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技术时代的电影产业及其未来发展

文｜孙承健

 编辑｜姬政鹏

针对当下数字技术革命给电影带来的更多可能性，美国电影人安德森·摩尔，给电影人提出了一个极具挑战性的思考命题。这一命题即是：“如果工具与思维速度相匹配，你将会制作怎样的电影？”显而易见，安德森·摩尔的这一命题，在根本上所涉及的是：数字技术时代的电影将如何发展？

事实上，电影史上的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会给电影带来不同程度的变革。但是，与以往相比，当下正在发生的数字视觉技术革命，在本体观念、美学范式与产业建构等层面，对传统电影所具有的颠覆性则是前所未有的。

尤其是进入到虚拟制作时代之后，从制片管理、制作流程，直至产业建构等，一系列涉及创作实践与产业形态的变革正在发生。如何应对诸如此类的变革，如何在这场历史变革中，获得可持续性的发展模式，或许是当下电影人所必须面对和思考的重要命题。

众所周知，电影数字视觉技术革命的发生，得益于20世纪计算机图形学与微电子技术的迅猛发展。回溯四十年电影数字视觉技术与艺术的发展历史，光学技术的主导地位正在被数字视觉技术所取代；运动捕捉技术成功的将运动数据赋予了数字角色；卷积神经网络、GAN生成式对抗网络等深度学习算法，能够模拟人脑神经元的工作方式，有效地驱动数字角色的行为、表情甚至是微表情的变化；虚拟摄影机可以超越各种物理限制，在虚拟空间中自由地穿梭；人机协同的交互方式，能够有效地融合不同创作部门的艺术创造性活动；现场监视器内能够实时地呈现最终合成的影像画面……诸如此类，一系列奇观化的数字视觉技术，已然将当代电影引领到一个全新的发展领域。

在此过程之中，围绕虚拟设计与数字资产的开发，数字视觉技术已然将当代电影，从以再现现实为主导的发展脉络，引领到创造和构建新的数字化视觉愿景的创构性发展路径。这也即意味着，当下电影的文化竞争力，不仅仅在现实维度，更在虚拟的、超越现实的多重维度中展开。与此同时，在跨媒介叙事中，基于数字视觉技术的运动影像，更是彰显出愈加强大的生命活力。

当下虚拟制作技术所引发的电影变革，已然印证了基于艺术创作需求的技术创新与技术迭代，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发展时期内将会不断改变，不断提升电影行业的生产力、创造力与产业价值。正是基于此，针对当下中国电影产业发展过程中出现的相关问题，中国电影人与相关电影机构，需要针对以下问题进行深入的思考：

第一，人才问题。任何行业的发展都离不开人才，当下以数字视觉技术为核心的电影产业的发展更是如此。可以说，数字视觉技术是统摄电影创作和生产的核心环节。但是，当下的电影产业构成、制片与资本运作模式，导致那些掌握核心技术，并同时承担着技术研发之使命，原本应处于产业技术构成主导地位的电影制作机构，却往往是处在生产链条的末端，因此在市场化的运作中，并不具备太多的话语权和议价权。

与此同时，与游戏产业相比，数字视觉技术在电影产业中的市场占有份额相对较少，资本的青睐程度较低。并且，诸如虚拟引擎、虚拟设计与数字资产开发等技术手段，在电影与游戏之间，几乎可以做到无障碍对接和技术平移，这也导致从业者的收入，在两个行业之间存在较大差距。因此，在跨行业的人才与产业竞争中，那些负载着技术研发的电影制作机构，相对于游戏制作机构而言，始终处于较为被动的发展态势，人才流失现象较为严重。

针对这样一种现象，除了要大力提升电影从业者的职业荣誉感，以及对电影的敬畏感之外，可以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还需要一定的政策性支持。这其中，既包括对技术研发者的行业规约和资金扶持，也包括在社会信用度层面，对电影从业者的规约，而不仅仅只是依靠这些技术机构自身的市场运作与发展。

第二，技术迭代与创新问题。依托于计算机图形图像技术、虚拟引擎技术，以及深度学习等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技术等，虚拟制作时代的电影生产，无法脱离技术的有力支撑。从底层算法到实际应用，技术的研发始终是驱动电影产业的核心力量。

但是，需要指出的是，技术的发展必然是立足于艺术创作的需求。并且，技术创新与艺术想象之间始终是一种共生关系。就此意义而言，当下许多基于“混合电影生产”的LED虚拟影棚的投资建设，是否能够构成未来电影产业的一种主导的发展方向，还需要将视点聚焦于未来艺术创作的需求层面，进行理性的判断和分析，而不仅仅只是一味强调技术主导的发展路径，艺术的创造力与想象力始终是电影发展的最核心驱动力。

未来电影数字技术的发展，将会有更多的可能性，尤其是通过物数据化与数据物化的方式，整个世界都被数字视觉化了。正是在这样一种数字视觉中心主义的前提下，电影艺术家的想象必然会借助于虚拟设计与数字角色的开发，进入到更广阔的虚拟世界之中；正是基于此，人工智能与人工情感技术对未来电影产业的影响，既有可能从创造一个视觉形象开始，也更有可能会在剧本阶段就开始发生作用。总之，依托于科技的产业建构，必须要对未来发展有所预判。

第三是行业标准与共享性问题。这一问题在具体层面，涉及数字资产开发，以及数字资产在不同视觉媒介中的资源共享问题。而在更宏观的层面，这一问题所关涉的是整体产业建构的问题。

也即是说，未来电影产业实际上是一种跨媒介的产业构成，至少原本泾渭分明的影游边界，在资产利用上会愈加模糊，产业的建构在一定程度上是运用数字资产开发，进行生产与再生产的过程。

从跨行业共享的角度而言，数字资产开发本身，除了需要不断的技术创新之外，从产业建构与发展的角度，还需要设计出一整套，适合数字资产开发、生产与再生产的行业标准与解决方案，包括分类标准、定量标准、数据管理(比如管理系统与数据安全、版权法规等)等相关问题。这其中，既包括数据格式、模型精度等，同时也包括平台、接口，以及传输协议与共享方式等一系列相关问题。

鉴于不同行业，不同的电影制作机构之间，目前所采用的数字技术与最终试图达到视觉效果，存在着明显的差异性与非标准化特征，当下情境下，试图制定出一整套行之有效的行业标准，似乎还存在许许多多难以克服的障碍。

但是，就电影行业的自身发展而言，未来电影工业的发展及其产业建构，必不可少的需要建立一整套适合本行业特点的行业标准。标准的建立，必然会有效推动电影数字视觉技术行业的规范化发展。与此同时，在跨文化的竞争中，也能够有效地构建电影数字技术应有的话语地位。

（本文根据作者在第十一届北京国际电影节“科技赋能电影”论坛主题发言整理）

转自中国电影报 作者 孙承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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