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blesse:《三贵情史》的创作灵感来自哪里?
刘斯逸:我失眠非常严重,在温哥华有一天晚上又是怎么都睡不着,我就看向卧室的窗子发呆,从失眠想到睡美人,接着就会想要是有王子能从眼前的窗子爬进来亲我一下,让我可以马上睡着的话就好了。然而事实是我仍然没睡着,于是这个想法就在脑袋里蔓延,逐渐流淌出了《三贵情史》这个故事最原始的雏形。
Noblesse:从构思到开拍,《三贵情史》经历了怎样的过程?
刘斯逸:从我开始写这个故事到开拍,大概经历了5年的时间。我通过参加“青葱计划”认识了现在《三贵情史》的制片人,我们一起拿着这个本子到处跑,见人。因为像这种奇幻故事题材在中国比较少见,所以最初很多投资人非常犹豫。直到在“青葱计划”得了五强,之后又把它带到金鸡奖的创投大会上,它终于取得了比较好的反响。
刘斯逸:对,那一届金鸡创投大会上,大家对包括《三贵情史》在内的几个剧本反响比较好,现场气氛也特别热络,像个小型拍卖会一样,此起彼伏举手跟投。我记得甚至还有人PS了我们的海报,在上面印上“售罄”两个字。电影的主要投资方就是在创投大会确认的。
Noblesse:在创投大会上反响如此热烈,你是什么感觉?
刘斯逸:感觉很爽。有一种过了这么多年,这个片子总算看到希望的感觉。因为其实之前也有不少投资人对《三贵情史》表达过喜爱,但他们总觉得这种童话题材电影在中国比较少见,担心受众太少,这次在创投大会上终于得到大家的认可,还挺开心的。
毛绒大衣(Brunello Cucinelli);
针织背心、踝靴(both from MARELLA);
半裙(Tory Burch);耳饰(monSecret);
项链为私人物品
Noblesse:作为艺术工作者,你会有那种不被认可的恐惧吗?
刘斯逸:我还好,已经受了多年打击了。创投大会前,《三贵情史》一直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所以我这方面好像没有那么脆弱,坦然接受了一个东西就是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这种结果。
Noblesse:你会选择什么方法面对打击和不如意?去尝试做新的事情?
刘斯逸:那个期间有同时写别的剧本,但实际上你是没法把注意力从它身上完全挪开的,你会感觉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Noblesse:所以你会选择强迫自己一直紧绷地对待这一切?
刘斯逸:我是四川人,四川人是很难紧绷的(笑)。但我确实是一个全情投入的人,比如电影拍摄结束的时候我发现我很难出戏,演员会先于我和角色告别,奔赴下一段旅程,但我还在这里。当然一方面确实是因为这个剧本写了很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看着演员们把你脑海中想象的角色演出来,带着情感,赋予魅力,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所以等到拍摄结束的时候,我会有一种挺难过的感觉。
Noblesse:提到拍摄,第一次做这么大的项目,和专业团队以及明星合作,会有压力吗?
刘斯逸:拍摄前会,但真正拍摄的时候,当进入做事的状态,顾及不到别的太多东西。并且大家对故事和表达的理解都是默契的,在这个基础上,抱着纯粹专业的态度,很多事并没有想的那么有压力。大姚(姚晨,她既是《三贵情史》的主演,同时也是监制)开机时候说,“以后大家就在一条船上了,刘斯逸,我们会为你保驾护航的。”团队和明星带给我更多的不是压力,而是安全感。
Noblesse:你是自信的。
刘斯逸:我觉得是,但也会自我怀疑。创投大会上《三贵情史》反响很好,让我很得意,但我紧接着就会担心最后呈现出来的作品辜负了大家的肯定和期待。
Noblesse:这好像很适合做领导,去带领一个团队实现目标。
刘斯逸:我觉得我是有点“面瘫”的那种人,高兴和难过大家都不太看得出来。有时候,比方说在片场,其实你会遇到非常多的突发问题,内心很多时候是慌张的,但因为看不出来,所以好像也能带给团队一些安全感。
针织背心、丝绒长裤 (both from MARELLA);
高跟鞋(SPORTMAX);耳饰、项链、手镯为私人物品
Noblesse:创作的过程里伴随着那种强烈的直觉吗?
刘斯逸:在你看到某个镜头的时候你会意识到,就是它,就是这个?会有强烈的直觉,但事实证明有的时候这个直觉也并不太准(笑),所以通常也会多保留一条。最后剪辑,有时候用的确实不是当初直觉“就是它”的那条镜头。
Noblesse:这是艺术创作的奇妙之处。
刘斯逸:对,真的很奇妙。电影是许多环节的叠加,它不仅仅依靠某一环节的直觉,而是需要试探的。像是动画片里巫婆的药水,按比例精确调入不同药剂,但不小心有一滴意外滴入,忽然就变了颜色,有了更厉害的魔法。我觉得这个曲折而玄妙的过程本身就是电影有魔力的地方。你要什么你其实一直都很清楚,但也确实有那么一部分东西在你想象之外。
Noblesse:影响你最大的电影人是谁?
刘斯逸:定义影响力的时候我脑海里第一个想法是,你被影响的过程和影响你的人的主观动机并不是一定有关系的。他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影响了你,而你受到的影响是在他的想象之外的。
比如徐克导演,我记得小时候中央六台放《青蛇》,它的画面、氛围、音乐,还有演员的表演,就像是有一张网把我罩在了那里,我瞥了一眼就忍不住一直看下去,当时就觉得电影这个东西好有魔力。但我并不是为了《青蛇》或者徐克导演才选择做电影的,而是当我做出成为导演这个选择的时候,他们对我的影响力才显现出来,让我理解我为什么喜欢电影。那张罩住我的网让我理解这种艺术形式的独特,那一刹那被笼罩的感觉就像是胸口有蝴蝶的翅膀在翩翩起舞一样。
Noblesse:从《青蛇》到《三贵情史》,你似乎很中意奇幻题材。
刘斯逸:对,除了《青蛇》,我还很喜欢《绿野仙踪》、《一千零一夜》,我下面正在筹备的电影也是奇幻题材的。但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偏爱奇幻题材,我是那种不太自省的创作者,可能把自省的时间都用来发呆了,大概一个爱发呆的人是注定会喜欢奇幻故事的。
Noblesse:看起来,发呆对你来说非常重要。
刘斯逸:我真的觉得发呆非常重要。思维和故事的片段在漫无目的发呆的过程中会逐渐蔓延,蔓延成网,最终编织成一个个故事。我特别羡慕曾经看到过的一张斯坦·李的海报,他身旁是他创造的许许多多的漫威人物,太幸福了。我希望自己可以活得老一点,身体健康,创作很多值得让人记住的奇幻故事和人物,说不定老了也能有一张海报,我已白发苍苍,身旁就是我电影里的他们,还能登台领一个终身成就奖,头衔就叫“中国奇幻电影老祖母”(笑)。
Noblesse:然后就可以像徐克当年影响你那样,影响更多的人。
刘斯逸:对,我不知道我的作品在什么时候、哪些地方会给别人带来影响,但如果有,我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