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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于 2017年6月9日 被检测为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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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软埋(6)

2017-06-01 Ebeginning原点 Ebeginning原点

第六章


26人生不忙碌也同样会倦意深浓

 

 

  青林最忙碌的时候过去了。公司在江夏的地产项目已经眉目清晰。他们以合适的价格拿到了土地,小区的规划设计也刚出台,几方讨论,都觉得不错。未来他们将开发的这个地方叫佛祖岭。

  开工之前,老板刘小川来视察。他显然对青林的工作十分满意,视察时一边听青林解说,一边对青林频频点头,不时勾肩搭背,用一种亲昵的方式表示赞许,倒让青林多出几分不自在。

  中午去汤逊湖边吃鱼丸。这里的鱼丸肉嫩汤白,味极鲜美。刘小川一碗鱼丸吃下肚,兴致大发,开始高谈阔论他青少年时代的往事。说他以前经常跟几个朋友偷着开部队的吉普,过来打鸟。更早的时候,这里也是没人的,纯属荒郊野外。尤其是佛祖岭,有村落都是明清以后的事。说是有一年发大水,人们猝不及防,四下胡跑。跑到这儿,水突然就退了,其实是地势走高。但那时老百姓脑袋木,立即认定这里为福地,于是在此落脚生根。武汉人福佛不分,叫来叫去,就叫成了佛祖岭。佛祖在上,有他保佑固然不错。但更要紧的是,我们所有的事都得落地,所以福地比佛祖的意义更大。

  大家听着都点头。青林也点头,心里却说,哪跟哪的事呀。这才叫纯粹的胡扯。青林知道刘小川的性格,他就是在武汉部队大院里长大的,一生得意的成长背景令他永远自信,吹牛胡扯就是他那一类人的爱好。这种心态的自如感,青林觉得自己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拥有。

  但青林终于有了轻松感。

  他与刘小川同机回到南方。在武汉待了许久,他想老婆孩子了。因为工作和母亲的缘故,不能长久待在她们身边,青林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刘小川仿佛看出这一点,笑道:“以后日子长着哩。我爸六十岁退休,办完手续回家那天,高兴地说,终于可以好好陪老婆过日子了。结果一陪就是二十多年,就两个人做伴。他后来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了。还说,幸亏以前经常分开,不然一想到跟一个人搭伴过日子一过就是五六十年,觉得人生不值呀。看看,这就是过来人最深的体悟。”

  青林笑了,觉得那个刘老伯说话有意思。

  青林在家待了一周,早上去总公司打个转,因为这边没有他分管的事情,去了也就跟熟人聊下天,就索性回家。余下时间,接送儿子补课,晚上陪老婆看看电影逛逛街之类。母子二人都很开心,他觉得自己生活得竞有如此惬意。躺在武汉的母亲,每一天都跟一百天一样,慢慢地,青林的难过不安也渐渐淡去。母亲已然没有未来。等待,并让她活着,他的孝心或许就只能如此。

  青林一直就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青林自己想得很透彻:像他这样两手空空闯世界者,不现实又怎么能在这个讲究现实的社会存活下来?正因为他现实了,这才能有今天如此的惬意。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起刘小川陈述其父的那段关于人生值与不值的话。他想,说的也是,人生不忙碌也同样会倦意深浓。

  恰这时,同学龙忠勇来电话,说是听传鄂西发现一个非常有特色的地主大宅,他正在做中国民间大户建筑的调查,带着三个研究生,想过去看看,问青林有空没有,要不要也走一道。

  同学都是同行,分散在各公司和设计院。也有几个继续深造了,便在大学落了脚。龙忠勇就是读完了博士,又留了校。做项目时,同学之间相互出点子或是介绍国际高手,往来都非常之多。龙忠勇跟青林同寝室住过四年,关系又更亲密一些。青林每有项目,都会打电话给龙忠勇听取意见。眼下自己正闲着,并且也闲得有些无聊了。于是他几乎想都没想,马上说,当然要去!既是到湖北,途中一切由我买单。比起大学的教书匠,青林想,他的经济条件到底还是好得多。

  他们约定的会合地点在鄂西恩施州许家坪机场。青林心细,提前半天抵达恩施州,问清楚他们要去的大宅所在地是在利川县,他自己也吓一跳。印象中利川是一个穷得不能再穷的地方。他过去的邻居大哥当年作为知青上山下乡,就是去了利川。那边百姓的清苦,以土豆为主食,他全是听邻居大哥所说。这样的一个苦寒之地,怎么会有大户人家呢?而且还豪宅?他不禁奇怪。

