只要全力以赴地去做，改变就肯定不会遥远了吧。
特别感谢：
中国独立动画电影论坛前艺术总监李昱昊（攸然），以及所有向我提供放映作品的女性独立动画导演：《追逐》作者吴超、《It Is My Fault》作者刘莎、《CIAO CIAO》作者陈佳音、《大红和小蓝》作者罗丝佳、《讳言》作者雷蕾、《健忆舒心茶》作者冯子莱、《丝》作者鲁婷婷、《我的小学校》作者杨旸、《Pining》作者蔡采贝、《我的海螺记忆》作者陈雁莱、《专治不开心》作者杨蕾、《猫城》作者张觉洋、《一个叫Day的厨子》作者熊舒予、《黑色房间》和《雏菊》作者任晶晶、《猫眼》作者贺希、《Home》作者王言如丝、《拥抱・跳舞》作者黄园原、《我的小世界》作者陈梦牵和刘娇、《梦雀》作者柴觅、《永夜足球》作者李昂和蔡采贝。
（完）
特邀撰稿人简介
朱彦潼，独立动画人，绘本作者。2014年毕业于东京艺术大学动画专业，获硕士学位。毕业作品《杯子里的小牛》获得了KROK国际动画节最高奖、斯图加特国际动画节青年动画奖等共计24个奖项。2018年担任“变形的隐喻”第七届中国独立动画电影论坛策展人。2019年于日本福音馆书店出版社出版个人绘本作品《乌篷船与老花镜》。曾担任韩国富川国际动画节、奥地利Tricky Women国际女性动画节主竞赛单元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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