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期 | 经典译作-产业关系与技术变迁:走锭纺纱机的例子(上)
本文批判技术决定论或生产力决定论。通过对走锭纺纱机技术改良与替代技术选择历史的细致研究,Lazonick强调产业关系——资本家-劳工关系与资本家之间关系——对技术选择有重要影响。具体说,英国纺纱工工会力量积累,以及资本家之间横向分割、低水平过度竞争,导致英国在面临世界市场竞争时采取的是“适应性反应”而非“创新性反应”——依赖旧的技术(只是把普通走锭纺纱机加长、劳动强度加大)和旧的组织形式;而没有像美国一样及时提高自动化率、引入新技术(环锭纺纱机),实施新的等级命令式管理。最终,英国的纺纱产业败给美国。需要指出的是,马克思未能了解Andrew Ure是受雇给该机器做广告的,故高估了技术的决定作用。总之,事情并非“资本家依靠新生产力统治工人”那么简单,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是双向互动关系,产业关系是其中很重要的因素。
在《资本论》第一卷中,马克思描绘了一幅资本家和劳动者对抗过程的图景,资本家本质上取得胜利。资本家引入新的劳动分工和新机器、加强劳动强度的做法,遭到了工人抵抗(Marx, 1967, pp.367, 427)。但是,资本的力量,通过它所掌握的技术而得胜。工人个人和集体的行动,明显毫无作用,而技术的发展再生产了资本对劳动的统治,而且更具压倒性。
马克思用来展示资本运用技术统治劳动的经典例子,是棉纺纱业中资本使用走锭精纺机。马克思说道:
然而,机器在与工人竞争中不但更有力、使得工人过剩,而且还是对工人充满敌意的力量。正是基于后者,资本站在最高处赞扬它、使用它。它是镇压罢工最有力的武器,镇压了工人阶级对资本专制的周期性反抗……可以写一部发明的历史,从1830年开始,这些发明就只有一个目标,即给资本提供镇压工人阶级的武器。其中最重要的是,自动化走锭纺纱机,因为它在自动化体系中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马克思这段表述的权威,正是“工厂的哲学家”Andrew Ure在1835年写到,“自动化走锭纺纱机对普通走锭纺纱机的替代,是为了减少成人纺纱工所占份额,而留住青少年和儿童的份额”(Ure, 1835, p.23)。他认为自动化走锭纺纱机会“终结那荒唐的工会”。接着,他说到:“这项发明确证了一个伟大的道理,当资本把科技纳入为自己服务,工人不听话的双手将学会服从”(Ure, 1835, p.368; Marx, 1967, pp.436-437)。在表达这个观点时,Ure其实是演绎了夏普罗伯特公司所属的曼切斯特工程公司的承诺。当这公司在1830年为他们的自动化走锭纺纱机做市场推广时,他们列出的首要好处,就是“节约每部纺纱机上纺纱工人的工资,只需要拼接工,一个工头可以管理6-8台纺纱机或更多”(Ure, 1835, p.199)。在1834年,一个工厂董事对此项期望非常重视,他写道:
引入该项发明,就能给纺纱工工会敲响丧钟。对此,工人联盟成员必须感谢自己。该发明已经迅速投入使用,除了可以逃脱工人的独裁,其他优势会伴随而来。用不了几年,纺纱工这个名称,以及他们荒唐沉闷的工会,都会成为历史(Tufnell, 1834, pp.108-109)。
以上叙述会给人一种印象,引入这发明对成年男性纺纱工的地位有毁灭性打击。Ure声称,一对自动走锭纺机只需要两个青年(16岁及以上)来操作(Ure, 1835, p.363)。另外他在1836年还写到,“自动化走锭纺机的所有运转都是自动的,所以看护工(minder)不用做什么,看着它动,当滑架开始偏离滚筒束时,把破碎的线头拼起来,以及当管纱完全成形后停止,听着运转齿轮上计数器的铃声来操作就行了”(Ure, 1836, p.176)[1]。虽然19世纪后半叶,在苏格兰有大量纺纱厂,以及兰卡希尔有少数纺纱厂,成年男性确实被解除了操作纺纱机的工作,但这些是特例而非英国棉纺纱工业的一般情况。在兰卡希尔及其延绵的几乎所有乡村地区,直到1960s走锭纺纱最终消失时,成年男性纺纱工(现在被称为“看护工”(minders)),依然保持着他们在自动走锭纺纱机上作为首要纺纱操作者的位置,每部走锭纺纱机上都有一个人,通过工厂内分包系统(起源于1780s)雇佣和监督两个助手。这些事实需要解释。
下面一部分,我主要分析自动化走锭纺纱被引入之前,走锭纺纱机的发展以及产业关系。然后,我将检验1830s-1840s普通走锭纺纱机到自动走锭纺纱机的转变,以解释为什么旧的工厂内分包体系及其劳动分工特征(我将称其为“看护工-拼接工体系”)竟然生存下来了。在第四部分,我将展示这套体系如何在19实际后半叶保留下来并进入20世纪。在此基础上,我将分析看护工-拼接工体系对剩余价值分配的一般性效应。
在走锭纺纱工厂里,纺纱工(spinner)依照分包体系劳动。工人按件计酬(每磅或纱线长度)后,他从总工资里拿出一部分,按照时间付给他的助手工资。助手是他自己招聘和监督的。在1830s,Andrew Ure这样描述劳动分工的层级制和技术特征:
