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钢丝大王任正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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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跟着任正非一起走一个过程

打开思维，打开心灵，打开意志

美国新一轮封杀，华为一张图一句话以对

走钢丝大王任正非

王育琨

任正非不是“疯王”。相反，他最擅长用万物第一性原理，拿捏秒秒钟灰度中的动态平衡。华为自成立以来，遇到数不过来的灭顶之灾，每一次都是恰到好处地拿捏了动态平衡点，华为才可以活下来。

2018年开始，美国举全政府之力打压华为以来，遇到那么多困难，爱女被拘、断供、华为信息安全指控等等，他以坚持“从人类文明结晶出发，寻找解决世界问题的钥匙”的意志力，以“保持空杯，保持开放”的心态，直接用灰度哲学的视角，把排解不掉的困难化为土壤，激发每一个华为奋斗者以拿出大美绝活的确定性，来穿越巨大的不确定性。

2018年以来近百场访谈，有不少外国记者在挖坑，每个当下有一句话偏颇，都会引发更为深重的危机，而任正非每个当下都恰到好处地拿捏了动态平衡点，使得偏颇没有发生。这对一个75岁的老人，很不容易。

一如走钢丝，往左是善的万丈深渊，往右是恶的万丈深渊，分分钟在撕扯中保持妙到毫巅的平衡。任正非的动态平衡，就是一个诀窍。它不是按照既定的模式或套路，而是在混沌、颤抖中把握节律和平衡，是很多尝试和失败的精华。你或许会感觉到某些东西在那里，但它是难以捉摸的，更无法指出它，无法想出它。

无来由的“疯王”

新近有篇文章《疯王任正非》火了。打开看了，文章还算平实，资料有点凌乱，就是标题“疯王”抓人。

一个“疯王”，很容易让人想到特朗普，因而也就把人们带到阴沟里去了。特朗普是搞政治的，在意识形态的撕裂中开辟道路，在他的字典里，只要是老大，说出来的就永远是真理。其它人不能怀疑，只能膜拜。

而任正非是造物者。造物者最忌讳用自己的主观意识，替代万物演化的第一性原理。相反，为了无限逼近第一性原理，任正非发明了灰度哲学。灰度起初的含义就是“开放、妥协、包容”，是高层领导者需要掌握的哲学。后来发展成为《管理的灰度哲学，每个管理者所必须具备的素质》。后来在2018年开年讲话中，任正非进而把灰度概括为八个字：“保持空杯，保持开放”。任正非明确说，这是每个华为人应该抱有的素质。惟其如此，才可以是一个合格的奋斗者也就是造物者所必备的素质。

如此强调空杯与开放，没有一点点自以为是的派头，怎么可以说“疯王”呢？其实，不仅仅是自媒体写手。就是任正非身边的人，也很少有人能够看透任正非。

跟了他20年的高管，往往习以为常的是任正非火暴的脾性，一种偏执狂才能生存的劲头，也很容易用“疯王”来概括任正非。比如，曾经做了12年的《华为人报》总编辑的周君藏，他说当年任正非的每一篇文章，每一次讲话，每一个要公开的批示，都曾经过他的手。他在2011年4月出版的专著《任正非这个人》中有这样的描写：

“任正非绝不中庸，绝不“和稀泥”，而且坚决反对下属干部无原则地“和稀泥”。抱怨与中庸，是中国文化之中类似基因似的负面因素，其涉及面、影响度之广深，几乎无所不至。不抱怨、不中庸、完全按事理来处理事情，完全由任正非传播开并坚持了下来”。

周君藏的结论或许有许多事实支撑。任正非一些公开场合的讲话，有时可能也是这个调调。但是以这样对中庸有所偏颇的理解来判断，显然还过于急促和草率。很快，就被任正非被打脸。

任正非是平衡高手

尼采说，只有散步得来的思想是自己的思想。任正非对此有很强的共鸣。工作之余，他特别喜欢散步，在外出差的时候还喜欢拉上下属出去散步。1996年，有一次在保加利亚雪山脚下散步，任正非忽然问刚回到华为不久的梁国世：“你知道华为公司为什么能成功吗？”

梁国世心中一喜，赶紧回应：“我刚来华为，怎能悟出这般深奥的道理。您说，为什么呢？”

任正非答道：“中庸之道。”

就在异国的雪山脚下，与一个很有个性的、二次加盟华为的海归散步，以突然醒悟的方式说出“中庸”这个一般人想不到的词，这是为什么？

任正非不会去迎合谁。任何一桌饭局，任何一次聚会，任何一场演讲，任何一个现场，任何一次散步，其实只不过是推动任正非思考的载体，经由这些载体，任正非要去推进他自己对人生和公司的思考。

当时陪他散步的梁国世，负责筹建了第一个海外推广的莫斯科办事处，曾经不合情理地当面顶撞过他，一直让任正非火到弯腰揉肚子。此外，梁国世还与一些高层闹过别扭。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可能要辞职。

