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辑思维是真彻底堕落了
图：Henri Rousseau
第871期 | 政府越小，市场越好吗？
策划人：冯启娜
这是一期罗辑思维的标题。内容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我本来真不打算去搭理罗辑思维，但看到最新的几期内容实在坐不住了，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说，虽然我爱振宇，但我更爱真理。
人对复杂问题的把握很容易在因果关系中错乱。举个例子，我们都知道人是宝贵的最宝贵的资源，社会财富是由人创造的。但对此的反驳很容易就举印度的例子，印度不仅人口众多而且青壮年为主，为什么并不是发达国家呢？听起来特别有道理，所以按照罗辑思维的逻辑，必须来一篇《人口越多，生产力越高吗？旗帜鲜明支持计划生育了》。我都给振宇安排好了，就下一期吧。
但人是否是资源，有个前提条件，需要给予更自由的环境松绑，让人口这一项资源尽可能地自由流动起来，并且与之相配套的保护人身财产安全的法律也得跟上。改革开放前，我国的人口不少，原因就在于改革开放是一次对人力资源的松绑，造就了史上规模最大的流动人口，从中释放了活力。在另一端，个体户，民营企业被允许，过程曲折但方向坚定，是其中阻碍的权力逐步削弱。这个过程如果简单地说，改革开放就是权力逐步松绑，换句话说，就是政府越来越小的过程。
言归正传，我们来看看这篇文章都说了些什么玩意儿。为了避免被微信认为是滥用原创功能，所以我不会全文摘抄。黑色部分为罗辑思维原文，红色部分我的点评。
在世界上各个国家的统计里，政府支出规模越大，人类发展指数就越高。换句话说，政府越大，国家的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就越好，人民活得也越像人样。所以 “小政府大社会”这个理论怎么看怎么对。但是在现实中，找不到一个例子。
这是事实。但无法证明，政府规模越大，人类发展指数越高。为什么呢？非常之简单，一个人的日常支出越高，是不是生活水平越高呢？当然是了。这里的真正原因是得先创造了财富，才有能力支出，人类发展指数是跟随财富的创造而来的，并非政府支持而来的。所以，把政府支出和人类发展指数做个正相关，是一种错误的归因。
就拿高铁来说，2019年底，中国高铁的通车里程，将达到3.5万公里。占世界的三分之二。能有这个成绩，原因当然很多。但是很重要的一条，是政府有能力征地。不管你对征地这件事怎么看，事实就是，别的国家办不成的事，在中国能办成。对比就是印度。印度在2014年宣布，要建一条高铁。这条高铁并不长，只有500公里。本来计划在2022年通车，为国庆献礼。但直到今天，这条高铁还没有动工。为什么呢？因为征不到地。这条高铁本来要征地1400公顷。印度花了一年的时间，只征到了0.9公顷，还不如一般的住宅小区大。过去，我们认为，第三世界国家搞基础设施建设难，是因为没有资本。但是，印度这条高铁，90%的钱都是日本投资的。真正卡住它的不是钱，而是政府能力。政府搞不定社会方方面面的利益。印度的反对党甚至在孟买组织了20万户钉子户，威胁说永远不会为高速铁路建设让路。
高铁一直被当成中国奇迹反复说。人们也感受到了高铁带来的方便。但高铁如今一直在亏损这件事也上了台面，已经正在商讨涨价或者各区域自主定价。上面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很多学者知识分子赞美过的，一句话“集中力量办大事”，我们确实牛逼，想怎么规划怎么规划。
但这时你必须学会用“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思维方式来看待政府主导的项目。
一个企业需要根据市场的需求变化制定生产销售策略，不会乱来，因为是可能破产的。市场的重要就在于给予需求和价格等各种信号。“集中力量办大事”有没有可能办对了？当然有可能。但是不是办错的更多？就这么说，如今全国各地方有多少胡乱建设的科技园产业园又或者旅游开发区，这区那区的。这都是“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典型。最最典型的当然是天津的滨海新区还有更早的鄂尔多斯，建得比曼哈顿还像大城市。结果呢？目前的现状就摆在那里。
这里的原理很简单，财政收入这一笔钱，怎么用，可以搞各种高新科技区，可以搞旅游胜地，可以规划一切，有钱就能搞定，但是不是真实需求，是不是能产生足够的回报？以及看不见的是，这笔钱是否有更有价值的用处？这些完全不考虑，只顾赞美高楼大厦建起来了，气派啊。当然了，花钱很容易出效果。为什么各地方政府负债累累呢？
当我们在公正客观地评论一种行为的时候不能光看看得见的那一面，而是更全面地看，这笔钱是否原本可以有值得投入的地方，因此花了这笔钱之后被牺牲的“看不见”的部分是什么？
不仅如此，政府能力不仅决定了市场的广度，也决定市场的深度。举个例子，为什么中国现在的中小企业贷款难？有很多原因，但是其中一个原因，是法制建设没有跟上。就拿抵押品来说，现在银行认的抵押品，基本都是固定资产和房产什么的。因为就这个资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相对靠谱。其他资产拿来抵押，银行不敢认。那你想，如果企业的经营数据要是更真实透明，债权的执行更加高效，那是不是企业的应收账款，也可以拿到银行去抵押呢？如果可以，那中小企业的融资成本就会大幅度降低。但是可惜，现在因为法制建设没跟上，这部分经济的活力和财富的流动性就释放不出来。你看，法治也是政府才能生产的公共品。它跟不上，就制约了市场的深度。