操作普通走锭纺纱机时……不同人被雇做不同工作;纺纱工,指导机器的整体运作,在纺纱过程中让纱线有一个适度的弯曲,纺成后,把纱线缠绕进一个圆形纺锤中,做成一个“管纱”(cop),一个或几个拼接工把纺纱中断了的线头接在一起,当管纱做好后把它从纺锤上移下来;经线填充工,在纱线被纺纱出来的地方放上粗纱,就是在机器一个叫做粗纱架的部位。然后,一个清洁工,去移除废弃的棉花(fly),这些废弃棉花随着纺纱而积累,他还要清洁整个机器。纺纱工是全部操作的总管,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个成年人;那些受他管理的人,经常是年轻人或儿童。整个工作就是围绕一对走锭纺纱机安排开展(Ure, 1836, p.152)。
这个组织体系是如何出现的呢?1780s走锭纺纱机还是以分包制来运作,到1780s晚期,走锭纺纱工厂兴起。到1790s,工厂化生产占据主流了(Chaloner, 1954; Edwards, 1967; Kennedy, 1819; Kennedy, 1831;Lee,1972; Unwin et al., 1968)。在家庭工业阶段,走锭纺纱机获得了一种工匠的地位和特征。力量(把锭前后推拉)、纺纱技巧(均匀地拉出纱线、合适地把纱线弯曲进入纺锤)、维护和建造纺纱机的技巧、购买或建造机器的资本、以及市场对纱线需求的不确定(主要是由于国外商品竞争),这些因素都导致该行业存在进入壁垒。作为一种高薪职业,也是一种紧张的、需要监督助手的职业,家庭(然后是工厂)走锭纺纱变成了一种男性的职业。许多工匠,例如鞋匠、细活木匠、制帽工匠,离开他们的行业以便从事纺纱(Kennedy, 1831, p.335)。
毫无疑问,最初采用分包体系是因为走锭纺纱工厂招工和监督的困难(Pollard, 1965, pp.51-66)。分包体系把招工和监督的责任转移给纺纱工。在工厂体系的最初十年,这是对资本家有利的合同,因为工人(除了最穷困的)并不愿意进入工厂,不愿被灌输工厂的工作规矩。纺纱工自视为一种手工业的工匠,分包系统有利于保持自己在工厂中的地位,可以控制他自己的纺纱机(或是一组纺纱机,如果有能源驱动的化)上的劳动分工。另外,如果他不能雇佣和监督他自己的小孩(有时包括他的妻子),纺纱工可能就不允许妻儿受雇于早期的工厂。
到1790s,走锭纺纱工自己组成了强大的工会,并且在18世纪第一个十年工会活动仍然继续着,明显导致了许多后果(Daniels, 1915-16, p.59; George, 1927, p. 218; Smelser, 1959, pp.318-320; Unwin, 1968, pp.33-34)。1810年,全兰卡希尔地区的走锭纺纱工都联合起来了,并发起了一场浩大的罢工,要求乡村地区计件工资率达到曼切斯特地区的水平。罢工四个月后失败了,走锭纺纱工工会用光了资金。1811年,几名纺纱工因“联合”罪名入狱。然而,走锭纺纱工依然是英国组织化程度最高的手工业工会,至少到1840s一直是,又在兰卡希尔进行了几次大规模罢工(1818,1825,1830,1834,1836-37和1842),以及1837年在苏格兰地区(Chapman, 1904, ch. 9;Hammond and Hammond, 1919, ch. 5; Jevons,1860; Kirby and Musson, 1975; Lowe, 1860; Select Committee, 1837-38; Tufnell,1834; Turner, 1962, chs 1,2)。
这段时期,大部分罢工的动机都是控制计件工资率水平,以及要求各公司之间纺同样规格的纱线。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纺纱工希望制度化并执行工资清单,列出该行业内相同工作的工资标准。但冲突的另一个议题,也是长期来看最重要的,就是资本家试图用便宜的女工替代纺纱机上的男工。19世纪头十年,女纺纱工的雇佣已经出现,她们的周工资是同样工作男性的1/2到2/3。
女劳动力除了价格低廉,资本家和他们的代表考虑更重要的因素,是女性更容易顺从,更不愿意形成集体行动,也更不会引起工作减速或停工(Baines, 1966, pp.212-213; Shaw, 1843, p. 26; Ure, 1835, pp.267-268)。然而,尽管有这些优势,女走锭纺纱工的雇佣从未变得普遍,部分是因为走锭纺纱机对力量和技巧有一定要求(Chapman, 1904, pp.54, 59; Hammond and Hammond, 1919, p.53;Hutchins, 1915, p. 55; Mann, 1958, p. 288; Pinchbeck, 1930, p.148; Smelser,1959, p.204)。
1780s和1790s旧式手动走锭纺纱机操作中,滚筒、纺锤和落纱滑架都是通过手动转动调速器的曲手柄,手柄通过绑带、滑轮和传动轴连接其他部位。不同机器对这项工作力量的要求不同(取决于机器大小和建造方式)。另外,操作者必须不断地纠正机器运转速度,以保证纺出来的纱线符合想要的经纬密度,并且线不能断[2]。
