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问我是不是处女，怎么回？
1月底，当我正和男友甜蜜视频时，他忽然在聊天框里转了这条推送——包丽母亲再发声，曝光了牟林翰与包丽更多的聊天记录。我并不抗拒和男友讨论社会时事，自己对这一悲剧也颇为关注。
从文字中可以看到，牟林翰对包丽实行身体暴力和精神暴力，将自己扭曲的三观疯狂向包丽输入，对她进行精神控制。其中，他对于两性关系和性行为的言论让人震惊。
牟林翰物化女性的言论
（图源：微信公众号 凱旋十二）
在去年4月曝光出来的聊天记录中，牟林翰还以包丽不是处女为由，对她进行洗脑、辱骂和折磨。
去年4月曝光的包丽与牟林翰聊天记录，触目惊心
（图源：知乎用户 九尾狐 原图来自：凱旋十二）
当时评论区竟然有人把矛头指向包丽，“不是处女真脏”“未婚不是处女，不要脸”“处女膜是送给婆家人最好的礼物。”那一层薄薄的处女膜，似乎成了女性全部的价值，将无数女性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些触目惊心的微博评论
（图源：微博截图）
当我正想开腔“时代变了，大人，大清已经亡了”的时候，男友竟有些吞吞吐吐地发问：“小X，你和你的前任……你是处女吗？”
大脑短暂宕机后，我一拍惊堂木（大腿）：今天就来走近“神秘”的处女膜！
一、
关于处女膜的基本知识和误区
我们常常在影视剧中看到这样的情节：新婚之夜，喜帕上却没有落红，新娘因此被休，甚至被处以家法、浸猪笼。处女第一次性交会流血，这似乎是自古以来的常识。但是，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先来看看什么是处女膜。处女膜是阴道外口周围的皱襞薄膜[1]。处女膜富有神经末梢，中间有孔，其形状、大小和膜的厚薄因人而异。一些女性的处女膜在第一次性交时，如果阴茎插入过猛、用力太大，会出现破裂，并伴有少量出血，但很少引起大出血[2]。
处女膜的不同形状
（图源：水母网）
也就是说，处女膜并不是封闭的。处女膜不是覆盖在阴道上的一层“膜”，而是中央有孔的瓣膜，方便月经和其他分泌物排出。有些处女膜延展性和韧性都很强，性交后依然保持完整，并不会流血，还有些处女膜较薄较脆，会因为剧烈运动、受伤等自行破裂。有部分女性甚至没有处女膜。
为了更科学准确地描述这个结构，并减少对处女情结的压力，目前业界称“处女膜”为“阴道瓣”或“阴道口环状褶”。
因此，以初次性交是否出血判断女性是否为处女，是不科学、不正确的。处女膜不是判断处女的标准，不应当被赋予其他意义。
二、
处女情结的“前世今生”
要问处女情结为何出现，它绝非与生俱来、凭空诞生的，而是社会文化的产物，也随着历史发展不断演变。要和男友扒清楚处女情结，就得回到遥远的过去，看看它的“前世今生”。
01处女情结的起源
我们都听过这样的神话传说：很久以前，天地诞生之初，雷神发动了一场巨大的水灾，人类几乎灭绝，是伏羲和女娲兄妹二人结合，创造了人类。兄妹结合在今天看来是乱伦行为，但却出现在远古神话中，这表明原始社会人们的性态度是较为开放的，也不存在所谓的贞节观、处女情结。
女娲伏羲交尾图
（图源：百度百科）
远古时代，生殖对种族延续具有重大意义，因此原始社会存在生殖崇拜。在母系社会，性的目的是产生后代，保证种族延续，因此性是开放的，血亲观念淡薄。女性具有绝对的支配权，会与多个男人发生性关系，人们“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由于女性具有生育能力和统治权，当时社会也存在女性崇拜。比如女娲造人、姜媛生稷、玄鸟生商的故事，都蕴含着浓郁的女性崇拜意味。
生殖崇拜是跨文化存在的，比如古希腊神话中大地之神盖亚孕育众神、日本神话中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结合生下日本列岛等。
母系社会，女性具有绝对支配权
（图源：百度知道 大路五点一刻）
随着生产力发展，男性逐渐取代女性获得支配地位，母系社会转变为父系社会，女性崇拜逐渐被男性崇拜取代，但生殖崇拜依旧存在。
在父系社会，私有制意识萌芽。根据进化论，男性会通过生殖保证自己的基因延续。男性是主要劳动力与财富的创造者、支配者，因此男性要提供生存资源，抚养后代。
为了保证自己历尽艰辛获得的资源投入到亲生骨肉上，一些男性会“杀头胎”，以防止第一个孩子是女性与其他男性结合的产物。或者只有与处女交配，才能保证诞生的孩子是自己的骨肉。
这是一种对父权不确定性的恐惧，处女情结也随之产生。女子被当作男性的私有财产，被物化为生殖工具，赋予繁衍后代的意义。
要注意的是，“贞节”一般用于性行为相关，“贞洁”则更多形容品行。