  青林在恩施州里找朋友借了一辆越野车,又长途电话到利川,订好了招待所。进山的路,也问了又问,甚至画下了草图。做完这一切,他再驱车返回机场接人。

  飞机晚点,龙忠勇一行人几乎是快晚上八点才到。见有车接,又听说此车将一路随行,而酒店也早已订好,龙忠勇立即高兴道:“我就知道,只要有你在,我们就不会像没头苍蝇,到处乱撞。再麻乱的事,交给你都会OK。”

  青林喜欢听这样的话,他让大家上了车,笑了笑说:“别以为就到了。这是山区,山是连成片的。我们还得朝更深的山里走。如果路好走,大家还赶得上消个夜,如果不好走,没准半夜才能到。”

  一番话,让几个学生咋舌不已。

  路是难行。车窗外一片黑茫茫。偶尔有一两户人家,灯火如豆。车灯照射处,远近都是山影。这辆小小的越野车,仿佛是在波涛汹涌的山间颠簸。

  一个学生胆怯地问道:“龙老师,你确信有钱人会住到这里来吗?并且还在这里修建豪宅?”

  龙忠勇的回答是:“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人在,什么样的事都有可能。”

  青林想,这话是对的。


 

27柏杨坝的大水井

 

 

  次日一早,驱车出门,他们才真正看清楚:虽然头一晚在山里走了似乎无限远的路程,虽然山的轮廓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朝着不见边缘的远方退去,但因山不算高,山头也不尖细,却并未让人有置身深山的感觉。放眼四望,连逼窄之感都没有。农民的田园和房舍,恰到好处地缀在其中,淡泊而安静,想象中田园牧歌式的乡村大约就是如此。

  走出城,人便少得看不见了。山脚边开辟着一片一片的田地,在春末夏初的时光里,泛着碧绿。偶尔一间土屋,依着山脚。屋旁有菜园,园边稀疏树林。那些树零散地生长着,像是随意找到一个空处,就落下根来。

  他们停车下来抽烟,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青林说:“我打拼多年,风景也见多了,觉得自己已经够麻木的,今天居然被自然环境感动了。”

  龙忠勇亦说:“是呀。这样朴素原始,好像一千年都没变过。”

  昨日提问的学生依然抱有疑惑,他说:“老师,这就是农村呀。农村就是这样的,你们不知道吗?因为原始贫穷,而成为自然中的一部分。有钱人怎么会来这里?”

  龙忠勇说:“不看不知道,一看心里跳。这地方我很有感觉。那种感觉就是富贵者如要建豪宅,一定喜欢这里。你要明白,中国的有钱人,不喜欢飘浮着有钱,他得扎下深根。这扎根处,就是他的故乡。太贫困的地方,比方缺水少树,生活不便,他是不愿意的。而这里,位置是太好了。有层层群山为屏,又有足够的水源生活,只是稍远一点。有钱人是不怕远的。甚至越偏远的故乡他越喜欢,因为易于藏富。同时,偏远乡间的族人多朴实,他们轻王法而重家规,不怕官府而怕宗法,好调教打理。自家拉—个队伍,就可镇守一方了。就算有仇家,找来一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说起来,这也算是江湖深处。”

  学生还是疑惑着不太相信。青林倒是觉得龙忠勇说得有理。只是他想,或许就是一个大宅子罢了,类似的乡村大宅,他在湖北诸多乡村也都见过。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柏杨坝镇,他们要找的大宅叫“大水井”。这是一个奇怪的名字。据说,这个家族曾经遭到土匪攻打,因为没有水源,不得已而投降。土匪走后,他们即在近旁挖了一口井,将之围进家族的庭院里,族中首领在墙上写下了“大水井”三个字。以后,人们便管它叫“大水井”。

  他们在车上一直闲聊着南北方民间豪宅的差异,闲聊藏富于民才是国家富强的根基,闲聊传统民居如何懂得与自然和谐相处,闲聊民间建筑中无处不在的中式文化符号。龙忠勇说,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在没有建筑师的时代,我们的建筑尚且知道,只有敬畏自然,只有与之融为一体,成为自然中的一个有机部分,它才能长久留存。而现在,几乎所有的乡村新建筑都摆出一副向自然示威的架势。似乎说,看看,我比你更了不起,所以我要比你更耀眼更有派头。这样的建筑,没一个会有好下场。因为你是斗不过自然力量的。

  青林对龙忠勇这番议论深觉新鲜。他补充了一句,说:“这就是以前老师经常强调的,以日常住宅而言,要低调,再低调一点。其实不光民居,就是人生,也是低调而顺其自然才能保其长久。”

  一个学生问道:“吴老师所说的保其长久,是指命吗?”

  这话把青林噎住了。他停顿了好几十秒,方回答说:“我想大概是吧。”

  三个学生都发出笑声。青林想,他们的笑意味着什么呢?