然而,在1790s,当走锭纺纱机被连接到水力、接着是蒸汽动力,这些活动完全被自动化了,消除了走锭纺纱机在该操作阶段对力量或技巧的要求。这种能源协助的走锭纺纱机(我们称为普通走锭纺纱机),把所有纺纱阶段的人力技巧都作废了。走锭纺纱机进入工厂后,也克服了操作者需要同时还会修理的技能要求,因为修理工作可以由总管理员来承担[3]。
纱线纺出来后,下一步是把纺好的线卷入纺锤,形成管纱,即一包适合用来编织的线。此操作阶段需要协作和细心,这类技能不是短期内能学会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女性就是没有比男性更早学会这些技巧。
然而,既然人力操作要求每天12-13小时的体力消耗,工人以所需的协作和细心来保持稳定工作节奏的能力,肯定受到他/她体能限制。而且,有相当多证据表明,使用普通走锭纺纱机纺纱确实需要较大的力量[4]。
但很明显,女性和大一点的儿童可以在较小的走锭纺纱机上工作。1816年,John Sutcliffe,一个在纺纱业比较有经验的工程师认为,制造商们用仅有192个纺锤的小走锭纺纱机,会比用300个纺锤的大走锭纺纱机更好:
必须承认,大轮子(即走锭)包含300个纺锤,不适合除了男性以外的人工作;而纺纱工需要工作14个小时也太劳累了;另外,小轮子可以由17、18岁的女性或15岁的男孩来运作,这相比于纺纱工匠,是一项重要的优势(Sutcliffe, 1816, p.36)。
Sutcliffe也认为,小走锭纺纱机单个纺锤占地其实和大走锭纺纱机一样,但弯曲度更好。如果该作者能用细致的成本比较来证明观点就更好了。然而,即使他没有说明小走锭机的单位成本更少,资本家也仍然想用小走锭机、雇佣童工或女工,以防止停工的风险。
但另一个更好的替代选择,是改变走锭机的原材料,或者发展出可以减轻大走锭机负荷的机械设备,这样不仅能使用更没有力气的工人,也可以节约能源成本。相同思路的技术进步,之前就导致了普通走锭机从1790s的144个纺锤发展到1800s的300个纺锤(Lee,1972, p.19)。但结果并不是让女性和青年操作144个纺锤的机器,取代男性,而是让男性操作新的,300个纺锤的机器。类似地,在1820s晚期,机器设备发展,落纱滑架第一次被安装在普通走锭纺纱机上,男性从300个纺锤的机器上被“取代下来”,换到了600个纺锤的机器上,虽然女性仍然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使用300个纺锤的走锭机(Kirby and Musson, 1975, p.142)。实际上,更大的走锭机不一定是新型的走锭机,因为1830s早期,有人设计过一种“配对”(或者“双位置”)走锭纺纱机,就是把两个300纺锤的走锭纺纱机连接在一起,形成600个纺锤,由一个纺纱工操作,另一个纺纱工则失业(Select Committee, 1837-38, pp. 15, 17, 37-38, 40, 56-57, 63, 131,230, 259; Inspectors of Factories, 1842A, p. 86)。如Andrew Ure很准确地评论,普通走锭纺纱机的发展,让资本家免于“难以驾驭的纺纱工”的困扰(Ure, 1835, p.365)。到1830s,已经有多达1200个纺锤的走锭机(Catling, 1970, p.49)。
走锭纺纱机的扩大,让成年男性强壮的身体成为工作的一个必备条件,工厂内分包体系的持续,以及它层级制的劳动分工,意味着走锭纺纱机运转,除了需要操作,还需要监督。这个因素给成年男性另一个优势。如果要保持高生产率,拼接工和清洁工必须被安排得持续忙碌,这常常意味着敲打和威胁小孩(这里体力也是一个因素,监督要用到其他人身上,而不是只用到机器上)。有证据表明(FactoryInquiry Commission, 1833A, pp. 78-79),女性会使用更人性化的激励方式(例如提供金钱或食品),但这种方式在早期资本主义工厂背景下,很少能有效或在经济上可行,特别是当负向而非正向激励是工业革命通行办法的时候(Pollard,1965, pp.213-225)。另外,与其体力相联系,男性在家庭中已经具有权威地位。
最后一个导致男性纺纱工保持地位的因素,是工会高度组织化。在1795年,女性纺纱工代表了一小部分曼切斯特纺纱工社会。抗议对她们的雇佣,基本上是在19世纪前40年纺纱工罢工的主要诉求(Smelser,1959, p.232; Turner, 1962, p.42)。在1829年,她们被排斥出了棉花纺纱共同联合会。当男性统一支持女性获得与男性同等工资率的时候,他们并不准备帮助她们进入纺纱工职业。他们告诉女性纺纱工去形成自己的协会(Chapman,1904, pp.213-214)。
工会对雇佣女性作纺纱工的反对,无疑导致女性无法从事消耗体力较少的、操作小走锭纺纱机的工作,以及精细化纺纱的工作。一些资本家确实通过保留雇佣女性的选择,来威胁男性工人,别破坏产业关系的和平。这种情况下,女性也没有机会发展必要的职业技能。但是,如上所述,并非只有技能要求为男性提供了职业主导的基础。越来越大的普通走锭纺纱机对体力强度的要求,以及监督职能,也保障了男性纺纱工地位,为强大的工会组织提供了基础。
