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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有话说|普通人何思云

2018-01-18 央视新闻调查 央视新闻调查

节目播出之后,许多网友表达了对何思云的敬佩和支持,其中有不少称她为“英雄”。这个词看起来其实有点陌生,回想和她的许多次交流,聊的都是普通人的琐碎的苦恼。她最想要的,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崇高的赞美,而是对一个做了正确事情的普通人的肯定。

 

记得在采访中她向我们描述事情发生后周围的亲人、同事、朋友对她的指责,怪她太傻。我很自然地问,那有谁表达过对你的理解吗?


她脱口而出,“你咯。”


我当场愣住了。这是我遇到过的最意外的回答,哑然失笑,何思云也笑了。


我后来总想起她的这个回答,也渐渐从中体会着她的心情。对她的这次采访,从最初联系到正式拍摄,中间因为协调的原因隔了不短的时间。这期间她每过几天就会发信息问,你们时候才能到呢?我当时只以为她是担心孩子和自己的处境,那天之后我才意识到,她有多么孤独。她盼着我们来,不仅仅是为了求一个公正,也是希望能有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做得很对,你没有错。


在正式采访前一天,我们聊到了半夜,有一个问题始终让她纠结:到底要不要无遮挡出镜?她那时已基本确定会被学校解职,最关心的就是接受采访会不会影响她找工作。我只能诚实地告诉她,我也不知道,未来面试你的老板有可能因此更欣赏你,也有可能觉得你是个麻烦,你得自己权衡。


那天晚上我们还一起看了《新闻调查》四年前的一期节目《性侵犯:隐蔽的罪恶》,片子讲述的是几位华师大二附中毕业的男生,在成年后揭发物理奥赛名师张大同性侵学生的故事。节目中,有两位男士无遮挡出镜,用实名接受了我们的采访。还记得当年拍摄时,我们在上海颇花了些工夫去找合适的室外场地,还为了放晴出太阳而等了好几天,所希望的就是能通过节目传递出这样的信息:受害者不需要藏着掖着,受害者理应光明正大地活着。我把这些幕后的故事也讲了思云听,她问,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告诉她,就我所知他们的事业都发展得很好,家庭也很幸福。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拍摄前,她告诉我们决定不做遮挡,她说,因为我没有错。


这次节目播出前,我们又通了电话,她说自己离开家乡在南宁找到了新工作,在做人力资源文员,一切还不错。我问,大家都知道那件事吗?她说,老板知道,同事还不知道。现在节目播出了,或许也有同事都知道了吧。网上的赞誉很多,希望身边也能多一些人告诉她,你没有错。


说到新工作,也想起她向我发的唯一一次火。

 

在平南的那些天,因为采访和联系探访小月的事,她和我们一直在一起。除了节目,聊的最多的就是她将来的出路。她年龄比应届生大,毕业的学校并非名校,对其它行业也没有经验,想找到收入不错的新工作并不容易。我劝她再去考个教师资格证还当老师,但她几次说,不想再当老师了。可惜当时我并没有真正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临走前一天我忽然想到一个主意,自己觉得特别好,赶紧兴奋地告诉她:你可以去当奥数老师啊,那工作收入高,你又一直教数学,培训一下一定可以的。我越说越觉得不错,没留意到她的情绪不对,直到她冲我大吼一声,“我说了不要当老师!”说完就红了眼眶。

 

我迟疑地解释说,奥数老师不太一样,培训学校的环境和气氛也和以前不一样。但她还是越哭越伤心,“那不还是老师吗?我被查出是假证,被学校开除,你觉得我还有脸当老师吗?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再做老师了。”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这件事对她的伤害有多深,以至于让她一辈子都不愿意再和这个她曾经心爱的职业发生任何关系。

 

其实她好几次提到,自己并不是一个多坚强的人,有时甚至是敏感脆弱的。在被查出是假证后,她觉得很难面对周围人的目光,为自己没法解释清楚这件事感到难堪;被校长移除出教师QQ群这件事也让她气愤,“难道他有权提前处理我吗?”就像每一个普通姑娘一样,对她来说,每一个意外、每一件小事其实都不是容易承受的。


所以,当看到那么多人称她为“英雄”,我一方面理解其中的敬意,一方面也隐约会有些不安。把一种行为称为“英雄”,通常意味着它是危险的,是可能会牺牲和付出代价的,是普通人难以做到的。英雄的行为有很多,但发现有学生被性侵而报警,其实并不应该在此之列。

 

我担心“英雄”这样的词,会过于拔高报警这个行为的寻常性,使人们在赞美的同时觉得这和自己无关。何思云的确在事后付出了代价,但不寻常的应该是她受到的对待,而不是报警这件事本身。


节目播出后我问她,平南那边,包括曾指责过你的亲人朋友有说些什么吗。她说有同事打来电话,但更多地是在感慨,媒体关注到又怎样呢,你不还是当不了老师了。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反过来安慰我,说放心吧,我现在都想开了,过得挺好的。

只是有些难过,对于一个27岁的普通姑娘来说,她本不需要想开,本不需要强求豁达。而在这些临近期末的日子里,她本应在学校里被孩子们继续叫老师,而不是在网络上被陌生人称作英雄。

 

 



节目主创:编导/张静雅  摄像/毕英汉 邹其元 郭悦 录音/呼和 窦泽奇

新媒体:主编/谭芸  编辑/吕亚楠 


正在发生的历史 新闻背后的新闻

首播时间:周六21:30 - 22:15

独播频道:CCTV-13 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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