为什么小明总是绕着道走，因为前面有个大坑啊！我们正常人觉得，如果可以，是不是把坑填上了小明就不用那样了。贷款难是因为法制建设没跟上？不是，是因为金融管制。过去中小企业贷不到款都是怎么活下来的？是民间的融资，有时可能是“违法”的，如果中小企业有巨大的需求，如果金融的借贷可以更灵活，抵押品认不认识出借方的事。这个根本不用别人操心。好吧，就如同上面所说，是法治没跟上，本质是什么，不是政府需要做什么，而是不需要做什么，这里恰恰是管制和限制，不是没提供服务。
再往深想一层。市场不仅是往深挖，需要政府提供的公共品。市场的升级，其实也要靠政府提供的公共品。有一个现象你注意到没有。全世界的互联网大平台，基本都在美国和中国。欧洲虽然经济也不错，但几乎是全军覆没。为啥？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欧洲的政府不支持创新。
这么说欧洲政府，他们肯定不服气：“我们怎么就不支持创新了？”创新这个东西，不是喊喊口号就能实现的，它还有一个不容易看到的侧面，就是所有的创新都是一个创造性毁灭的过程。政府不毁掉老东西，新东西出不来。
你们知道为什么中国互联网能发展如此迅速吗？因为发展太快了，来不及管，管理总是滞后的。从pc时代就已经是了。这是新事物，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管，就算是今天也是在摸索当中。创新从来不是政府支持的结果，而是政府不管。欧洲？欧盟是全世界最流氓的组织，过去十几年，但凡有欧盟的新闻，都是针对各种互联网公司的罚款。又或者是反倾销什么的，可以说欧盟是极大阻碍了欧洲经济的发展。当然，欧盟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在保护欧洲的经济。
举个例子，网约车，这个行业，在中国和美国都发展得不错，但在欧洲却四处碰壁。为啥？因为出租车司机不干。网约车一来，他们就罢工、就抗议。政府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只好压制创新。而在中国，不仅网约车，电商，移动支付，这些新产业的发展，都是动了传统势力的蛋糕。如果不是强势政府的支持，这些创新也都不会发生。
欧洲人民动不动就罢工，工会势力本质上是一种权力。也是另一种力量，是这种力量迫使欧洲政客得讨好他们的人民，因此阻碍了网约车的发展。什么意思，恰恰是侵害了一个企业的发展可能。仅仅这一点而言，欧洲政府也不是什么好鸟。网约车，电商，移动支付的迅猛发展背后一个很少被人知道的原因是智能手机的迅速普及，很多国家是运营商主导，不能像中国这样先挑手机自由选择网络。这样的结果是手机厂商不是要搞定消费者而是要跟几个运营商巨头打交道。这其实就是权力在干预市场。权力是什么，就是管制，无论是动了工会的利益运营商的利益还是欧洲政客的利益，就是不让你干。中国政府在这波移动互联网的发展中就做了一件事，没怎么管。而不是强势支持。因为根本不需要支持。这其中的区别实在太大了。平心而论，仅仅移动互联网发展得放任这一点上，中国做对了的地方就是不管，必须得感谢不管之恩。
所以你看，创新的环境本身也是一种公共品，而且，是一种很高级的公共品。经济活动越复杂，需要的公共品就越高级。从安全稳定，到基础设施，再到统一的国内市场、国家通过谈判拿下的庞大国外市场，还有司法服务、创新环境，乃至教育、医疗和社会保障，都是一个强政府的产物，而不是小政府的结果。
所以你看，整个结论都是错的，把不管当成是强势支持。以至于将一切由市场发展出来的成就归功于政府的强势。这种倾向很危险。这种口吻不是一个号称提供知识平台应该干的事。得到今天在内容上受到各种权力层面的限制心里没点逼数吗？要这么赞美？实在是……
再提醒一下那句话，罗辑思维节目，你在这里听到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主张，而是一种解释。是看待事实的一种可能的角度。确实，中国经济飞速增长的40年，这已经是一个事实，如果过去的理论，已经不能解释，那么我们就需要一种，甚至是多种全新的解释。
呵呵，好吧。你以为你是谁，你还主张了？我们能做的当然只有解释。但是解释的每一个字都是错的，一般人说就算了，你们得到可是贩卖知识，号称要引领终生学习的国内最大的知识平台啊，水准如此之低的解释，如此误人子弟，我不知道是有什么脸最后能得出“过去的理论，已经不能解释，我们就需要一种，甚至多种全新的解释” ——我的天哪，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就你们这水平，能把前辈们的内容认真复述一遍就算功德无量了，何德何能能够新创造出一种新理论来解释。水平这么次，说出这种话，也就我们振宇带领下的得到敢这么干了。给你们竖起大拇指👍
虽然最后它补上了一句，大家不要误会，这不是主张，这只是解释。但说真的，这种解释极其邪恶。上一期的解释更他妈邪恶，给你们看标题就行了，《第870期 | 轻徭薄赋是好事吗？》。
最后再多说两句。
多年前，罗辑思维刚起来的时候，的确是带着有料有趣横空出世的，那时的经济学社会学以及一些历史的内容是很正的，水准很高，让人觉得用这样的方式让更多人有正确的观念是好事。后来我们振宇做了得到，渐渐走偏了，开始生造包装各种概念。远远谈不上邪恶，只不过就是让一群嗷嗷待哺的学习欲望强烈的人觉得自己得到了，花点钱买个自我满足，就当知识保健品了。
如今这两期的内容，真的是面目狰狞，令人作呕。今天的罗辑思维跟当年罗辑思维刚起来的时候完全是两幅面孔了。我其实挺失落的。觉得很遗憾。
当然肯定有人质问，怎么就你的解释才是对的，人家的解释跟你不一样就是堕落？不是这个意思，我不一定是对的，也许我的解释才是错的。但我是不是有权利觉得它错了并且是堕落了呢？而且就这么两边的解读摊开看，每个人各自选择自己认同的，也只能是这样，谁也没法逼迫谁去相信他们不相信的。观念这件事就是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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