从1790年走锭纺纱机第一次连接上水力开始,资本家就对自动化走锭纺纱机有个愿景——可以完全消解成年男性的劳工势力。William Kelly,在1790年第一个使用了水力动力的普通走锭纺纱机,在1972年取得了第一个自动走锭纺纱机专利。他在1829年回忆到:“从那时起,走锭纺纱机将由青年操作”。
人们自然想问,为什么自动化走锭纺纱机不继续被使用?起初,走锭纺纱机只有144个纺锤。应用能源动力后,纺纱机两个一起运转,每个的规模也扩大到300个纺锤或更大。两个这样的纺纱机,对于男性已经有充足的工作量。所以,用男孩或女孩来纺纱以节约成本的想法就被放下了(Baines, 1966,pp.206-207)。
所以,发展更长的普通走锭纺纱机的前景,减少了攻克自动化走锭纺纱机市场化技术障碍的激励 (Hills,1970, pp. 126-127)。Kelly的发明,只是接下来四十年内专利尝试的第一个(Montgomery, 1833, pp.188-190; Ure, 1836, pp. 196-198)。一个完全自动化的走锭纺纱机,将需要对四个生产阶段进行自动化,其中最后一个阶段——把纱线卷起来形成牢固且形状合适的管纱——是最棘手的。
在1818年到1830年之间,至少6种类型的自动化走锭纺纱机进入试验。最终Richard Roberts ofSharp, Roberts and Company的发明成功了。其发明激励来自于他们的第一个自动化走锭纺纱机专利——1825年Stalybridge地区的棉纺纱资本家经历了一场罢工后,请求Roberts做一个发明,包含一个叫四分仪的设备,可以依照管纱直径反比例调节不同纺锤的转速。
1833年七月,大约10万个纺锤投入运作(250-300台机器,包括一些被改装成自动化的普通走锭纺纱机),而且有12万个纺锤接受订单(Montgomery, 1833, p.196)。到1834年末,有30-40万个纺锤被安装,纺纱弯曲和纬纱线一般在中下等级范围内(no. 16s-40s)(Ure, 1835,p. 368)。到1850s早期英国,自动化纺纱机主导的范围扩大到no.50s,到1850s早期扩大到no.60s,1880年到了no.90s,1885年到了非常高档的no.150s纱线。这时,自动化走锭纺纱机技术上已经可以纺出no.300s的纱线,而且普通走锭纺纱机二十五年内几乎没有再被制造过(Chapman,1971,p.80;Leigh, 1873, p.242; Marsden, 1884, p. 275; Cotton Factory Times(CFT), 13 March1885, 4 September 1885, 30 October 1885, 19 February 1886, 25 March 1887; vonTunzelmann, 1978, pp.187-194)。
1830s、1840s向自动化转型的时期,走锭纺纱机人手安排的“多副”体系(即一个看护者管理6-8套走锭纺纱机,每套都有拼接工照顾)并没有变得广泛运用,并不像之前Ure, Tufnell和其他人声称的那样(Rose, 1825, p. 3; Baines, 1966, p.208;Factory Inquiry Commission, 1833A, p. 37; Brown, 1840, p. 51)。但也有一些(虽然很分散)的证据表明存在这种尝试。例如,在工程委员会1833年调查之前,一个关于曼切斯特穷人的调查发现,虽然不确定新机器的具体劳动分工,但确实有一个工厂主安装了14副自动化走锭纺纱机,由三个人监督,给每人付了33s.-34s.,而不是付给另外14个看护工(新机器中对原来纺纱工的称呼)付的20s.(Factory InquiryCommission, 1833A, p. 46; CFT, 9 November 1888)。在一般工资水平下,这种劳动分工可以在每个走锭纺纱机上每周节约6s.的工资开支(Wood 1910, pp.28-29)。
但在1830s晚期和1840s早期,有的人,如HenryAshworth,一个棉花资本家,以及James Leach,曼切斯特图表分析专家,声称自动化走锭纺纱机可以不用纺纱工(Ashworth,1838, p.9; Leach, 1844, 31)。他们并不是基于多副系统已经被安排好的背景。相反,Leach的手册中明显指出,他们把纺纱看护工看作一种和普通走锭纺纱工完全不同的工人阶级。1839年,看护工的工资在16s.到18s.之间,显著低于那些普通纺粗纱的纺纱工(23s.),而实际上更接近曼切斯特街头劳力的收入水平(Chadwick, 1860, pp.23,29)。Leonard Horner在1841年下半年的工厂管理报告中,把普通走锭纺纱机工人按性别年龄分类,自动化走锭纺纱机的工人是另一类:
走锭纺纱部 | 自动化纺纱部门 |
清洁工,一个男孩或女孩,9-13岁 | 看护工,一个年轻人,男性或女性,18岁及以上 |
拼接大工,年轻人,男性或女性,15-20岁。后来,因为难找到更好的雇员,成年人也接任该工作 | 拼接工(即拼接大工),同上 |
走锭纺纱工,通常是成年男性,25岁及以上,如果是小机器则通常用女性 |
他也报告了1841年自动化走锭纺纱机工人工资
看护工 | 12s. 6d. 到15s. |
