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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们正在消逝的文化印记》| 曾经有个“开封县”

2016-01-14 央广新闻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地名存几世回忆。路名、村名、城市名……时光流淌,那些熟悉的家乡符号行将作别,几多曾经的传说化作流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特别奉献《致我们正在消逝的文化印记》,这一季聚焦故乡的名字。我们将走进五个地名的变迁故事,捡拾群体记忆里的旧日时光和明日期望。今天为您推出第四篇《 曾经有个“开封县”》。



说起河南开封,很多人想到的是八朝古都、曾经的河南省省会,或者“开封有个包青天”。这些概念,对应的都是现在的开封市,其实“开封”这个地名,最早出现在西汉时期的“开封县”。




2014年10月,开封县“升格”为祥符区,“祥符”也是个古地名,但本地人还不习惯,外地人更觉得陌生。地名变迁背后是撤县设区的城市化进程和发展需求,也是历史的流转和记忆的消逝。



开封县改名祥符区已经一年多了,在邮局,从外地寄来的13份邮件,收件地址有8份写的是祥符区,4份写的是开封县,还有一份,在“祥符区”的后面,又写了一遍——开封县。



邮局工作人员:虽然他知道(改了)但还是习惯称开封县。


“开封”作为地名,始于两千多年前的西汉。为了避汉景帝刘启的名讳,启封县改名叫开封县。


陈文斐:启封故城的西侧城墙,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夯层。(一层一层的土堆上去的)对,很坚硬的。


祥符区文物保护管理所的所长陈文斐面前,就是始建于两千七百多年前春秋时期的启封故城,也是开封县最初的所在。


陈文斐:开封(县)移置到汴州城以后,这个城就废弃了,无人修葺,沦落为一个普通的村庄了。



这个村庄现在叫古城村,不过原本周长四公里的城墙,只剩下西北角一百多米长,高低不平的一段,远看去更像是土丘。


陈文斐:自然损坏、黄河淤积还有人为的破坏。这一带,建国初期以后建了一个窑厂,把这个残存的城墙烧砖烧掉了一部分,这个城墙毁坏了。


这段古城墙的遗迹,2013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不过现场立起的,还是十几年前河南省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没有更新。



陈文斐:这都是,看到没有,两千多年前的陶片。这证明,这个城池当时经济、军事、文化比较发达,建筑物也很多……


现在开封城最热门的,是十几年前根据《清明上河图》新建的“清明上河园”,门票100元。而眼前这一段残破的城墙,并不是景点。


清明上河园


城墙周围是平坦无边的农田。田边新打了井,千百年来黄河泛滥淤积的泥沙刚刚被深挖出沟槽,埋下了灌溉用的塑料管道。冬天的下午,农夫挥动皮鞭,阻止羊群啃食麦苗,不远处,学校下课的音乐声传过来。隔着雾霾,可以直视城墙上空的太阳。


将近一千年前,北宋诗人梅尧臣路过这里,写下过类似的场景:“荒城临残日,鸡犬三四家。岂复古阡陌,但问新桑麻。”


那时候,开封县城已经迁到古城以北二十多公里,是北宋都城开封府的京畿之地。开封府是当时的世界第一大城市,也是至今世界上惟一一座城市中轴线从未变动过的都城。


图开封市的中轴线北段“宋都御街”。


陈文斐:咱们现在走的就是开封市的中轴线,千年不变的中轴线。中轴线的这边,右手边就是我们唐延和元年从朱仙镇迁过来的开封县,西边,这是我们历史上所记载的浚仪县,后来北宋真宗年间,改为祥符县的这个县……


曾经分隔祥符县和开封县的这条中轴路,千年之后依然是开封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方。现在,中轴路的北段叫“宋都御街”,两侧的仿古建筑是面向游客的商店;南段叫“中山路”,跟全国的近两百条街道同名。路口正在新建商业中心,工地起重机的吊臂从空中扫过。斜对面的美式快餐店,因为英文缩写“KFC”,被中国的年轻人戏称为“开封菜”。


图为祥符区朱仙镇的工匠在雕刻年画板。

图为古代流传下来的朱仙镇年画板


中轴路东边一条狭窄的街道是开封县街。不过现在,这里已经找不到县府的旧址了。


傍晚,正是县街幼儿园放学的时间,这天是12月24号,西方的平安夜,幼儿园对面的小摊贩正在叫卖着中国特色的平安夜礼品:


摊主:这是苹果,平安果。今天不是平安节了吗?