那天，在保加利亚雪山脚下，空旷的山地上，只有梁国世这样一个脾气有点火爆的青年与他一起散步。在这里，没有熟人的打扰，只有他自己意识在流动。任正非置身于这样一个场域中，他既想点拨一下身边的青年，也在梳理他自己脾气火暴和偏执的情由。于是他说出了华为崛起的秘密：中庸之道。

常人只看到任正非火暴的性格，偏执狂似的颠覆，刻骨铭心的超越，却不知道，偏离只是表象。真正活在他内心的，是一刻接一刻的回归，一刻接一刻的动态平衡。做人，办企业，绝对不会是沿着一条既定的坦途走大道就行的。秒秒种，有各种各样的力量撕扯着老板，让他在一系列撕扯中做出判断和决策，保持着动态平衡。任正非在这里提的“中庸之道”，更接近的说法是灰度平衡。在一个不断反转的无穷性灰度中，保持更有张力的动态平衡，以激发员工无穷性的创造。

动态平衡与第一性原理

一刻接一刻的善恶是非撕扯，就没有离开过企业家。

一个项目、一个人，甚或一个企业的生与死，往往取决于瞬间的动态平衡。企业家作为造物者，他的取舍一定符合万物演变第一性原理。一如稻盛和夫做决策的原点，就是“作为人何谓正确？” 那不是一个静止的人，那是按一下暂停按钮，在追问万物演变第一性的原理在那一刻的呈现是什么。

苹果的乔布斯，起初谦虚地认为自己不适合做管理，于是花了巨大的代价请来了百事可乐的CEO做苹果的CEO。谁想到请来的经理人利用乔布斯不善于不重视沟通方式的弱点，设局把乔布斯诓进去，董事会决议把乔布斯给炒了。

离开苹果以后，乔布斯认真思量自己跟那个CEO的区别，他一下子就想通了：那个CEO只会在利益上捣糨糊，而乔布斯的出发点和终点却都是万物演变第一性原理。这个问题想通了，乔布斯就释然了。他确信，他是最擅长管理的人。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人，是最不懂管理的。于是，乔布斯静下心来，认真做自己的小公司，反而风声水起。而过程中乔布斯坚定了信心，认为自己最懂管理（乔布斯的思想与预见）。而离开了乔布斯的苹果，却直接滑向了深渊。

乔布斯被重新请求入主苹果。乔布斯的“坏脾气”非但没有收敛，而且变本加厉。但是那些全球最智慧的大脑，却最喜欢在乔布斯虐炼中成长，因为乔布斯恪守“保持饥饿，保持愚蠢”，拿捏每一刹那动态平衡的是第一性原理。

走钢丝大王任正非

任正非说的“中庸之道”或“灰度平衡”，是执两用中，也是扣其两端而执其中，是一种动态平衡。这种美妙的动态平衡，我喜欢用走钢丝来说明。

高空走钢丝，是人人喜欢看的刺激运动项目。运动员在1000米的高空中，两个山头之间搭上一根铁索，远动员就在那里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有来自左的或右的力量来撕扯，间或还有风的涡旋。他每一步都必须保持平衡。哪一步没有保持平衡，他就可能摔下千米高空粉身碎骨。

走钢丝是一种切身体验，因为它太微妙了，太细致了。你能够把走钢丝变成一个理论吗？不能。无论你把走钢丝分解得何等细致，哪怕分解成了每10万分之一微秒一个动作，你掌握了，你得了100分，但你还是不会走钢丝。

如果硬说走钢丝有理论，那就是两个字：平衡。但是知道了这两个字对走钢丝有什么帮助呢？没有。你还是要去自己一步步接近，还是要去经历动摇你的万千之力，还是要去克服那分分秒秒的颤抖和不平衡。稍有滞呆，你就会摔下来。你只能从不平衡、震荡中感受那平衡和节奏的可贵。除此没有别的办法。

一如走钢丝的动态平衡，任正非的灰度平衡就是一个诀窍。它不是按照既定的模式或套路，而是在混沌、颤抖中把握节律和平衡的实际体验，是很多尝试和失败的精华。你或许会感觉到某些东西在那里，但它是难以捉摸的，更无法指出它，无法想出它。

当年父亲任摩逊给任正非取了这个名字，是有点名言种子的意味。“任正非”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个平衡，或称为中庸。非即正，正即非；非中有正，正中有非。不去向“非”就没有“正”，不守住“正”就没有“非”。

三段点评荣登心声社区首页

任正非把灰度作为华为的顶级哲学。任正非对企业经营的哲学出发点和总体论是灰度。灰度是混沌，是无常。他在华为内部反复讲解《灰度领导力，每个管理者的必备素质》。大概是2015年初，我在一篇文章中推介了任正非的这篇文章，前言摘取了他的两段话加上了我的三段话。这三段话荣幸地在华为心声社区首页呆了3个月。我的引用和点评是这样的：