“女性贞节”并非自然意识，而是一种历史观念，是男权统治下的社会文化现象[3]。处女情结与“自私的基因”脱不了干系，是避孕技术不完善、父权制性别不平等的产物。它从维护某一性别的利益出发，却被冠以道德之名。
02中国处女情结的历史
夏商周时期，虽然已经出现处女情结，但为了保证人口增长，性观念依然比较自由。如《诗经》的《召南·野有死麕》写道：“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那时，野合被视为一种吉祥、美好而神圣的象征[4]。但随后，礼俗开始出现，并对性加以约束。
汉砖画《桑林野合图》
（图源：嘻嘻网）
春秋战国开始，处女情结进一步加强。《礼记》强调“男女有别”，女性开始在家庭内部被隔离，比如不能与兄弟同席而坐、不许谈论政事等，并逐渐发展成为“女不出户”的闺阁封闭制度[5]。这样就可以防止女子发生婚前或婚外性行为，以保证男性后代的血统纯正。
尽管如此，在春秋战国、秦汉时期，婚恋还是比较自由的，青年男女可以自由恋爱，夫妻也可以离婚，如《关雎》中男子对女子的求爱、《氓》中女子在丈夫变心后毅然与其分开、《孔雀东南飞》中刘兰芝在离婚后依旧有人上门提亲。
秦汉开始，对女性贞节的约束逐渐加强。男性认为处女是最洁净的，处女嗜好逐渐流行。汉代皇帝甚至下发诏令，“褒奖贞顺”，鼓励“烈女不更二夫”。《列女传》、《女戒》等书的出现，进一步在理论上摧残和压抑女性。
唐代，妇女贞节观一定程度上被打破，女性较为自由，有许多公主改嫁、寡妇再嫁的例子。武则天的登基，极大冲击了男尊女卑的思想。
刘向《列女传》
（图源：雅昌拍卖）
到了宋代，董仲舒“三纲五常”的思想，提出“夫为妻纲”，程朱理学又发展“三纲五常”，封建伦理让压抑、摧残女性成为理所应当的事情。对女子的隔离进一步加强，贞节妇女的例子越来越多、走向极端，“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
男性对处女及处女膜的崇拜与嗜好愈发病态，各种检验处女身的荒谬方法纷纷涌现，如“落红验贞”、“守宫砂”、“灰验法”等等。这些方法并不科学，尤其是所谓的“守宫砂”。
传说用朱砂喂养壁虎，捣治后点在处女的手臂上，始终不会掉落，在处女发生性关系后自行脱落。失贞的女性会声名尽失，受到极其残忍的惩罚。守宫砂缺乏科学依据，又给女性带来极大的精神压迫，逼迫女性受到封建伦理道德的束缚。
明清时期对女性的压迫达到空前的程度。各地纷纷设立贞节牌坊，地方官员每年上报贞女烈妇的事迹，皇帝甚至亲自从国库拨钱，予以表彰。女性的性自由被彻底剥夺，精神也得到摧残和压迫。
明朝方士之术盛行，炼丹所用的“红铅”就是处女初次月经。明嘉靖皇帝就曾经为了炼制长生不老丹药，大量征召十三、四岁的处女进宫为宫女，并命方士利用她们的处女月经制丹药[6]。
贞节牌坊,古代对女性身体、精神的双重摧残
（图源：百度首页）
封建礼制一边狠狠剥夺女性的人权，一边又疯狂对女性进行洗脑。处女情结就如同这石制的贞节牌坊，像一扇囚门，又像一块墓碑。它囚禁少女的自由与青春，杀死妇女的余生和希望。
03西方处女情结历史的简述
很多人完全将西方视为“自由”的代名词。实际上，西方一样有对人，尤其是女性的沉重压迫。
在古希腊，对于性的态度是包容的、开放的，异性、同性间的爱与性都是自由的，没有处女情结一说。这一点可以从古希腊神话中看出来。神话中的诸神有着开放的性关系，凡间的人也自由恋爱、享受性爱。他们崇拜健美的裸体，崇拜性。
裸体不是丑恶的，而是美的、富有生命力的
（图源：荔枝）
随着基督教的兴起，禁欲主义盛行。性不再是快乐，而仅仅是繁衍后代的方式。在中世纪，性是被压抑的、被视为肮脏的，婚前性和婚外性被严重排斥，处女情结十分强烈。处女被看作神圣的，如圣母玛利亚处女之身孕育耶稣。
在“女巫狩猎”时期许多年轻女子因为相貌美丽，具有性吸引力，就被当成女巫活活烧死。
惨绝人寰的中世纪“女巫狩猎”，无数无辜年轻女子惨遭杀害（图源：百度百科）
到了文艺复兴时代，人们意识到性本身不是罪恶，绘画和雕塑也开始描绘裸体。但尽管如此，不同时期的西方人依旧有不同程度、或强烈或淡薄的处女情结。
直到19世纪末，弗洛伊德提出“泛性论”。他认为，性是一种本能，我们不必刻意压抑性。他还根据个人成长过程中性敏感区的变化，把人的成长分为五个不同阶段，即口唇期、肛门期、性器期、潜伏期、生殖期[7]。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图源：网易首页）
他在书中大胆谈及性，这在当时掀起轩然大波，也为后来西方的性解放运动奠定基础。随着性解放运动的兴起，女性开始在性方面获得与男性同等的权利、自由和地位，婚前性行为得到接纳。这无疑是对处女情结极大的冲击。
尽管性解放运动带来了一些问题，如性病、艾滋病的传播，但它解放了女性的性观念，引发女权主义思潮。几千年来，女性被压抑的性，终于重新获得自由。
美国70年代性解放运动，年轻人走上街头