过去一年,陈文斐所在的文物保护管理所总共整理了八千多件文物,不过走在街头,他还是感叹,少了当年的古城特色和市井文化。


陈文斐:现在的城市就是没有了文化的功能,凸显不出一个地方的文化特色,(好像走到哪儿都差不多),对,南方北方一个样,大城小城一个样,没有特色。可能也是发展的一个必然阶段,我觉得最起码是一个文化的传承缺失了,丢了魂……


图为记者和陈文斐


开封县靠近市区的部分在最近几十年陆续被划走,成为开封市的市辖区,曾经皇城根下、京畿之地的开封县逐渐退到市区外围。董文勇在开封县的党政机关工作了二十年,他说,这次撤县设区,改变的不只是地名,更重要的是未来发展。


董文勇:我们制定了很多的发展战略目标,这种目标是原来不会想到的,因为那时候我们只是开封县。撤县设区以后,我们开封县……我们祥符区,就主动向大开封靠拢。


像董文勇一样,很多当地人现在一开口,还是更习惯说开封县。


董文勇:习惯的印记,怎么也改不过来,对于很多人来说,也经受了一个很痛苦的过程。我这种心态应该是代表了一部分人的心态,很大一部分人的心态。你是哪个地方的人?我是开封县的。脱口而出的。


不过,公交车上自动播报的站名,脱口而出的已经换成祥符区。


记者手记:有一种普通话叫“北宋普通话”


到开封采访的第一个人很自然地讲本地方言。我自己可以听懂大半,但是考虑播出效果,只能伺机打断他:“您能说普通话么?”


“普通话?如果北宋还在的话,这就是普通话。”他继续用开封话回答。众人笑。


之后,他尽力讲普通话,不过有时候又不自觉地拐回开封话。


完全没办法将就我的,是87岁的张庆云先生,他的方言口音也更难听懂。张先生曾经是开封县豫剧团的团长。


发源于此的祥符调,被称为豫剧的母调。“现在像我搞这么多年祥符调的人,已经存在得不是太多了,年纪都大了。河南省的戏,没有纯祥符调,都不纯啦,杂交。”


张先生唱起戏来嗓子已经有些哑,“我这是无可奈何花落去,我也没有啥办法。”



开封鼓楼夜市旁边的戏楼,杨海红还在唱祥符调。她知道保守和革新之间的争议,但她面临更大的问题是:不管他们革新与否,年轻人都不爱听豫剧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这间戏楼等到八点半,也没有其他客人来听杨海红唱祥符调。“有时候十多位客人,有时候两三位,还有空的时候。”戏楼的主人朱登祥说,“空是不正常的,不空是正常的。”


不过他们也在享受变革时代的好处。杨海红给我看她手机上新装的应用,各地的豫剧爱好者可以上传自己演唱的视频片段,跟大家互动,还可以向豫剧名家提问学习。“不出门也能聚在一起唱戏了。”


这就是报道内外,我看到、听到和感受到的开封和祥符:有人在为不断消逝难以挽留的东西痛心,有人在为加快脚步大力革新也赶不上时代变迁而着急,但多多少少,又都在这变革中,有所收获。


两千多年前,启封县改名叫开封县,是为了避皇帝的名讳;一千多年前,浚仪县改名叫祥符县,是因为皇帝“做了一个梦”,改了年号;2014年,开封县改名叫祥符区,是为了发展。


在开封采访的最后一个人,就跟我谈到了祥符区未来的发展,虽然他也说,现在脱口而出的还是“开封县”,要改口是“痛苦的过程”。


采访结束,他说:“不好意思,我的普通话讲得不够好。”我刚开口说“挺好的”,他又跟了一句,“带点儿宋朝时候的普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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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白杰戈、苏婕婷、赵飞、任磊、李凡、翁春柳

本期编辑:马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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