  破旧不堪的大水井,终于出现在了眼前。青林在路边停了车,一行人朝着这幢毫不显山露水的大宅走去。他们没有看出这屋子有什么魅力。大门四十五度斜开着。龙忠勇说,南方民居注重风水,这门的朝向,必然是避山向水而开。

  大门的上方有匾,匾上写着“青莲美荫”四个字。青林说:“看来这家人姓李无疑了。”

  龙忠勇笑道:“攀文人而不攀皇族,已经可见这家人颇有文化。”

  一个学生笑着说:“李唐王朝还是太远了一点,怎么攀也够不着啊。”

  另一个学生戗回他的话,说:“那李白不也是唐朝的?怎么就不觉得远了?”

  第三个学生开了腔,他说:“这说明,李白的名气比李氏王朝的名气更大,更让人有荣誉感。”

  一行人笑着朝里走。从栏上的灰尘到室内的气息,都表明这里久已无人居住。有一个看守的老者,他们打了个招呼,说是大学研究建筑的老师,对方也没表示什么,只很质朴地笑笑,就让他们进去了。这里似乎平常无人过来,偶然有客访,他们倒有一种愿意让人一观的愉悦。

  深入到宅内,发现一屋套着一屋,一个天井连着一个天井,几个人也越来越惊讶。一圈转下来,龙忠勇说:“这可不是百年大屋,这完全就是地主庄园呀。你们看这风格的变化,至少也在二百年以上。从建筑上可以看到几个朝代的痕迹。”

  青林也惊讶起来。当他们一行走到祠堂时,惊讶的心情已然换成了震惊。徽派风格的门墙,与对面高耸的山头遥相呼应。而祠堂内的气派,更是让他们意识到,这个南方的地主庄园,其价值不可估量。相连的一片,从檐到廊,从门到窗,自上而下,由点而面,无处不讲究。而这份讲究,是一个中国富贵的南方家族向自己的文化传统表示致敬的讲究。

  三个学生数着天井,已经数到了二十多个。房间和楼,更是数不胜数。四处虽然呈现时间赐予的颓败,但当年的繁华依然透过精致的木雕花窗和彩色的屋檐一一显示。一个学生叫道:“天啦,这个柱头,竟然用的是白菜。用大白菜当柱头,怎么这么敢想。这个中西合璧得也太狠了。”

  龙忠勇说:“这不稀奇,民间百姓建房最讲彩头,白菜即百财之意,木雕上比较多见。但民国期间,中西合璧得比较生硬,不少土豪既想仿西式柱头,又不想丢掉中国传统的老根子,就干脆直接硬上白菜了。”

  祠堂外,一层层的山似乎远退,但又似一层层地向此拥来。

  青林觉得自己简直无语,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但最让他震惊的,是庄园中两面屏风墙上深雕着的大字。这是整个庄园最大的两个字,整面墙只刻一个。它们一个是“忍”,一个是“耐”。这是有着怎样的经历和感受,才使这个家族悟出此二字才是他们的人生真谛呢?

  青林觉得自己似乎触到了什么,但又有些没底没边的,抓摸不着。就仿佛两只手在又深又浓的云团中,分明已经抓在手中了,却又两手空空。

  龙忠勇决定留在镇上,他要带着学生,把这座庄园,从整体到细节,从结构到门窗,还有壁画、对联、牌匾如此等等,简而言之,就是要从建筑到文化,作为一个案例,进行完整的测量和绘制,以及剖析。龙忠勇说:“中国人一向只知江南有庄园,而江南之外的南方庄园,似乎大家都不太清楚。这将是我下一本书的内容。”

  青林说:“是呀。尤其中南地带,相当于中国腹部,这里有怎么样的豪门庄园还真没怎么了解过。”

  龙忠勇说:“遗址倒是看过不少。只是,我现在感兴趣的在于,这一个个的家族怎样兴盛,又怎样衰落,如果了解了这个过程,恐怕更有助于我们了解中国的建筑历史。反过来,这样的建筑历史,它的兴盛和废弃过程,一旦了解清楚了,又可以帮助我们真正了解中国历史的拐点和它真实的发展轨迹。”

  青林笑了,说:“哗,一下子这么深刻,你都吓着我了。”

  三个学生便笑,其中一个说:“老师讲课一向这样,一讲就朝深奥处走,弄得我们脑袋发蒙。”

  龙忠勇本来一脸严肃,此刻更严肃了。他说:“建筑不只是艺术,它是给人用的。而庄园更是一个家庭与自然、社会各种关系的凝结点。它的起始缘由、鼎盛过程以及废弃始末,都与社会变化密切相关。我们要真正了解庄园建筑,自己心里必须要有真实的历史。就算跟书上描述的完全不同,但我们也只能依据建筑本身提供的数据来确认当时的历史。”

  青林又笑:“难不成你要现场就给学生讲课?”