拼接工 | 9s. |
拼接工(即拼接小工) | 7s. |
1830s和1840s,通常的情况是,自动化走锭纺纱机上,年轻人和女性更多地被雇佣为看护工。但自动化走锭纺纱机上的部分看护工仍然是成年男性(普通走锭纺纱机的纺纱工通常在18岁时接手一幅走锭纺纱机)(Redford, 1934, p.239;Daniels, 1917-18, App. III)。另外,工厂内分包体系保留下来,看护工-拼接工的区别,代替了纺纱工-拼接大工的区别。在走锭纺纱机人力要素占比急剧变化的情况下,这种劳动分工持续下来的原因是什么?第一,先要解释为什么男性仍然占据看护工的大部分岗位。然后,我会论证原因既不是职业技能要求,也不是看护工工会力量,虽然这些因素在19实际后半叶和临近20世纪时,在看护工-拼接工关系中变得重要起来。对这种等级关系的解释,在于对监督的要求和兰卡希尔棉纺织企业内一直保留的管理结构。
如上所述,运用自动化走锭纺纱机的主要目的,是替代那些难以对付的男性工人。但实际引入自动化走锭纺纱机后,男性依然占据主要纺纱操作岗位;虽然多了一些年轻人,但年轻人年龄也足够加入工会了,也是雇主的潜在麻烦。男性被保留作为看护工有很多原因。第一,看护工,虽然与拼接工的区别在于有监督职能,但依然承担了大量拼接断线头的工作(Spencer,1880, p. 514)。拼接工作其实非常费力(虽然根据不同大小、速度、线头数、棉花质量、作业数,有所不同)。证据是,在美国,走锭纺纱机的纺纱工不负责监督,但也使用成年男性。因为对体力和干劲要求很大,一天要拼接12个小时。更小、更慢的走锭纺纱机上,女性可能更多一些。当然,在大走锭纺纱机上,也可以雇佣数量更多的女工,正如欧洲和苏格兰地区在19世纪晚期所做的。但是,这种雇佣方式的经济理性,取决于于当地男性女性劳动力的相对可得性、工资、生产率(Schulze-Gaevernitz,1895, p.96; Webb Collection, Sec. A. Vol. XXXIV, pp. 428-429)。1844年工厂法案颁布后,超过18岁的男性更有优势了,可以合法地清洁走锭纺纱机,并在19世纪后期普遍起来。
第二,看护工是一个监督者。和普通走锭纺纱机的情况一样,男性比女性更适合做监督者,因为他们能获得助手,特别是年轻人的“尊重”。可能有人疑惑,1840s,看护工怎么能对拼接工运用权威,因为二者基本在同一个年龄段。这种年龄接近,源于看护工是一个新的工种,扩张很快,所以拼接大工(通常是从清洁工和拼接小工升上来的)被迅速地提升为看护工(但拼接大工大部分就在这个岗位上停留30年)。所以,当看护工在岗位时间增加,看护工平均年龄也在增加。另一方面,1840s,拼接大工有迅速升职为看护工的前景,自己有动力干活,不用看护工来强制他。
第三,在1830s和1840s,反对雇佣男性作为首要纺纱工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们相对高的工资和喜欢加入工会。相反,(1)看护工的工资相对低,接近于街头劳力的水平(2)看护工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职业群体,数量不够大,地理不够集中,也没有足够的经验和资金形成有效联盟,虽然他们中很多人已经加入过普通走锭纺纱工社团,特别是在1842年罢工期间(Turner, 1962, pp. 115-116)(3)纺纱工工会在这段时间经常遭受严重打击,罢工因资金不足而失败(Ashworth,1838, p. 9;Cole, 1953, ch. IV; Manchester and Salford Advertiser, 8 April 1837,1 October 1842)。技术性的失业,加上长时间的周期性失业,不停地制造出随时准备好替代闹事看护工的纺纱工(Leach, 1844;Inspector of Factories, 1842A, p.93, and 1842B, p. 6; Matthews, 1953, ch. IX)。
在自动化初期,看护工-拼接大工的发展并不是因为看护工的力量(如H. A. Turner 所说)。相反,我们应该观察实际生产过程,考察哪些手工或管理的任务,把看护工和拼接大工区别开来,这些任务的性质是否可以解释看护工和拼接大工的不同,是否可以解释看护工、拼接大工在1830s和1840s的区别。
在1875年之前,看护工负责保障皮带、绑带(驱动自动纺纱机各个部分)状态良好,坏时要负责维修。这工作没做好,会引起产量损失、大量浪费、机器损坏。另外,不时地摆正纺纱机,每周给齿轮和轴承清理、上油,这些都由看护工来做(BritishAssociation, 1887, p.7; Oldham Operative Cotton Spinners, 1875, pp. 32-33,53-54)。
然而,我认为,看护工负责这些工作是看护工-拼接大工区别的结果而非原因。也就是说,给定二者(因其他原因而)存在,看护工而非纺纱室的管理员(或者说工厂技师)会被分配干这些工作。实际上,在美国自动化走锭纺纱机,没有看护工-拼接大工的区别(走锭纺纱工的工作和兰卡希尔地区拼接大工的一样,只不过是计件工资),修理、调整和保养工作是管理员助手完成(Montogomery,1840, pp.76-77; Moseley, 1902, p.126)。
