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巾互助盒的44天命运
北京时间11月25日，苏格兰立法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免费提供女性生理期用品的国家。万里之外的中国，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同样在打响——以一次温柔的互助为名。
解决“月经贫困”：苏格兰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免费提供卫生用品的国家
经投票，苏格兰议会一致通过为有需求的女性提供免费生理期卫生产品的决议，成为世界上第一个采取此措施的国家。
（图源：纽约时报[1]）
10月14日，灵山慈善基金会“姐妹战疫安心行动”公益项目发起人、博主@梁钰Stacey注意到一位中学女老师于所在学校放置了卫生巾互助盒，随后发送了一条微博。
华东政法大学大二学生许璐鸣受此启发，率先在学校放置了互助盒，通过“拿一片放一片”的方式供应急使用。璐鸣特意将互助盒放在卫生间外的公共洗手池位置，借此反对“月经羞耻”。
截至11月15日，已经有378所高校点亮了卫生巾互助计划——呼应年初“月经”话题的第一次出圈，它有一个相似的名字，“月经安心行动”。
378所高校点亮了“月经安心计划”的版图
(图源：微博@予她同行_Standbyher)
卫生巾互助盒在北京师范大学的实践始于10月23日，终于11月初。十个日夜的发声之后，校方表示有意愿在卫生间引入卫生巾自动贩售机，并基于卫生巾互助盒发起的社群收集了意见和建议。
北师大卫生互助盒行动衍生群聊内发布的卫生巾互助计划共享文档，旨在广泛征集意见
(图源：@BNU卫生巾互助计划)
两个不同的行动团体构成了行动的初始力量，她们不约而同地发起行动，最终汇流成一。
卫生巾互助盒究竟缘起于何，它的归处又在何方？我们尝试展开访谈和问卷调查，从文本和数据分析中，管窥女性发声和行动的力量。
1
卫生巾互助盒：撬动变革的关键一点
以平均水平计，女性一生会来450次月经，每次月经历时4.5天。其中，仅有部分女性可以拥有规律的月经周期，能够凭借某些身体变化预测自己的月经。
想象这样的经历——走进卫生间，发现月经突然来潮。这时候，她可能要暂时用卫生纸垫好，然而卫生纸洇湿之后，马上就会变得软烂；她可能要走回教室找一位相熟的女性借一片卫生巾，如果她恰好没有，再鼓起勇气悄悄地寻找下一个；她可能要满怀羞耻地穿着沾血的衣物，跨过半个校园来到超市购买一包卫生巾，再找到合适的场所来更换……
如果卫生间能有应急设施放置女性生理期所需的卫生用品，显然会方便不少。
行动团体的两位重要参与者显然是受此启发，她们不约而同地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发起行动，得知彼此的存在后，共同组织后续的行动。
北师大卫生间里的卫生巾互助盒
(图源：北师大卫生巾互助盒群聊)
做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是否获得了成就感，它又从何而来？
Z君提出，她最大的成就感在于学校终于意识到女生们普遍存在的需求，意识到她们需要这样的保障。在这样一个女性学生占比近70%的学校，这一点虽然迟到但难能可贵。
小小的卫生巾互助盒也编织出一个社会支持网络，经由“取一放一”的网络，女性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在看不到彼此的情境下，为一个陌生人贡献美意。
Z君的成就感还来源于依托此次“卫生巾互助行动”建立起来的女性社群。
“虽然群里有时候乱乱的，但是我们在其中实现了一些科普的目的，比如大家一起探讨不同的生理期卫生用品，像卫生棉条和月经杯。也有男孩子在群里和社交媒体上注意到这些事情，进而发声，也想去参与这件事情。”