  学生们都笑得一哄,龙忠勇也只好笑了起来。


 

28一个家族的故事

 

 

  下午,朋友为他们找到一户人家。据说这家的老爹年轻时,曾是大水井庄园的家丁,就在附近的山脚下居住。他们一行听得这层关系,便立即有了拜访的兴趣。尤其龙忠勇,他不停地说,这种知情者的口述,最是重要。

  老爹姓向,他有点太老了。往事在他那里不是回忆,而是一种自顾自的絮叨。对于来客,他有几分高兴。拿出自己的长烟杆,一定让客人吸几口。青林看到长长的烟杆为竹子所做,时间久远,已变得乌亮。烟孔尾部尖而向上微翘,金属包皮,上雕鱼鳞纹,精致富贵。而烟嘴处则镶着浅绿色玉,玉色不因时久而黯淡,它仍然透着温润的光亮。向老爹说,这烟杆就是当年分浮财时,他向工作队长讨来的。不是尊贵的客人来家里,他也舍不得拿出来吸用。他说,这个东西,现在怕是要值一千块钱了。

  龙忠勇说:“如果是当年地主家的东西,恐怕得上万。”

  向老爹忙向儿子说:“听听,老师说了,这是个金贵的家伙,以后要收藏好。”

  向老爹的方言浓重,讲述的过程有些颠三倒四。龙忠勇是贵州人,熟悉这种西南官话的语调,很容易听懂。青林在武汉长大,大体也能听明白。苦了龙忠勇的三个研究生。这三个年轻人,一为山东人,一为辽宁人,还有一个来自福建。龙忠勇这个当老师的,几乎成了他们的翻译。于是讲述的时间便拉得特别长。

  向老爹说,要说李家的事,这一开说就得有三百年。姓李的两弟兄,从湖南进川。这里以前是川东哦,归奉节管。早先这两兄弟帮一个姓黄的地主干活。哥哥又能干又精明,慢慢成为管账先生,自己也搭着做些小生意。日子久了,他们的生意已经大过了自己的东家,于是自己就成了东家。这个庄园最早的老屋,就是黄家的老宅子。两兄弟赚到钱哕,就教自家娃儿读书。读完书就做官,以前就是这样。做了官,就更来钱,家业越发大哕。家大口就阔,怎么讲呢?有钱人娶几房呀,婆娘多娃儿多,都是成群成堆的。族人一开会,呼啦啦的,拖家带口,百多人。家族一兴旺,房子就不够住哕。不过有钱啥子都不怕,盖新的就是。一代代盖下来,房子连成了片,就成了庄园。李家也成了川东大户,方圆几多里,都是他家的田。

  为啥子叫大水井?当年人穷土匪多,川东年年闹匪。只要土匪路过,看见哪家有钱就打哪家的秋风。但是我们老东家从来不怕匪。祠堂你们看过了吧?墙厚吧?位置高吧?一百零八个枪眼,派一百零八条好汉守起,一个人守一个枪眼,哪个土匪打不死?土匪来过几回,晓得惹不起。过后有一回,一个姓贺的人带了军队来打我们,那是民国时候了。那时节我还小,我爸爸是枪手。听他说的,围了几天,打不下来。但是,祠堂的水没得了,族长就是我们老东家,叫李盖五,他只好单身匹马出去谈判。送了那个姓贺的老总不少银两,姓贺的也晓事,拿钱走人。他们一走,族长就决定挖水井。只要有水,再来多大队伍,他都不怕。墙上的字看见不?大水井三个字,就是老东家李盖五写的。字很大,写得真是威风。

  但他不晓得,解放了,他家的墙修得多高多厚也没得用。李家一族,大大小小一群地主,都被斗惨了。你们去的那个庄园是老爷子李亮清家的。他家老大,两口子都被枪毙了。老三自己跳了楼。那时候我二十出头,我是他家的佃户,是穷人。但我不是积极分子。李家人对我们不错,我妈不准我去闹。不过烧他们家地契我参加了。因为我妈说,地契烧得好。我们以后种田就是为自家种了。

  我们老东家李盖五脑袋很灵光,清匪反霸的时候他是积极分子,听讲他后来还在万县当土改队长。他以为能躲过这一劫,结果硬是被农会叫回来参加斗争。县里保他,规定不准吊打不准枪毙。农会听县里的,但是恨他的人也多,就把他一家子关在庄园不准出来。不打你也不毙你,可是不给你吃的。这一条,县里没有规定。他们没得粮食吃,硬是活活饿死了,连两个娃娃都一起饿死了。真不晓得前世作了什么孽,到现世来遭到报应。

  向老爹时断时续讲完李家的故事时,天已经大黑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李家就这样完了。

  然后就只听到他吸烟的声音。

  青林满心怆然,觉得世道残酷竞至如此,想起庄园里巨大的“忍”字和“耐”字。岁月动荡,这两字哪里有半点用处?