在1850到1890年期间,在兰卡希尔地区,这些任务的责任在工资清单里被制度化,但即使到了19世纪晚期和20世纪初期,依然不太清楚调整和修护工作到底是看护工还是管理员的责任,非正式的委托通常发生在具体的走锭纺纱室里(CFT, 1 May1885, 26 February 1886, 3 March 1894, 21 December 1894, 19 November 1897;Lomax, 1913, p.116)。长期来看,这些工作是委托给了看护工,他们调整走锭纺纱机时“毫无对制造者和工程原理的尊重”(如Harold Catling指出的),导致没有哪两台走锭纺纱机工作起来是完全一样的,又导致看护工对他所负责的纺纱机更加不可替代。Catling认为,这是1870s和1880s妨碍多副体系发展的重要因素,此时自动化技术已经较为完善,“走锭纺纱机,在技术上完全可以像织布机那样雇佣工人”(Catling,1970, p.149; CFT, 13 February 1885)。所以,保养任务虽然没有提供“看护工-拼接大工”区别的原因,但帮助解释了为什么在19世纪后半叶饱受攻击的情况下,它还作为一个特殊职业而保留下来。
看护工做了大量的拼接工作,不像普通走锭纺纱机上的纺纱工,双手完全忙于推拉一对纺纱机。典型地,看护工和拼接小工会在一半纺锤上拼接,拼接大工则在另一半上拼接。看护工和拼接工都参与其他辅助性工作,二者具体的任务分工在各个工厂都不同(可能工厂内都不同),这取决于看护工的偏好、拼接工劳动强度提高的能力、以及管理员赋予看护工的权威。
除了从未机械化过的辅助性操作工作(不包括把纸筒放在纺锤上的任务),绕纱有两方面过程——管鼻成型和捆扎——虽然Sharp,Roberts & Co.有过承诺,但在自动化纺纱机出现的头几十年,这些还都需要人力协助。Catling确实把看护工的工匠地位归因于自动化纺纱机初期还需要人力发挥,他声称,1870s和1880s,工会保护这种地位的诉求“完全公正(从技术上来讲),因为大约要花五十年来完善重要的改进,如管鼻成型和捆扎”(Catling,1970, pp. 148-149)。
管鼻成型活动(nosingmotion)是为了弥补、加强纺锤圆锥,以便于把纱线牢固地缠绕上去,卷纬的突出部分就不会搅缠不清(Spencer,1880, pp. 502-505; Thornley, 1894, pp. 34-35, 39, 61-62, 80; Catling, 1970,pp.98-100)。Roberts设计了一套动作,只需要在卷纬形成的最后阶段对一个栓进行调整。从1860s开始,管鼻成型活动就完全自动化了。然而,Roberts的设备在自动化走锭纺纱机早期并没有投入使用。如果只是粗纺,绞线并不会显著降低纱线的质量,管鼻成型活动因而可以被忽略。但如果是高于no. 20s等级的纱线,管鼻成型活动就需要人工去弄牢固,通过在卷纬形成的最后几个阶段中最后几英寸的缠绕中,手动延缓压纱板上升过程。这项活动需要集中注意力,还需要看护工较为敏捷,对质量进行控制(Catling,1970, pp. 98-100)。这种管鼻成型活动的经济理性在于,如果正确操作(管理员最后直接监察完工的卷纬即可),会产出更牢固的鼻管,可以控制接下来缠绕和编织所造成的纱线浪费、降低成本。另外,更牢固的纱线在市场上也会为工厂赢得高质量的声誉。但是,并非采用这个技术就必然导致看护工-拼接大工的区别。相反,我认为这个技术的选择,是以看护工-拼接大工的区别为前提条件。因为如果运用更贵的看护工(而不用拼接者)主要是为了完成这个操作任务,那么更不可能被采用需要动手的技能,自动化设备改良也会更快。
Catling对于更少采用机械化的解释,说明技术选择时,监督问题和技术性问题的相对重要性(Catling,1970, pp. 109-110)。纺纱资本家发现绞缠的纱线增加了成本。如果想要卷纬鼻端不出现绞纱,看护工可以把卷纬初期形成的绞纱藏到中部(Thornley,1894, pp. 40-41),因此他产出的质量瑕疵就不会在纺纱室被检查出来。因此,当他们的走锭纺纱机装上了更机械化的运转,看护工和拼接工通常会忽视那五个调整。而如果用完全手动的四分仪来调整,则这种忽视就会引起臃肿(sawney),直接导致看护工额外工作和收入减少。所以,可以说,较低的机械化程度,不是由于(当正确操作时)高机械化的方法技术上更不利,而是缺乏对看护工的紧密监督来保障正确操作,最终让资本家觉得较低机械化技术对于质量控制更有利。也就是说,根植于看护工-拼接工体系的、对看护工紧密监督的缺失,决定了技术选择,而不是相反。
1830s和1840s,兰卡希尔地区棉纺纱业资本家引入自动化走锭纺纱机时,很少证据表明他们真的想除掉传统的纺纱工-拼接工体系。我们也不确定他们希望把成年男性看护工替换掉。一方面,如上所述,单个的看护工很容易替换,这段时期也不贵,而且他们也没多少工会力量。另一方面,资本家过去经验是,普通走锭纺纱机的纺纱工-拼接工体系(后来继续在同一工厂内和看护工-拼接工体系共存)在纺纱室其实是非常有效的劳动管理模式(Montgomery, 1832, p.223)。虽然运用多副体系可以降低一些工资开支,但突然地转换到另一种不同的监督模式,单位劳动成本是否也会降低,他们并不清楚。