“卫生巾互助盒”一方面让人认识到女性的需求，另一方面激发了公共讨论，此外，还从侧面带动了相关的科普。
另一方行动的发起人馒头蟹则在乐观之余表现出一点挫败，她直言在行动中没有感受到真正的成就感。
“当我看到梁钰的微博之后，感觉这个行动非常有意义，于是号召了一些同道来做。‘卫生巾’互助盒的首要功能是应急，而我个人最期待的目标是激发女性的互助力量，凸显女性在社会行动中的主体性，建立女性发声和行动的共同体……校方表示了引入卫生巾自动贩售机的意愿，但是物质上应急的需求满足之后呢？”
馒头蟹提到的微博截图
(图源：微博博主@梁钰stacey)
诚如斯言，“姐妹安心战疫行动”和“卫生巾互助盒”分别是一面旗帜，由点及面，撕开了社会沉默的一角，其后蕴藏着许多从未被表达的需求，也滋长着改变的更多可能。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与疫情期间的“姐妹安心抗疫行动”不同，从卫生巾互助盒开始，运动将与每个平凡情景下的每个女性个体息息相关。
然而，从整个社会层面来看，卫生巾互助盒与卫生巾自动贩售机不会是“万能灵药”，热闹之后，是否又会陷入“娜拉出走之后如何”式的迷惘？
关于“月经贫困”与“月经羞耻”的公共讨论、女性权益的启蒙与保护、女性互助精神、女性共同体，这些议题不能随着应急需求的“解决”而又消弭无声。
“终结月经贫困，打破月经污名化，增进平等”
（图源：UN WOMEN）
我们期待它能走出高校，期待接下来还能有一波又一波的行动，来完成这项任重道远的事业，让整个社会能为之一变。
2
集体脱敏：“去他爹的月经羞耻”,
看见是改变的开始
北京师范大学卫生巾互助盒群聊的名称，叫作“去他爹的月经羞耻”，点出了这次行动的首要任务之一——破除月经羞耻。它犀利得可爱，国骂中的“骂娘”变成“骂爹”，直击语言和思维习惯上的性别不平等。
北京师范大学卫生巾互助盒群聊的名称，“去他爹的月经羞耻”。
有进有出之后，群内有303名成员，大家讨论的内容时而超出卫生巾互助盒，延伸到女性主义其他话题。
（图源：截自微信）
让女性在社群中有安全感地讨论月经和性别平等，让女性切实感受到共同体的存在，是创始人们的一点初心。
我们向来自不同高校的484名受访者发放了问卷，希望能看到，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是如何与“月经”共处的。其中66名生理性别为男性，418名生理性别为女性。他们之中，有的人单身，有的人拥有同性或异性伴侣；有的人有直系姐妹，有的人是独生子女……
你会怎么表述月经？
“月经”和“生理期”有“例假”、“那个”、“身上的”、“大姨妈”、“亲戚”等代称。相应的，卫生巾也有“小面包”、“姨妈巾”这样五花八门的小名。
超过60%的受访者在大多数情境下或者总是使用代称，仅26%的受访者会在生活中直接说出“月经”和“生理期”。
“你如何表述“月经”
（图源：自制图表，数据来自关于卫生巾互助盒的调查问卷，问卷星ID95338379）
对“卫生巾”的忌惮在言语中不如“月经”这么明显，38%的受访者不同程度地使用代称，此外62%的受访者则表示会直接表述“卫生巾”。
不过，从大家携带卫生巾的习惯来看，某种“谨慎”态度可见一斑：在本题的444位受访者中，45%选择“用不透明的包/袋子等将卫生巾谨慎包起”。
“你如何表述‘卫生巾”
（图源：自制图表，数据来自关于卫生巾互助盒的调查问卷，问卷星ID95338379）
“你如何携带‘卫生巾”
（图源：自制图表，数据来自关于卫生巾互助盒的调查问卷，问卷星ID95338379）
这一做法其实远不陌生。大概每个人的记忆中，都有一位好心的售货员，特意拿黑塑料袋装好女孩要买的卫生巾。
当衣物沾上经血时，你有什么感受？
91%的受访者表示会有不同程度的尴尬、难为情、焦虑和不洁感。
“当衣物沾上经血时，你会感到？”（多选）
（图源：自制图表，数据来自关于卫生巾互助盒的调查问卷，问卷星ID95338379）