  三个学生唏嘘着,龙忠勇跟他们说:“很多人认为,改朝换代,稳固江山,这是个必然过程。只是,我们也可以自问一下,必须这样残酷吗?”

  青林想,是呀,何必这么残酷。如果理智地来做这些事,应该还有更好的办法。

  或许之前接触这类内容太少,对历史的进程几乎无知。这个家族的故事,带给他们的震惊甚至比这座庄园给他们的震惊来得更猛烈。

  返回县城的路上,他们竟一路无语。仿佛每个人都在想事,又仿佛每个人的脑袋都空白了。

  晚餐是在县城吃的。龙忠勇决定明天就搬到镇上住,他说:“南方的庄园,说南方可能太广大了,我指的是长江中上游的南方地带。这一带庄园规模大的不算多。尤其跟山西和江南相比,真是小巫。但在这里一些偏僻之地,甚至在隐秘的森林里,会突然冒出一些来路不明的大宅院,真是让人吓一大跳。而且这边庄园主的身份也经常让人感到疑惑,建筑材料的来路也有些怪异。每次在这样的南方游走,我都会有种神秘感。仿佛大宅和庄园的背后,隐藏着无数的难以言说。像今天我们看到的,恩施就够偏远了,利川则更偏远,而在更偏远的柏杨镇,竟有大水井这样规模的庄园,很难以思议。看到一柱抬九梁了吗?用得多么老练多么恰到好处。”

  饭间,他们聊起的是这些。

  一个学生说:“老师您是用神秘二字,来替代世道的无常吗?”

  龙忠勇说:“世道确是无常,但神秘也千真万确。我曾经去过川东一座陈家庄园,规模之大,是大水井无法可比的。整个庄园找不到任何排水系统,但上百年来,无论多么大的雨水,庄园内从来没有积水。我见这些,心里的确有神秘之感。”

  青林正想搭话,他的手机响了。这是老板刘小川的电话。

  刘小川说他正陪着父亲在重庆探友,但突然有紧要事务,必须马上飞往美国。而他大哥夫妇还在欧洲旅游,三天后才能回来。他知道青林正在恩施州,问他能不能赶来重庆,帮他照顾一下父亲。他说:“老爷子出来一趟不容易,好不容易来了,不能什么事都没做就回去。本来也是想在当地找个人陪下老爷子,可老爷子点了你的将,问可不可以请你陪他。他喜欢你。我一想,你不是正在附近吗?不然你来下?”

  青林告诉他,他确实正在利川。不知许家坪机场飞重庆的航班情况,如果赶回武汉,恐怕得两天时间。刘小川说:“哪用得着这么绕。利川过来更方便,我父亲本来就是去川东。我让司机明天送他到万州,你不妨一早开车过来,不到两百公里,半天就到了。我大哥夫妇两三天就过去,你可再返回利川。”

  青林想了想说:“好吧。”

  青林把自己的动向三言两语告诉龙忠勇。龙忠勇说:“你放心忙你的吧。我们在镇上总归也要待几天。制图这种细致活儿,你当老板多年,大概也不习惯做了。”

  青林笑道:“我算个什么老板?你看,我老板一呼叫,作为打工仔,我分分钟就得到跟前哩。”


 

29在万州吃烤鱼

 

 

  青林下午在万州国际大酒店的大堂里见到了刘晋源。

  刘晋源原本发红的面庞,此刻红色显得更重,许是途中劳累之故,又或是因为兴奋。青林与他握手问好时,依然能感觉到他的力量。

  刘晋源说:“青林,是我点你来陪我的。我跟小川说,你如果要找人陪我,我还要青林。小川孝敬我,说保证把你找来。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陪我这个老头,怎么说也是添麻烦,没误你的事吧?”

  青林说:“没有没有。能陪刘伯伯,是我的荣幸哩。”

  刘晋源说:“我听小川讲,你妈妈身体也不好?”

  青林说:“反正就那样了。就像植物人吧,她很安静。我请了保姆照顾她。”

  刘晋源说:“嗯,小川说你自小父亲去世,是母亲养大的,很不容易。你是得好好孝敬她老人家。”

  青林脸色黯然了一下,然后说:“可能正是我的孝敬,害她生病。”

  刘晋源说:“千万别这么想,你只要有孝敬之心,爹娘都是知道的。你妈虽然病得人事不知,但她心里一定有数。”

  青林说:“嗯,希望如此。刘总说,您以前在这里打过仗?”

