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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人,我同情你

2014-04-23 何评时代 古语今世 古语今世

【何所思】坏人,我同情你

早上发现前面停着一辆728,还有一些人没上去。紧跑几步,发现里面正有人在吵架,后来一男一女骂骂咧咧下来了。

售票员感叹了句:“大清早的,火气咋这么大呢?”旁边一位老太太义愤填膺:“就是他俩不对,车子到站了,他们还坐在位子上相互靠着睡觉,也不抓紧换出来,耽误了下车还怪别人堵了他们!”老太太念叨了好几站地,这几站车要开动前关门,总也关不上,老太太气愤地说,就是被那混蛋用脚挤门给别坏了!

坐地铁、公交车,经常遇到为了座位、为了你蹭了我我碰了你的事儿,恶语相向或者大打出手的。刚开始,我也向这位老太太一样,对无理还争三分、喜欢骂人打架的主儿,总是义愤填膺,区别只是在于是否说出来而已。

我当时觉得这种义愤感受是非常正当的,并且还为其他人的无动于衷感到难过,感到社会正义感丧失了。我在公园看到照相的人不惜踩踏花草,猜的郁金香、牡丹花倒得一大片一大片时时几乎一样的感受。

后来,我看到梁实秋的沉思录译本,看到梁实秋的一段回忆,开始反思自己的这种气愤、这种鄙夷是否恰当。

梁实秋这样写道:“20年前偶然在一本《读者文摘》上看到一段补白:‘每日清晨对你自己说:我将要遇到好管闲事的人,忘恩负义的人,狂妄无礼的人,欺骗的人,骄傲的人。他们所以如此,乃是因为他们不能分辨善与恶。’这几句话很使我感动。

是这几句话促使梁实秋翻译了罗马皇帝奥勒留的沉思录。梁实秋回忆的几乎话后面的内容是:

但是我,只因我已了悟那美丽的“善”的性质,那丑陋的“恶”的性质,那和我很接近的行恶者本身的性质——他不仅与我在血统上同一来源,而且具有同样的理性与神圣的本质,所以我既不会受他们任何一个的伤害(因为没人能把我拖累到堕落里去),亦不会对我的同胞发怒而恨他;我们生来是为合作的,如双足、两手、上下眼皮、上下排的牙齿。所以彼此冲突乃是违反自然的,表示反感和厌恶便是冲突。

对于丑恶的行为,不是选择怨恨他们,而是同情他们不辨善恶。这颇有点老子“以德报怨”的境界。

这让我也不由审视自己的气愤、鄙夷是否因为站上了道德制高点而天然正确。

按照我们接受的教育,不气愤、不表态、不动作是明哲保身的错误行为。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打抱不平的嫉恶如仇,才是我们中学语文教育时歌颂的品德。但是,我记得上中学时,语文老师在称道这种品德的同时,没有告诫我们,现在要解决此类争议,需要法治思维,遵循法律途径解决。

再回到小的争议,比如公交车吵架之类。他们就是因为彼此没有宽容,才吵了起来。你如果因此义愤填膺,是不是也陷入了跟他们半斤八两的水平?如果你不仅义愤填膺,而且拔刀相助,加入战团,是不是也变成了别人谴责的对象?

所以,如果在公交车上、其他公共场合,遇到别人要跟你吵架,你不妨就想想奥勒留的那句话,我注定每天要碰到各式各样的人,我没必要因为他们而生气。如果我跟他吵架,是因为不讨厌这种人,但是一吵起来,自己也成了让人讨厌的人,没必要。我应该礼让他们,同情他们。因为他们不懂得何者为善、何者为恶,因为他们变成了让人讨厌的人。就像一个西方故事说的,为什么说坏人终究会受到惩罚的呢?因为他们之成为坏人,就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何所读之古语】罗马皇帝奥勒留:我不憎恨

梁实秋译本:1.每日清晨对你自己说:我将要遇到好管闲事的人、忘恩负义的人、狂妄无礼的人、欺骗的人、嫉妒的人、孤傲的人。他们所以如此,乃是因为他们不能分辨善与恶。但是我,只因我已了悟那美丽的“善”的性质,那丑陋的“恶”的性质,那和我很接近的行恶者本身的性质——他不仅与我在血统上同一来源,而且具有同样的理性与神圣的本质,所以我既不会受他们任何一个的伤害(因为没人能把我拖累到堕落里去),亦不会对我的同胞发怒而恨他;我们生来是为合作的,如双足、两手、上下眼皮、上下排的牙齿。所以彼此冲突乃是违反自然的,表示反感和厌恶便是冲突。

何怀宏译本:1、一日之始就对自己说:我将遇见好管闲事的人、忘恩负义的人、傲慢的人、欺诈的人、嫉妒的人和孤僻的人。他们染有这些品性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但是,我——作为知道善和恶的性质,知道前者是美后者是丑的人;作为知道做了错事的人们的本性是与我相似,我们不仅具有同样的血液和皮肤,而且分享同样的理智和同样的一分神性的人——决不可能被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损害,因为任何人都不可能把恶强加于我,我也不可能迁怒于这些与我同类的人,或者憎恨他们。因为,我们是天生要合作的,犹如手足,唇齿和眼睑。那么,相互反对就是违反本性了,就是自寻烦恼和自我排斥。

英文译本:Begin the morning by saying to thyself, I shall meet with the busy-body, the ungrateful, arrogant, deceitful, envious, unsocial. All these things happen to them by reason of their ignorance of what is good and evil. But I who have seen the nature of the good that it is beautiful, and of the bad that it is ugly, and the nature of him who does wrong, that it is akin to me, not only of the same blood or seed, but that it participates in the same intelligence and the same portion of the divinity, I can neither be injured by any of them, for no one can fix on me what is ugly, nor can I be angry with my kinsman, nor hate him, For we are made for co-operation, like feet, like hands, like eyelids, like the rows of the upper and lower teeth. To act against one another then is contrary to nature; and it is acting against one another to be vexed and to turn 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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