对月经颜色的感知，传达着我们对月经的感受。
其中，有16%受访者表示这种尴尬和不洁感，和咖啡等颜色接近经血的液体沾在身上时一样，42%表示和其它血迹沾在身上的一样，5%表示和其他颜色较淡的液体沾在身上的一样。此外，37%的受访者表示，当衣物沾上经血时，和其他液体沾在身上都不一样。
“当衣物沾上经血时，你的感受最符合如下哪种描述？”
（图源：自制图表，数据来自关于卫生巾互助盒的调查问卷，问卷星ID95338379）
82%的受访者表示，在看到其他女性的身上沾染经血时，会为其感到不同程度的尴尬和不洁，并想要提醒对方。
“在看到其他女性的身上沾染经血时，你的感受最接近于”
（图源：自制图表，数据来自关于卫生巾互助盒的调查问卷，问卷星ID95338379）
这样的善意值得感恩，不过我们更应该意识到，当我们在谈论“月经”的种种别名、包在卫生巾上的黑色袋子和衣物上的经血时，我们究竟在谈论什么？
不只是个体的害羞或是善解人意，我们要谈论的是怎样的制度环境，使得半数的人类为自己的一项正常生理现象感到羞耻？
“它（针对月经的污名化）是无法清楚地、安心地谈论自己的身体。它让人向朋友轻声借卫生棉，而不是公开询问。”[3]
人们无法像谈论胃痛一样谈论自己的痛经，因为它是一个“不太方便和别人讲”的私人话题；人们偷偷摸摸地拿黑色塑料袋或镶着蕾丝边的布袋掩饰着手中的卫生巾；当人们互借卫生巾时，使用各种形式的暗号，才能确保这件事情的体面和安全。
自20世纪下半叶女性进入公共领域开始，经血的渗漏更令女性倍感羞耻[4]。这被解释为，它是一件“不受控制”的事情，不合社会日渐树立的“道德秩序”与理性原则。
有受访者谈道，在家里，父母会认为经血的痕迹是一件丑事。客人来时，家里卫生间的垃圾桶不可以出现用过的卫生巾。有一次，半夜突然来月经，弄脏了床单，第二天起床后手忙脚乱得换，父亲要指责她为什么不把事情提前做好。
“那种恼怒和看到你把果汁倒在床上的生气是不一样的。”
这个例子反映出的真实困境是——在某些情境下，我们甚至无法与最亲密的家人谈及自己的生理状况。“月经”像四面隔板，把女性隔离在无援的境地中，只留自己慢慢消受身体和心理上的苦痛。
月经像四面隔板，把女性隔离在无援的境地中，只留自己慢慢消受身体和心理上的苦痛。
（图源：Google）
卫生巾互助盒的“撬动”意义也正凸显于此，女性通过投放、取用互助盒里的卫生巾，感受到一种联结和归属。
通过易于执行的操作，卫生巾互助盒把女性对于“拒绝月经羞耻”的诉求清晰明确地表达在公共场合。
“月经安心计划”提供的背景纸上印有“拒绝月经羞耻”的字样，随着该活动引起了广泛关注，“拒绝月经羞耻”的呼吁也再次得到了强化。
卫生巾互助盒上的标语贴纸
(图源：微博@予她同行_Standbyher)
女性通过这种“以小见大”的巧妙方式，更多人看到了卫生巾问题的重要性。借由网络平台，“拒绝月经羞耻”这一观念革新的勇气与决心，也传达到了公共空间的大部分区域。
3
“需要提供卫生巾？搞错了吧！”:
理解生为女性要付出的代价
在484位受访者中，超过88%表示支持在卫生间里引入“卫生巾自动贩售机”。北京师范大学后勤也提出了这一对策，并征集了部分同学的建议。
某品牌旗下的卫生巾自动贩售机
(图源：Google)
支持引入 “卫生巾自动贩售机”是一个良好的进步，它解决了卫生巾互助盒存在的安全和卫生隐忧，提供了相对多元的不同品牌和型号的选项。
不过，高校卫生间“卫生巾贩售机”只能算作一个起点，其后仍有许多悬而未决的难题，我们不能任其漂流。其中包括：是否有女性难以负担生理期用品的费用？女性是否为生理期付出了不合理的价格？生理期用品的费用应该由谁承担？
一则抗争月经贫困的创意广告，以经期用品厂商名“Always”调侃高昂的卫生棉价格和课税。
(图源：https://feminisminindia.com/2020/05/21/missing-out-addressing-period-poverty/)
此前，有男性受访者在问卷中留言：“急需卫生巾，搞错了吧”，“太激进了吧”。