实际上,我认为,如果兰卡希尔地区有类似试验,单位劳动成本会显著上升,保持劳动强度的难题会快速终结这类试验,回到看护工-拼接工体系。政府和私人调查证据互补地表明,如果想保证产量,那些从事拼接、放线、落纱、上油、清洁、打扫的助手,都需要被紧密监督,也需要在身体上被约束。Andrew Ure自己也说(可能反映了资本家自己的理解),“如果那些助手独立于操作者,普通走锭纺纱机就不可能有任何繁荣发展”。另外,在当时纺纱室的社会关系下,这种观察也适用于自动化走锭纺纱机。
任何一个企业,即使是最有实力的,对层级制劳动分工进行再组织实验的能力,都受到兰卡希尔棉纺织业高度竞争的限制(Taylor,1949;Gattrell,1977; Jones, 1978)。因为采用新安排后一开始的减产,会让创新的企业蒙上阴影,即使有某种保护,或者长期来看多副体系可能会显示比看护工-拼接工体系更经济的优势。
这类试验失败的直接证据能对此做更多说明。但由于缺少这类证据,我们只好对比美国和苏格兰自动化走锭纺纱机监督模式的不同。从1830s晚期开始,美国第一次引入自动化纺纱机,所有拼接工作(每台机器有600-800个纺锤)都是由“纺纱工”来完成,有一个管理员监督整个纺纱室,雇佣了一些落纱、清扫和备用男孩工(即使在19世纪晚期,年轻女性做放线的还很少,雇佣备用男孩的责任就交给了纺纱工)(Montgomery,1840, pp. 77-80; Knowlton, 1948, pp. 66-67; Massachusetts, 1880, p. 7;Massachusetts, 1882, p. 304; United States Congress, 1885, p. 631; Moseley,1902, p. 125; Young, 1902, pp. 15, 44; Uttley, 1905, pp.15, 32, 35, 38)。这里重要的不只是多副体系被用于自动化纺纱机,还有监督方式,沿袭了美国棉纺纱作坊在自动化之前的做法,自上而下的等级控制是主流,工厂内分包体系则基本不为人知。
反之,在兰卡希尔和新英格兰地区,普通走锭纺纱机到自动化纺纱机的转变,以管理控制形式的稳定为特征。在苏格兰地区,转变发生于1840年,棉纺纱工业长期衰退中,多副体系开始对看护工-拼接工体系的替代,但不像美国只雇用女性作为操作者。在1840年前,在苏格兰,女性某种程度上被用作纺纱工,特别是乡村作坊里。但在工业更集聚的格拉斯哥,这种情况就不太普遍。大体上,在格拉斯哥,这个职业被男性所主导,通过看护工-拼接工工厂内分包体系运作,其工会可以保持对计件工资和贸易准入的牢牢控制,特别是在1825到1837年产业繁荣时期。结果,格拉斯哥资本家既没有激励,也没有能力去引入作业时间更长的普通走锭纺纱机或是自动化的纺纱机,这和兰卡希尔不同。因为他们要让纺纱工接受这些机器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们对生产率增量抽成增加。但当1836年纱线价格下降,之前是纺纱工工资在同年早些时候大涨16%,企业家陷入低沉,激烈的罢工达到高潮时,工会分裂、引入了更长作业时间和自动化纺纱机的引入、更多地使用女性和年轻人操作小型普通纺纱机和自动化纺纱机(Fraser,1976; Statement, 1825; Factory Inquiry Commission, 1833B, pp. 4-56;Graham,1836, pp. 35-37; Select Committee, 1837-38, pp. 1-221, 285-301;Inspector of Factories, 1839, pp. 47-57; Marwick, 1936, pp. 144-145, 182-184;Wood, 1910, pp. 98-103; Webb Collection, Sec. A, Vol. XXXIV, pp.381-413;Robertson, 1970)。到了1880年,苏格兰棉纺纱业市场份额显著下降,多副体系(被称作落纱(doff))体系,已经广泛使用。这套体系实际就是Sharp, Roberts & Co.在1830年承诺的,三个女性拼接工操作一套1000个纺锤的走锭纺纱机,由一个男性管理员(落纱员)监督。一个落纱员要负责四、五套自动化纺纱机。1883年建立的格拉斯哥纺纱公司,使用这套体系较成功:在1892年,它生产每磅no. 40s纱线(走锭纺纱机共计1000个纺锤)花费的直接单位工资成本(落纱员和拼接工)是0.40便士;而Oldham工程使用最先机机器和看护工-拼接工体系,同年同样的产品,单位工资是每磅0.5便士(走锭纺纱机共计1200个纺锤)(Webb Collection, Sec. A, Vol. XXXIV, pp. 386, 428-429;Schulze-Gaevernitz, 1895, pp. 102-103)。