  刘晋源说:“是呀,打的是恶仗,围剿土匪。那个激烈,邓小平当年都说了,是又一场淮海战役。这个我以后慢慢跟你讲。”

  青林笑道:“是了,您一路也劳累,先歇一歇。一会儿我陪您吃饭。这里的烤鱼听说一流的。我请您吃。”

  刘晋源说:“啊,你这一说,我胃都开始蠕动了。小川他妈妈,是巫溪人,烤鱼做得好.当年她把这一手教给我家保姆。我那保姆,也是本地人,聪明,心又细,做得比她更好。”

  刘晋源说时,摇头闭眼,似在追忆烤鱼的味道。青林见了好笑,他也爱吃烤鱼,以前母亲经常做,做时还说,市场上的花椒真不如她以前用的好。

  他有点想母亲了。他想,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醒过来,如果醒过来了,一定让老妈多做几次烤鱼吃。

  天微黑时,青林估计刘晋源也休息好了,便叫刘晋源外出吃饭。两人一起走出酒店,路边的各类餐馆多极。尽管三峡大坝刚刚淹掉小半个万州,哪里都有些乱哄哄的,但餐馆却没有半点萧条。

  刘晋源感叹道:“世道真是变了,以前哪有这样多的餐馆?这路名我知道,可街景我是一点熟悉感都没有了。”

  青林说:“现在城市都是十年一大变,五年一小变,您离开这里多少年了?”

  刘晋源说:“四十年了。”

  青林笑道:“这都大变了四回,小变八回了。”

  刘晋源说:“变得这么勤,难不成是大小便?”

  青林大笑,说:“刘伯伯,您这幽默很黑呀。”

  刘晋源自己也笑了起来。他严肃正经了一辈子,退休后,人闲无事,连性格都在慢慢变化。他想,难道是因这世界不要我了,我自暴自弃了起来?

  走过一个路口,刘晋源驻足看了看,指着前面一栋楼说:“这里以前是军分区医院。小川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唉,他都五十出头了,你说我们怎么能不老?”

  青林说:“刘总原来在这里出生的呀,刘伯伯您可以去怀怀旧,我搭着去探秘,回公司就有炫耀的资本了。”

  刘晋源说:“一个光屁股娃儿,有什么秘可以探的?还不是医生抓着两只脚丫,啪啪地拍他屁股。”

  他这一说,青林笑了起来。刘晋源也笑开了。他的笑声很大,引起一些路人侧目。

  青林看到一家专做烤鱼的小店,先快步进门看了一圈,出来跟刘晋源说:“这家挺干净,您觉得怎么样?”

  刘晋源说:“你说这话,像小川他妈妈。她这辈子,对我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要干净。”

  青林笑道:“我妈和我老婆也都是这样。”

  刘晋源亦笑,说:“天下女人都一个样。你烦是烦她们嘴碎,但没她们,你日子怎么都过不好。”

  青林说:“是啊。您的体会应该比我更深刻。”

  烤鱼店并不大,满屋麻辣香味,老板一口地道的万州话,嗓音尖细。他随意而亲切地招呼道:“两位老板请窗边坐起。老人家坐这位置宽敞,放腿舒服,还能看街景。”

  青林和刘晋源坐在老板所指位置上。刘晋源感叹道:“哪儿都变了,但这里的气味还让人亲切熟悉,万县人还像以前那样热情周到。”

  青林说:“您在这里住了多少年?”

  刘晋源说:“有将近十个年头吧。那些年,是我人生中最舒服的日子。刚刚建立新中国,仗打完了,土匪也灭了,社会安定和平,工资也足够花。家里养着三个娃娃,两男一女,个个活泼健康,加上老婆和保姆,一家子六口。我最大的战斗,就是跟两个淘神的男娃娃斗,尤其小川。这种小日子,就是以前我们上战场时最大的心愿呀。刚到部队,班长就是这样说的,共产主义是什么?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呀。没一个人不这样想。”

  青林笑了起来:“这个就是你们当年的理想?蛮有意思哦。”

  刘晋源也笑了起来,说:“是真的,好像当年的动力,就是回家过好日子。你真以为是为了解放全人类?城里的知识分子可能想到这个了。但我们更多的是农民呀,出了村子,直接上前线。参加革命,就是想过好日子,不受地主的气。我去当兵时,跟我爹娘说,打走日本人,回家过好日子。后来又说,打垮国民党,回家过好日子。再后来说,消灭土匪,回家过好日子。一直到朝鲜,还是说,赶走美国佬,回家过好日子。结果,好日子过上了,爹走了,娘没了,二老不在了,连家都不想回了。”

  青林被刘晋源这番话说得笑倒了。

  刘晋源说:“你们年轻人听了好笑吧?川东剿匪,我们来的是主力部队。剿匪一结束,我就去了朝鲜。一年后负伤回国,家在这里,工作安排也在这里,组织上没让咱回老家工作,咱也只能留在这里呀。我直到五十年代末才调到武汉。”

  青林说:“时间真挺长,难怪您对这里有感情。可是几个小蟊贼,还需要动用主力部队?”