不必指责个体的无知，而是提醒我们，在现有的机制下，两性之间缺乏基本的理解和同理心。“性别的影响是如此之深，以至于我们意识不到它的存在”[5]。
男孩们可能会对着女生敏感部位的血迹感到尴尬，他们不明白经血的流出是不受控制的。男孩们可能会困惑女生怎么可能没有卫生巾？忽略了卫生巾也是一种消费，没有去追问女性是不是在为自己的基本生存付出更高的成本，以及这种高成本是否正义。
这一问题可能比想象中更为重要。
保障女性生理期卫生健康是赋能女性，构建变革理论，达至性别平等的关键假设。
全世界有近四分之一的育龄妇女，每天有超过8亿人在经历月经。据联合国人口基金统计，至少有五百万人无法获得充足、高质量的卫生用品以体面、健康地做好经期护理。
在偏远地区，缺乏月经卫生用品的情况下，许多女性选择使用碎布、厕纸、硬纸板、植物、草木灰甚至泥土来处理经血。
（图源：自制，计算方法详见《从散装卫生巾谈到月经正义：月经议题“出圈”之后，何去何从？》）
以平均水平计，每月90元的花费，并不是一笔可以被忽略的花销。基于体质差别、经血量差异和使用习惯，一部分女性需要消费更多、质量更高、价格更高的生理期卫生用品。
不同种类的生理期用品，由左至右依次为卫生巾、月经杯和卫生棉条。根据吸收量、材质方面的差异，每一种生理期卫生用品都有成百上千的细分属类。
（图源：http://ufvcascade.ca/putting-an-end-to-period-stigma/）
在我国，经期卫生用品被课以13%的增值税。尽管政府降税与商品降价间并无直接的因果联系，不过至少证明，现行卫生巾价格仍有一些下调空间。
在本次的问卷调查中，有一道有趣的问题使我们看到了一些交锋：女性卫生间里，卫生巾应该像卫生纸一样供应吗？
卫生纸是大多数公共卫生间的标配，尽管品质参差不齐，但能提供兜底和应急的支持。为防止盗用和浪费，一些公共卫生间采取了相关措施。不过，大多数公共卫生间还是没有停止卫生纸的供应。
（图源：Google）
67%的受访者选择了应该，19%位选择不应该。支持者与反对者都留下了自己的意见。
“女性卫生间里，卫生巾应该像卫生纸一样供应吗？”
（图源：自制图表，数据来自关于卫生巾互助盒的调查问卷，问卷星ID95338379）
反对的声音里，有的指向卫生，有的指向成本，有的指向公民素质。反对的声音各有依据，甚至不无道理——难以保障的卫生、远高于卫生纸的成本、还有可以预见的“搭便车”行为……
根据反对公益供应卫生巾意见制作的云图
（图源：自制图表，数据来自关于卫生巾互助盒的调查问卷，问卷星ID95338379）
关于卫生巾和卫生纸缘何不能等同，上述问题能否将供应卫生巾与供应卫生纸从根本上区别开来？
换言之，我们在此假设的种种问题，在供应卫生纸时是否也会遇到？
而这些问题，是否改变了大多数公共卫生间供应卫生纸的事实？
这些问题是否能够通过某些途径加以改善？
解决“月经不平等”的变革理论。通过构建变革理论，描绘出长期愿景和操作路径，清晰地描述出有效的干预手段，勾勒出干预的方法及相互关系，构建出相应的测评指标。变革理论不是一成不变的，会随着问题和认识的发展不断更新。
（图源：自制图表）
在公共卫生间提供卫生纸和可用的清洁设备是保障公共健康，维护公民个人的尊严和体面的必要措施。从这个意义上，卫生巾有着相同的、甚至更进一步的功用。
半数人口所共同面临的生理现象，大概并不能算作“特殊问题”。此外，由于卫生巾成本较高，由个人承担就比由社会兜底更正当的逻辑，似乎也很难说得通。
支持公共卫生间像供应卫生纸一样供应卫生巾的人数，与支持引入“卫生巾自动贩售机”相比略低，与支持卫生巾互助盒的人数相比则相差更大。
作者想在此进一步阐明，公共卫生间供应卫生巾何以在伦理和功用上，区别于卫生巾贩售机和卫生巾互助盒——
卫生巾互助盒、卫生巾自动贩售机、公共卫生间供应卫生巾的区别
（图源：自制图表）
“卫生巾互助盒”在黑箱上撕开一道口子，其模式在一定意义上存在着不可抗的种种隐忧。然而，目前给出的商业解决办法也绝非“万能灵药”。