看护工-拼接工体系减轻了经理和管理员的工作量,不仅可以少直接监督年轻工人,在内部分包体系下还可以少管招募工人的事。较为稀缺的管理资源用于招募工人的支出应该不会很大,因为当时兰卡希尔地区40%左右的18岁以下工人都是直接受雇于走锭纺纱工(这些年轻人占纺纱室助手的90%)(Baines, 1966, p.379; Select Committee, 1837-38, p. 261)。纺纱工把亲戚、邻居的小孩带进作坊(在后面案例中,直接把年轻拼接工的工资付给他们的家长)。他们很有激励去寻找最可靠的助手,他们在那些附近家庭和社区寻找助手,也有利于自己评估新工人的品质。另外,如果某个助手必须在身体上被强制完成他的工作,也是纺织工而不是资本家来与小孩的家长交涉(通常就是纺织工自己)。
另一方面,工厂内分包体系并不是看护着-拼接工层级制存在的必要条件(虽然,我们待会会看到,分包体系被用来保护这层级制)。例如,1830s,曼切斯特最大的作坊工厂——Birley’s——在普通和自动化走锭纺纱机上都雇佣和解雇了一些拼接工。这种做法从19世纪早期就开始了,Birley的经历发现纺纱工以寻找完整拼接工队伍为理由离开工作(Factory InquiryCommission, 1833A, pp. 63-64;1833C, pp. 36, 54)。如果拼接工表现不好,纺纱工或看护工把他带给管理员,后者会罚款或解雇他,但实际是纺纱工或看护工在对拼接工施加紧密监督。在1830s和184 0s,大批失业的拼接工阻止了那些已经有工作在任何借口下离开岗位,到1840s晚期,在Birley工厂中,甚至看护工也开始付他们助手薪水(Reach, 1972, p. 14)。
所以,1830s和1840s伴随着普通走锭纺纱机到自动化走锭纺纱机的转变,纺纱工-拼接工体系被相似的看护工-拼接工体系所替代,把招募助手和监管助手的任务留给看护工。John Foster在他的著作《阶级斗争和产业革命》中,认为地,成年男性在自动化走锭纺纱机上生存下来,是因为“一个新的标兵创造出来”,资本家错误地把剩下的工人分出精英工人组,即“不用强制约束,可以为了自己去工作”(Foster, 1974,p. 231)。但是,如A. E. Musson在他批判Foster著作的评论中指出的,看护工作为劳动监管者的角色并没有什么新的东西(Musson, 1976, p. 354)。确实,如我上文所说,是因为在自动化纺纱机引入之前的半个世纪以来,资本家依赖于普通走锭纺纱机的纺纱工来对拼接工和清洁工执行工作约束,才解释了看护工-拼接工体系的持久。自动化走锭纺纱机看护工(后来在普通走锭纺纱机消亡后,直接被称为纺纱工)并不是一个新的“劳动贵族”,而是旧纺纱工的继承者,不是源于资本家为了加大工作强度的精巧设计,而是竞争的产物,竞争鼓励个体资本家持续使用已经试验且有效的劳动管理方法。
普通走锭纺纱工在1830s和1840s早期的产业斗争,基本上是1790s的延续。那时他们寻求保住工作,提高工资和工作条件,后来得到英国更大范围内反资本家浪潮的鼓舞和支持(Lazonick,1978B, pp. 15-26)。1840s早期他们斗争的结束(在1842年全面罢工后)可以短期地解释为失败的去道德化、工会破产、1843和1844年棉纺纱工业周期性繁荣;长期的解释是1840s后段行业繁荣到1860s早期棉花紧缺(Hughes, 1960, ch. 4)。就是在这个繁荣的背景下,看护工从纺纱工所离开的地方崛起。
[1]在《艺术,制造和矿》(Ure, 1839, pp. 370-371)中,Ure说拼接工实际上只被要求负责者些机器,管理员可以管理6-8对自动化走锭纺纱机,这个说法在后来该字典的系列版次中重复出现(包括其遗作第7版)(Ure, 1875, p. 994)。Ure对马克思思考的影响,在其1847年《哲学的贫困》中就很明显了,那是资本论第一卷出版前20年(Marx, 1963, pp. 140-143)。恩格斯关于1844年英国工人阶级的经典主桌,也是马克思关于自动化走锭纺纱机的重要信息来源(Engels, 1969, p. 163ff)。Samuel Smiles,于1860s在它关于RichardRoberts生平传记里,也作出了和Ure一样的说法,即自动走锭纺纱机使得成年男性劳动变得不必要(Smiles, 1864, pp. 326-327)。Nathan Rosenberg引用了Ure,Smiles和马克思关于自动化引入的叙述,但没有对关于机器引入效果的叙述的准确性进行质疑(Rosenberg, 1976,p. 118)。
[2]经纬密度等于所纺纱线每磅的卷数,一卷等于840码,一磅no. 40s的纱线包含40*840=33600码纱线。
[3]关于走锭纺纱机机械化发展细节详见Catling(1970)
[4] 1830s,走锭纺纱机纺粗经纬密度的纱,每分钟需要来回推放3.5次,一天12小时就是2200次。但接入能源动力时,每个纺纱工可以操作两台走锭纺纱机(相对着摆放,交替进退),每天要来回推放4400次。同时,操作针板,把纱线导引到纺锤上的导线,也要花力气,特别是粗纱上。1838年,336个纺锤的走锭纺纱机小车的重量是1400 lb, 816个纺锤的最轻的小车是1755lb(Select Committee, 1837-38, pp. 306-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