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安妮·埃尔诺作品《悠悠岁月》译者吴岳添：她创造了“无人称自传”新体裁
*本文综编自新民晚报、人民文学出版社
2022年诺贝尔文学奖花落法国作家安妮·埃尔诺。其代表作《悠悠岁月》2010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2021年再版。得知埃尔诺获奖，10月7日，该书译者、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吴岳添接受新民晚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这本书很有特色，作者酝酿二十多年，用无人称笔法，写出多数人的回忆，是记录时间流逝的“社会自传”杰作。
（图源：人民文学出版社）
安妮·埃尔诺1940年出生于法国，今年9月1日刚度过82岁生日。埃尔诺从1974年开始创作，作品大多从自己的经历中汲取题材，她的写作和生活密切地结合在一起。吴岳添介绍：随着年龄的增长，埃尔诺越来越深刻地感受到社会的演变和人生的短暂，“一切事情都以一种闻所未闻的速度被遗忘”，因此她要写一部反映时间流逝的作品。但她不会像伍尔夫那样写一部现代派小说，也不想写一部历史著作，而是要写出多数人的回忆，为此她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酝酿、在退休后经过充分思考和推敲，用她创造的名为“无人称自传”的新体裁，写出了被称为“社会自传”的杰作《悠悠岁月》。
▲ 202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安妮·埃尔诺（图源：新民晚报）
谈及《悠悠岁月》中文版翻译的缘起，吴岳添回忆道：“整个20世纪，只有外国人给中国人颁发文学奖，中国人没有给外国人颁过奖。所以，2002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和中国外国文学学会联合设置了一个奖项，21世纪年度最佳外国小说奖。”《悠悠岁月》2008年获得此奖。当时评选小组有不同语种，法国文学评选小组有五个成员，考虑这本书翻译难度比较大，所以由吴岳添翻译。
“这本书很有特色，和以前的不一样。”吴岳添表示：“在20世纪60年代，法国的新小说已经衰落，70年代出现了一些优秀作家，比如莫迪亚诺、勒克莱齐奥、佩雷克等等。当时，埃尔诺已开始创作，但作品没有这本这么出名。她也受到那几位作家的影响，出版了十多本书，大都是写自己，回忆童年、回忆母亲以及一段段经历，当然也有社会大事、国际形势等。经过二十多年的酝酿和准备，汇集成了《悠悠岁月》，通过对一些旧照片的印象和感觉，来构成一个女人从小到老的六十多年的成长过程。”
▲ 吴岳添为“夜光杯朋友圈·在读”录制视频介绍埃尔诺及其作品，2022年10月7日（图源：新民晚报）
《悠悠岁月》原名《年代》，内容按时间来写，埃尔诺出生在40年代，小说就按40年代、50年代、60年代等，从她小时候到少年、青年、成年，到衰老、患病的顺序来写。看起来是个人回忆录，但颇有特色。吴岳添说：“一般的回忆录用第一人称，给人的印象不容易深刻，因为与读者关系不大。但是埃尔诺的回忆录用第三人称来写，以人们共有的经历反映出时代的演变，从而引起人们内心的强烈共鸣，发现原来我们是这样生活过来的。”“把个人的事情包括隐私也写出来，看起来随意，实际是作者精心挑选，回忆当时，给人印象深刻。比如，40年代，生活困难，家里用的是烧水的水壶；40年代末，写到阿尔及利亚战争等，让经历过不同时代的读者看后都有共鸣，犹如身临其境，从中找到自己的体会。实际上，用无人称笔法，使个人回忆变成集体回忆和记忆，使大家感同身受。所以这本书影响特别大。”埃尔诺的笔法受到现代派文学的影响，但还是保持着与传统没有很大的距离，按时间顺序来写，不像普鲁斯特意识流，也不像尤利西斯那样时空颠倒，所以普通读者一看便能看懂。
▲ 《悠悠岁月》译者吴岳添介绍这本作品（来源：视频号@人民文学出版社）
吴岳添坦言对这本书的青睐：“当时我们在评选这本书时，认为它的体裁、格式、语言都很有特色。所以后来把《悠悠岁月》翻译出来。翻译过程中也有一些困难，比如前面的内容，没有身临其境，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我请教了一些法国专家和其他人士，花了不少工夫，把书翻译出来。请作者写了一篇《致中国读者》。”
对于这本书的翻译，吴岳添表示，本书汇集了大量具有时代特色的名词，例如歌星、影星、时尚商品、电视节目、小说人物和粗俗俚语等等。不少名词若非亲历其境将会不知所云，例如“太阳夫人”是欧洲一台的女天气预报员，“玛丽花”是治疗疥疮的药物等。许多超市和大型商场，以及网站和电子游戏等都没有中文译名。如果不加注释，会影响对内容的理解；如果全部加注，则会使本书成为一部词典。吴岳添还称，在翻译过程中得到了热爱中国文化的法国友人弗朗索瓦·戈盖（François Goguet）先生和他的老同学金德全先生的协助，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黄凌霞女士精心校对书稿，对此表示衷心的感谢。
2009年，吴岳添随中国作家代表团访问法国，到了巴黎给埃尔诺打过电话，但她因健康原因无法赴巴黎会面，他深感遗憾。吴岳添说：“十多年过去了，得知埃尔诺健在并获奖，为她高兴。衷心祝福她健康长寿，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