  刘晋源说:“嘿,你真是小瞧这儿了。你看这周围,一层一层的山。土匪在这山里盘踞上百年,真不是那么好打的。以前打日本人和国民党,都是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我们想怎么打他们就怎么打。打土匪的时候,倒过来了。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他们熟悉地形,又跟残留的国民党军队合流,再加上当地富人养的民团。那个仗,是真难打呀。开始没经验,我们吃了不少亏。”

  青林听得来劲了,说:“那你们是怎么打的呢?”

  刘晋源说:“老办法,发动群众。告诉老百姓,把你们当土匪的亲戚朋友老乡,都劝回来,我们不追究。我们来的是正规军,几百万国民党军队都打垮了,难道还打不下他们这点小蟊贼?把土匪消灭了,大家都有好日子过。老百姓一想,对呀。人同此心,谁不想过好日子?新中国刚成立,民心所向共产党。所以.土匪虽然猖獗,但挡不住到处都有人跟我们通风报信,还有人熟悉他们,告诉我们怎么打他们。老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如果我们是强龙,他们就是地头蛇。但我们硬是只用了几个月,就把地头蛇全部消灭干净。从清朝开始,川东土匪年年扰民。你再看看,后来中国哪里还有土匪?五十多年绝了匪迹,百姓从此过上太平生活,谁带给他们的?老百姓心里清楚得很。”

  青林肃然起敬了。他说:“您要喝点酒吗?我想给您敬酒了。没有您这一代人的努力,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好日子。”

  刘晋源高兴了。平常这些话,他也爱说,可完全没有人听。现在青林不光听进去了,并且还接受了他的想法,这个太难得了。刘晋源说:“血压高,医生不让喝。有你这番心意,我当喝过酒了。现在年轻人不懂得我们当年怎么走过来的。那叫一个惊心动魄!我的好些战友枪林弹雨几十年都没死,却死在了这里。共和国都成立了,一天福没有享着,人突然就没了。跟日本人打时,人人都准备殉国,所以,那时候身边战友一个一个死,都没觉得怎么伤心。因为他们是抗日英雄,值了。可是,在这儿,有时候就是被冷枪打死的,有的是半路遭伏击死的,还有被土匪抓去折磨死的。我在这里的眼泪比抗日时都流得多。为什么?因为他们都已经走到好日子的门边了,一只脚都踏进了门,人却没进去。就觉得这样的死真是太让人疼了。所以,我特别恨土匪,抓着他们,恨不得一个个都毙掉。”

  青林浑身一凛,说:“您打死过人吗?”

  刘晋源自豪道:“当然!大仗就不说了。光是这里,就打死过不少。有个土匪团袭击我们一个征粮小组,打死了我们好几个人。小川妈妈在那次袭击中,险些没命。逮着那群土匪后,我亲手毙了土匪头目。小川妈妈从山洼里被送到战地医院时,得幸前去援救的部队中,有一个战士懂医术,临时抢救得力,不然小川就根本没有出世的命。说来也巧,这个战士,正是我从北方深山老林里带出来参加革命的。所以这里的老人说,这叫福报。”

  青林对当年川东剿匪,一无所知。至于过往的战争,也更多是通过电影电视和书本才略知一二。现在亲耳听刘晋源讲述,给他的感受相当不同。老人家语言中的愤慨、感叹、悲伤这类感情,只有坐在近旁亲耳聆听,才会被真切触动。青林努力通过脑子去还原他的战场和他的战友情意,但还是觉得很难想象。甚至于他的感情,他也很难体会。所有陌生的这一切,他只能当作传奇去倾听。

  他们且吃鱼且闲聊。这期间刘小川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听说他们在路边小店里吃烤鱼、聊剿匪,便在电话里大笑,说:“我就知道青林比我自己招呼老爸还要靠谱。因为他比我有耐心听老爸讲这些话。”

  刘晋源不悦道:“你为什么就不能有耐心呢?”

  刘小川仍然在电话里大笑,说:“老爸呀,从我懂事到现在,我已经听你那些故事听了几十年了,哪能没有审美疲劳呢?”