（图源：搜狐）
三、
今天的“处女情结”
在今天的中国，处女情结没有随着历史发展逐渐消失。中华民族在封建伦理道德体系中浸泡了两千多年，尽管我们说要“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但事实上，处女情结作为历史的残余和封建礼制的余烬，依然束缚着部分男性和女性的性观念。
在今天，妻子和孩子不再是男性单方面的所有物，承载了双方血缘的孩子应当是双方感情和承诺的结晶，不应再倚赖女性作为“处女”来保证。
然而，许多男性却执著于“处女”这一符号本身，将其作为男性气概和身份的象征，这是一种有毒的男性气质（点击回顾往期文章），酿成了无数悲剧。在某些男性的口中，女性只是他们的私有财产，娶处女或和处女发生性关系，是他们拿来炫耀的资本；不娶处女是奇耻大辱，是自己吃了哑巴亏。
一些不堪入目却依旧有人点赞、评论的文字
（图源：知乎 截图）
有些男性无法接受自己的女朋友或妻子不是处女，有些人在婚后、在妻子已经辛苦养育孩子支持家庭多年后，依然对此耿耿于怀，甚至对妻子拳打脚踢。有许多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依旧因为处女情结对妻子进行家暴。
在知乎上搜索“处女”
（图源：知乎 截图）
同样，许多女孩因为自己不是处女而自卑、羞耻，认为自己“很脏”，不敢告诉其他人。有些女性对同性进行荡妇羞辱，认为非处女“不自爱”、“性生活混乱”、“脏”。
如果一个女孩曾经很爱一个人，与其发生性关系，难道这是“不自爱”吗？如果一个女孩享受性生活，有固定的性伴侣，难道这是“性生活混乱”吗？如果一个女孩曾经被侵犯、被强奸，留下了一生的伤痛，难道这是“脏”吗？
也不乏女性对男性有“处男情结”，往往是执著于对方以往的感情关系，或是担心对方会将自己和以往的性对象进行比较。相对来说，非处男受到的社会压力是更小的。
无论男孩女孩，在这一方面的担忧和疑虑，都有必要接受爱情教育和性教育。与其担心个体间的差异，不如和伴侣进行探索、提高体验，让爱情和性水乳交融。
性是我们自己的权利，是正常的生理需要，没必要压抑，也没必要为此感到羞耻，正确、安全地使用它并享受它。与其将性视为肮脏的、难以启齿的，不如认识到它的美好和欢愉。性是一种权利、一种自由、一种生命力。
如果一个人成年了，身体发育成熟了，并且有能力承担性行为相应的后果，那么就可以在确保双方健康且安全、参与人均知情同意的情况下，与他人发生性行为。
在发生性行为时，尤其是阴道性交时，为了避免怀孕并防止性传播感染，要注意使用安全套[8]。在进行其他形式的性行为时，也要注意确保自身安全、保护自身隐私。
正确使用安全套，注意自我保护
（图源：微博）
好在近些年，处子情结日渐式微，越来越多的人可以接受伴侣不是处女/处男，婚前性行为也逐渐被人们接受，尤其是年轻一代人。1989年李银河教授进行的调查显示，中国人婚前性行为发生率只有15%。而到2013年，根据《小康》杂志和清华大学媒介调查实验室的调查，婚前性行为比率已经达到71%，其中80后、90后的婚前性行为接近100%[11]。
考虑到婚前性行为的试验性质，它也可以帮助伴侣们发现在性生活方面的和谐程度，增长对性与生殖等问题的了解，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提高未来婚姻质量。
性是美好的，与爱相结合
（图源：电影《燃烧女子的肖像》）
到这里，男友打断我，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如果我有处女情结，那怎么办？”
那么，我的答案是，不管我自身是否处女，如果沟通无果，我会选择离开。确实有一些男性/女性有着坚定的处女/处男情结，如果无法改变自己的观点，请至少和伴侣知情同意、开放沟通，寻找能接受自己观点的伴侣。在面对社会上他人的选择时，请不要过激、羞辱、物化他人。健康、安全、负责的婚前性行为是别人的权利和自由，与你无关，请尊重别人的选择和权利。
“在向你挥舞的各色花帕中/是谁的手突然收回/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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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作者 | 赵睿
编辑 | 余涵萱 刘文利
排版 | 多诺瓦
视觉 | 多诺瓦 张昱凌
校对 | 张昱凌
北京师范大学儿童性教育课题组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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