“一个领导人重要的素质是方向、节奏。他的水平就是合适的灰度。坚定不移的正确方向来自灰度、妥协与宽容。一个清晰方向，是在混沌中产生的，是从灰色中脱颖而出，方向是随时间与空间而变的，它常常又会变得不清晰。并不是非白即黑、非此即彼。合理地掌握合适的灰度，是使各种影响发展的要素，在一段时间和谐，这种和谐的过程叫妥协，这种和谐的结果叫灰度”。

“任何事物都有对立统一的两面，管理上的灰色，是我们生命之树。我们要深刻理解开放、妥协、灰度。我们的各级干部要真正领悟了妥协的艺术，学会了宽容，保持开放的心态，就会真正达到灰度的境界，就能够在正确的道路上走得更远，走得更扎实”。

灰度，是需要时间和失败才可以悟到的。那是无数次的惊心动魄，无数次生不如死的颤抖，终于有了超然的整体观。从那个灰度的高度看下来，宇宙无边界，人的潜能无边界。而人们却常常不接受灰度，非要来个黑白分明，非要自己把自己活活拘死。

无穷性的灰度，给华为文化植入了一种开放、妥协和包容的灵魂。做任何事，都没有现成的东西可以套用，必须把你的魂、你的意志、你的专注、你的汗水、你的血液等倾注当下，方可出绝活。有形承载无形，无形贯通有形。以无形驭有形，无为而无所不为。

中国历史上的变法大多失利，为什么？任正非仔细研究后发现：历史上的变革者太激进、太僵化、太苛刻、太短促、太急迫、太全面，缺少宽容、缺少妥协、缺少开放，缺少灰度。他们不知道在混沌灰度的世界里，是非、善恶、高下、前后、长短等等分分钟在转化。转化具有巨大的不确定性，同时也是巨大的无穷性。惟有以当下拿出大美绝活的确定性，穿越巨大不确定性通达巨大无穷性。

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一切都在反转，一切都在生成。每一个变量因子投下去，就会有无穷多的因素被激活，就会全然呈现出不同的发展向度。如果你还停在原地是非善恶的对错中，你就是刻舟求剑，你就死定了。执两用中，扣其两端而执其中。这个中，一定是时中，是秒秒钟变化着的中。

华为每一刹那都面临灭顶之灾，每一刹那都面临创造性重生。这其中一个最重要的战略，也就是任正非领导华为的基本方法论就是“活下去”。活下去，以前是最低纲领，现在成了华为的最高纲领。关键是，惟有自己去创造性生成土壤，才可以使自己有命活下去。活下去就是信念，活下去就是靠山，活下去就是生命力。华为正在积极创造条件、创造活下去的土壤。

在全球化被撕裂的困难时期，当地时间6月25日，华为公司正式宣布其位于剑桥园区的第一期规划已经获批，主要用于光电子的研发与制造。华为剑桥园区位于高科技企业云集的英国剑桥“硅沼”腹地。一期规划用地9英亩，建筑面积达50000平方米，计划投资规模10亿英镑，预计将带来400多个工作岗位，落成后将成为华为海外光电子业务总部。这项投资将促进该区域高科技产业发展，进一步巩固剑桥作为全球创新中心的地位。

无论英国对华为5G态度怎样，新投资保持英国高科技领先位置和就业岗位的信念没有变化。这就是在用巨资创造适宜华为生长的土壤。

当放下了“正与非”、“善与恶”，直奔着为人类创造价值的目标去奋斗，而开放、妥协、包容那些令人不愉快的发生，华为可以说做到了极致。在极其困难的当下，华为人照样可以“从心所欲而不逾矩”。从心所欲不逾矩是一种至诚之性。一如《中庸》所说：

“唯天下真诚，为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一切遵循万物演化的第一性原理，灰度哲学有极大的用处。任正非坚信，在任何时点都可以拿捏动态平衡。他一次次地离开主流或常态，就是为了建立新的常态或形成新的主流。他知道，这是一个人，一个公司，一个国家的生命，都离不开的和合律动。

在混沌灰度中拿捏动态平衡，在华为32年成长的路上闪光。看上去不可思议，却是华为得以成长为世界级公司的真正密码。

田涛老师说，《下一个倒下的是不是华为》第一版，在华为心声社区受到了尖锐的批评。田涛老师为此访谈了300多位高管。再版时换掉了原著80%的内容，而我关于任正非中庸之道这一段故事，却被保留下来了。可见，任正非的拳拳之心。

在《任正非找北》中，我重点诠释了灰度哲学的缘起和发展，并提出了灰度哲学有三个原理。

第一个原理：每个人都有巨大的无穷性，每件事都有巨大无穷性，每个当下都有巨大无穷性；

第二个原理：一切都在反转。在不断反转的灰度中，拿捏动态平衡点。执两用中，叩其两端而执其中；

第三个原理：以当下拿出大美绝活的确定性，穿越巨大的不确定性，开创巨大的无穷性。

相信，在正非灰度哲学的指引下，华为会活出活泼泼有创造力的大生命。

我更相信，在茫茫黑暗中，任正非和华为人，把心拿出来燃烧，形成灰度哲学，照亮了后人前进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