  刘小川的声音很大,隔着小桌子的青林听到也笑了起来。

  这次来万州,刘晋源要去看望一个叫李东水的人。这是个当地人,比他的年龄大几岁。刘晋源说这位老李曾是他的房东,年轻时当过袍哥,人们叫他李三哥。解放前夕,被地下党争取了过来,成了川东游击队的交通员。剿匪时,刘晋源就住在他家。因他熟悉这一带土匪的路数,给他出了很多主意。本来工作队一个姓韩的队长要介绍他人党,没想到就在那天,韩队长在半道被土匪的冷枪打死了。剿匪结束后,他跟李东水就失去了联络。最近,老李的孙子通过网络找到了他。要请他证明,他爷爷当年剿匪有过功劳,说这是他爷爷一辈子唯一的愿望。这时候,刘晋源才知道,因为有过当土匪的历史,他从土改到“文革”,吃了不少苦头。他立即答应了他们,并亲手写了证明文字。听说县里已经开始接受他们的材料,但进展得很慢。

  刘晋源说:“这个忙我一定要帮。我们都老了,阎王殿的小鬼成天在我门口晃荡,我都能看到他们在跟我打招呼。我说,你们已经放过我好几回了,这次就再等一阵子,你们那个阎王殿也不多我一个,我办点正事就跟你们走。你想想,我如果不帮他,他这一生就都冤过去了。正经说,他该过了九十岁。一辈子受冤屈,还能活到这岁数,必定是有执念没放下。小川说我行的是个大善,所以他要专程陪我过来。如果不是公司遇到紧急的事,他一定不会离开的。”

  青林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人老了,一切名利都淡了,并且也无甚意义。或许此时,只有情意,比别的都紧要了。


 

30青林瞬间被改变了心情

 

 

  青林按头天晚上的约定,早起到餐厅与刘晋源会合时,刘晋源居然已经出了一趟门。大清早,他让司机载着他绕了一圈,还去了太白岩。刘晋源说:“修三峡水库,半个万县城都被淹到水底下了,得幸太白岩还是老样子。”

  青林说:“什么太白岩?”

  刘晋源说:“原先叫西岩,结果李白来了,在那里又是喝酒又是下棋的,以后人们就把西岩改名为太白岩。”

  青林说:“啊,是这样呀,还是文人厉害。”

  刘晋源说:“我们剿匪,死了那么多战士,保了一方平安,却没有人把哪座山头叫了英雄山。文人写几首诗,比我们英雄还要流芳千古。”

  青林笑了起来,说:“您不用计较这个。文人走到哪,写到哪,图的就是个出名。你们就不同了,你们根本不在乎出名不出名,甚至也不图利,所以你们才是英雄,那些文人就不是。”

  刘晋源伸出了大拇指,说:“你这个解得好,比我家小川强。小川说:‘这是文化,文化才能流芳百世,您不服也得服!’他这样讲,我还真不服。可你说的这个,我服。这个说得对头,我们英雄跟文人图的东西不一样。我们真心为人民服务,有名没名都不计较。”

  青林说:“您到底是老英雄,思想境界高。现在人可不这么想。现在不少当官的人,也不会这么想。”

  刘晋源叹道:“社会变了。所以我们老了。”

  早餐后,他们即到一个叫白马坡的地方。刘晋源说,他有几个战友在那里死的,墓也建在那里,他要去祭拜一下。司机老早问好了路,但他们绕了半天,依然没找到。问当地人,说白马坡早就没了。修公路连坡都炸没了。但是,几个老乡都说,烈士墓是一定不会炸的。老百姓心里有数,那些人是恩人。以前年年都有老乡和学生去祭拜。修路之前,就迁移了,不过迁到哪里去就不知道了。不管迁到哪里,祭拜他们的人一定不会少。

  刘晋源有些难过,还想再找人询问。青林说:“时间有点紧张了。您听到那些老乡说的话吗?老百姓心里有数,他们是恩人,年年都有老乡和学生去祭拜。他们都活在大家心里哩。”

  刘晋源真心觉得青林讲话就是让他舒服。就算跟他的观点不一致,讲出的话却句句在理,能让他接受。

  他不再作声,也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只是朝着四周的大山,默默地鞠了一躬,说:“老韩,小戴,各位战友,我这是最后一次代你们向白马坡表示感谢。感谢它当年收留了你们,让你们安息,现在它已经变成了山里的道路,路又平又宽,乡亲们进进出出很方便。这不正是我们当年的愿望吗?我就算找不到你们,也知道你们会喜欢这个变化。过不多久,我们就会见面。你们说,胜利了,我们几个要找个山头像李白那样喝酒下棋。我都还记得,我来时,会带两瓶泸州老窖过来。”

  青林突然觉得泪水涌进了自己的眼眶。

  他甚至有一种不知所措感。

  对于刘晋源这样的老军人,青林一向无感,谈不上钦佩,也说不上厌烦。只拿他们当老人家对待,即便是刘晋源,他处处表现的尊敬,也是因为他是老板的父亲。他的客气远多于真情。见多了这世道的虚伪和假装,业已有了诸事不过心的习惯。而这一刻,突然见识了这样的一种真,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情和真诚,青林觉得自己瞬间被改变了心情。

  这个老人家让他在心里升腾出一种崇高感。他想,我是不是应该真正地去了解一下他这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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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方,本名汪芳,女。著名作家。湖北省作家协会主席、省文学创作系列高评委会主任,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一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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