如何应对可能的市场失灵风险和已然存在的志愿失灵？如何推动变革从象牙塔、从写字楼走出去，改变更多处于弱势地位的女性的命运？
变革不仅会发生在卫生间一隅，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够以准公共物品的方式对经期卫生用品进行配置，将其列入价格管控名录并享受基本的补助。
我们必须推着思考向更深广处去，不能后退。
实现月经卫生健康管理（Menstrual Hygiene and Health Management, MHM）所需的努力
(图源：UN WO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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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互助方法论：向更深处漫溯
小小的卫生巾互助盒，将女权议题和性别视角推出圈层之外。繁简不一，其中最简易的一种只需要一个保鲜盒、几片卫生巾、一张背景标签纸。
低门槛的卫生巾互助盒有很强的可复制性，在青年人密集的互联网空间迅速扩散，形成了线上与大学校园的互动。
在484位受访者中，有89%对卫生巾互助盒的安装表示支持。
“对卫生巾互助盒的态度”
（图源：自制图表，数据来自关于卫生巾互助盒的调查问卷，问卷星ID95338379）
另外，也有些受访者认为它的实际功用小于象征意义，并不实用；“取一放一”的模式无法规避卫生问题和安全隐患；在卫生间放置盒子的合法性与正当性存疑；非正式项目的后续运作是否可持续……
在418位女性受访者中，有9位使用过互助盒中的卫生巾，在感到“雪中送炭”之外，也有3位在使用时会担忧卫生状况，也会怀疑品牌及类型是否合适。
“卫生巾互助盒的使用感”
（图源：自制图表，数据来自关于卫生巾互助盒的调查问卷，问卷星ID95338379）
88%的女性受访者表示，愿意在紧急情况下取用卫生巾互助盒里的卫生巾。不愿意使用的原因大概包括卫生担忧、品牌使用习惯不一等等。
令人意外的是，有女生担心极端分子故意设置陷阱，而拒绝使用互助盒内的卫生巾。然而，联想到频频爆发的对女性的恶性犯罪，这种担忧显得不无道理。
“是否愿意在紧急情况下使用卫生巾互助盒”&”不愿意取用卫生巾互助盒内卫生巾的原因“
（图源：自制图表，数据来自关于卫生巾互助盒的调查问卷，问卷星ID95338379）
这些声音表达了人们普遍存在的忧虑，女性生理期权益保护任重而道远。
但正如一位受访者留言说道：“这是一个开始，或者说是过程中的一段，这个活动并不完美，但这是在为女性权益而努力。”
“女性主体性”、“女性互助”、“共同体”是馒头蟹定义这次行动的关键词：“女性本来就是一个被边缘化的群体，是‘第二性’。在行动中，我们的第一准则，所要去突破的第一个难关，就是表现女性作为主体的地位。
这种地位的表现，就是用女性主导的力量去解决对女性生存至关重要的难题。其中，行动的主体和客体，都是女性。
卫生巾互助盒SWOT分析
（图源：自制图表）
卫生巾互助盒是女性互助的纽带，像各种形式的女性互助一样，也是对女性刻板印象的打破。
“三个女人一台戏”，“有女人的地方是非多”……社会的语言习惯，包括俗语，甚至脏话，重复并加深着对女性的刻板印象。
时至今日，我们还能在荧屏上看到以“原配”掌掴小三反映的“女性力量”；看到以“闺蜜/姐妹反目”后相互算计表现的女性“智谋”；看到女强人标配的令人痛苦的原生家庭，她们多半与母亲交恶，最终被男性伴侣治愈，和解后回到家庭的怀抱……
主打“女性独立”、“女性价值”的电视剧《三十而已》也逃不开女性掌掴小三的俗套剧情。
（图源：电视剧《三十而已》海报）
影视剧中的大女主标配，糟心的原生家庭，恶劣的母女关系。最终往往被温柔的爱人治愈，与家庭和解。
（图源：电视剧《都挺好》剧照）
影视文学作品热衷于反映“雌竞”——女性争夺利益，并站在父权视角凝视、要求其他女性，其间诞生的大女主，不过是传统女性气质的变种，始终忽视了女性互助的力量。
有研究表明，女性主导的社会组织，更富有秩序、更平和稳定，工作更富有同理心[7]。不同高校的女性在“卫生巾互助盒”呼吁下迅速集结行动，令“月经安心行动”发起人梁钰表示，“这件事情又破除了我自己对女性的刻板印象，一开始我不太放心，后来发现她们做得非常迅速、很漂亮。”[8]
从某种意义上讲，女性主义者就是意识到自身的厌女症并与之斗争的人。我们其实或多或少受到了厌女文化的影响，像“卫生巾互助盒”这样的宝贵经历让我们在慢慢长途中不断自我更新，修正对世界的认知。
上野千鹤子，日本社会学家，著有《厌女》、《父权制与资本主义》。
（图源：Google）
馒头蟹和所在的团队前期思考了许多，甚至确定了三点章程、六点纲领。在她们起初的构想里，这项行动应该有更大、更深广的意义。
在她看来，鲜明的主体性、清晰的准则和规范、女性主导的话语权是女性互助行动必不可少的要素。她期待着正式组织对女性生理期权益保护的介入，进行制度化的社会工作，构建新的行动范式。
形成女性互助的方法论，还需向更深处漫溯。即使一脚深，一脚浅，这次撞了南墙，下次崴了脚，也不要放弃你我这份生涩的勇气。
“女性的关爱互助，在女性生命中占据着超越寻常社会关系的意义。年少时毫不犹豫借出的卫生巾，对其他女性亲密关系的理解，对远方贫困女童的感知，‘姐姐来了’超越民族界限的广泛共情，是不同背景女性们在分割的父权社会中达成的共识，大概就像宇宙里的泛智慧体，我们的意识连接着星际。”推特用户@Dayo_Moses 如是说。
N号房事件后，韩国女性走上街头游行。
（图源：Google）
5
“不怕吵架”：洞见肇始于讨论
卫生巾互助盒群里的讨论有时候看起来乱糟糟的，甚至还会就某些问题吵起来，作为主要的发起人，她们又怎样看待这样的讨论？
馒头蟹表示，这样的争吵无可厚非，甚至是一件好事。
“争论是一种正常的现象，有争论才会达成共识。退一步说，大家公开地讨论这些话题，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女性主义分为很多的流派，目前西方的女权主义流派主要包括自由主义女权、马克思主义女权、社会主义女权，还有渐进主义流派，每个流派的纲领目标都不一样，有许多方面是冲突的，各派之间就一些关键问题有许多争鸣。国内我们划分的很粗暴，像学院派、田园派……有很多观点还是含混不清的，所以争吵很正常。”
“不喜欢争吵，可能是大家对争吵和讨论有一种标签化的认识，又或者是觉得争吵可能会对关系有一种破坏，但‘冲突’对组织和个人也有正功能存在。所以，我觉得还是要正确的去看待讨论。”
看见是改变的开始，而洞见肇始于讨论——
女性之间的交友，女生之间的团结，为女性争取了更多的社会空间。我们把个人的经历一遍遍地带到公共话语、公共空间之中，就能渐渐改变公共话语的生态。
让那些并不被看好的，或者在公共讨论中并不主流但非常重要的话题能够得到呈现，能够有被看到的机会。最终我们的关切才能被正式体制吸纳，政策之窗也将为变革打开。
沿途的争吵和辩论并不会让我们迷失，反而真理越辩越明。争论的地方，恰恰有思想升起。我们始终期待更大声量、更多元的公共讨论。
诚如胡适先生所言：
“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步有进一步的欢喜。”
向帮助我们传播发放问卷的朋友和所有的受访者致谢。
向为卫生巾互助盒行动作出贡献和每一个关切女性权益的个体致敬。
今日互动
你所在的学校/职场出现过卫生巾互助盒吗？
你怎么看待卫生巾互助盒？
参考文献
作者丨姚佳
编辑丨余涵萱 刘文利
视觉丨姚佳 余涵萱 龙建敏
排版丨龙建敏 Tenlossiby
校对丨张昱凌
北京师范大学儿童性教育课题组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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