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躺平学的鼻祖，我只服气这个人
最近，关于躺平的讨论各种各样。
躺躺而已……平平无奇，为什么突然就火了呢？
细究起来，要归功于“躺平学大师”“好心的旅行家”，根据贴吧上的公开资料，他的日常生活就是在家躺平，偶尔打打零工也是姿势不改。
为了这种特定的生活方式，他一天只吃两顿饭将月花销控制在两百以内，同时坚持爬山游泳等以确保身体健康，这样就不会有看病就医的额外支出。
他常常说一些看起来很有哲理的话，将躺平和反对偏见、拒绝消费主义等挂钩，后来呼应躺平的人越聚越多，逐渐将躺平上升到了犬儒主义、智者运动的高度。
由于这个词不同以往的可阐释性，一时间掀起了一场躺平狂欢，各种被定义为“非暴力不合作”的宣言爆火，
“只要我躺得够快，资本就剥削不到我”
“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没什么前途，不想努力了，在家望父成龙”
……
通货膨胀的压力，居高不下的房价，来自家庭社会的指责，努力却宣告破产的内卷……如果你也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人一个，想必不会跳到半空中轻易苛责躺平的选择。
只是，真正躺平的人连躺平也不会说的，发声的不过是在侧卧或者压根是仰卧起坐罢了，何况内卷之为内卷不就在于不可退出吗？
之前道系、佛系的自嘲还言犹在耳，现在简直连提起都显得落后得不合时宜。
关于躺平的争议还没过去，已经有人迫不及待为这个词在文学史哲学史上立传，并追溯到那些大名鼎鼎的前辈，毕竟谁没说过三言两语丧气话呢。
契诃夫说，“我没有钱，但又懒得去挣钱”
卡夫卡说，“我最擅长的事，就是一蹶不振。”
加缪说，“有时我们会沉湎于苦恼而无法自拔：躺平。不动，没有斗志也没有未来。”
……
在那一串未必每个人都认识的人名里，有个人尤其值得引起我们的注意，也就是我们今天要聊的主角。
那个人就是不拘一格的梦蝶的那个庄子，不仅仅因为他拒绝功名利禄的躺平的一生，更在于背后的一以贯之的哲学思考。
1
逍遥是躺平的开始，否定才可能掌握主动
在社会学里，“物化”这个词颇能给人以启发，它告诉我们人能矛盾地创造出一种否定人自身的现实。
这里说的，不仅仅是对于外在现实无可奈何的无力感，至少这种无力感中还有一丝一毫反省的因素，更可能是对于社会所赋予的角色分工深信不疑，例如把加班当做理所当然的生活方式，而对于任何想要逃离的人嗤之以鼻，认为是对自己付出和信仰的一种冒犯……
其实，在钢筋混凝土铸成的冰冷都市，虽然无往而非现代化的生活方式，但是“说不”至少是改变的开始，它给了你和现实暂时拉开距离的勇气，以及发掘这个社会如何组织和建构的可能。
北大博士陈龙为了完成博士论文，花了五个月时间加入中关村的一家外卖骑手团队，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们，一般人以为的外卖骑手工作自由、工资轻松破万的神话，其实只是表面的光鲜亮丽。
平台通过监测骑手的每一次送餐数据，不停地试探骑手的效率极限，并且利用好评差评、评级机制，来加速骑手之间的内卷，而得益于互联网化管理的便利，平台还得以隐身幕后，把潜在的责任推给一线的骑手。
试图通过自身的努力来克服平台的压制几乎是不现实的，不管是提高业务水平还是钻空子，最后都会被无处不在的算法所抹平。
你只有跳脱出来才能看到个中的深刻矛盾，也只有这样才能敦促平台真正正视矛盾和肩负起责任。
说到这，不得不提庄子著名的《逍遥游》，只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的人都读过的那篇，其实这个文本的主题可以概括为知和用。
我们总以为能够凭借自己所掌握的知识来见用于人，如果自己还不够有用，那就是知识的不足，所以要“终身学习”，却从来没想过二者可能完全是矛盾的，知不一定成全用，用不一定促进知。要想达到绝对的、确定的知，就要超越用的关联的遮蔽。
而这就涉及到“逍遥”的含义，关于它的解释众说纷纭，最多的误解恐怕是将其当做一个形容词，解释为怡然自得的状态，而在北大哲学系的杨立华教授看来，它的本义其实是“动词”，“消”是消除，“摇”是摇动、挣脱。
换一句话说，只有通过最彻底的否定性，才能达到最充足的主动性，才能逃离物化的陷阱。
2
破除世俗的偏见，在于“以明”和“因是”
每一个声称要躺平的人，谁不曾有过一个成为人生赢家的梦想。
去年的“985废物引进计划”引发广泛讨论，就在于我们从来没想过，985能和废物联系在一起。
在世俗的想象中，985意味着艳羡的目光、体面的工作甚至是不平凡的成就和造诣。然而，许多 “小镇做题家”后知后觉，才发现一切事与愿违。
自嘲废物的人其实并没有自诩为废物，不过是借此撕下种种不切实际的期许，换取一个“进一步有进一步的欢喜”的重新出发。
有时候选择躺平并不是努力无效，而是尘世的纷纷扰扰让人无所适从。
“不结婚的人生不完整”“玩游戏就是不务正业”“同性恋一定是心理有问题”“女博士想想就可怕”……
然而谁又能否定，大部分人只能自知其知，而不能知人之知，所以，自然倾向于将自己的一域之知普遍化为统一的是非标准。
所以《齐物论》里说，“道隐于小成，言隐于荣华”，我知道你的看法并非一无是处，但是凭什么用那些标准来审判我？
躺平就是对既定社会规则的重新审视，破除各种各样的迷信和假面，也就是庄子所说的“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则莫若以明”。
在庄子的设想里，简单地消解是非，会引生出更根本的对是非的强调。如果我们说分别是非是不对的，不分别是非才是对的，便又落入到了是非当中。
所以，正确地面对各种是非的纷扰的方法是“因是”。所谓“因是”，就是肯定所有的是非的主张。于是，各种被强调为普遍的是非标准，就自然显露出其相对性来。
这样的躺平之后，不用自立其是，而是让各方的是非相互破除。“因是”通过对“彼是”等相互规定又同时并起的对立之间的肯定性方面的优先性揭示，彰显出其肯定性的根源，从而超越“彼是”的偶对，使是非的纷然休止于自然的均平。
3
格局再大一些，你就能够懂得庄子
如果认为简单地躺平就能够对抗被收割，那么未免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
谁不是一边感叹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一边默默收起眼泪当一个不干活就没饭吃的打工人呢？
一些网友无疑道出了生活的真相：人人都渴望躺平的生活，但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做到。不过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这种躺平的不可普遍性。你可以开玩笑地喊着“阿姨我不想努力了”，但是“阿姨”就这么上赶着找你吗？
在《大宗师》中，子桑说出了每一个在生活困苦中沉沦的人都曾发出过的天问，“父母岂欲吾贫哉？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天地岂私贫我哉？”并且自问自答道，“命也夫”！
这个答案可能会让很多人嗤之以鼻，毕竟这个时代的箴言是“我不信命”。但是在生活中，无论我们怎么解释，都不得不承认偶然是不可知和不可掌控的，一方面是不知其所由来，另一方面是没有人明确知道下一刻的际遇里究竟会有些什么。
就像前段时间北大教授丁延庆对“学渣”女儿的吐槽，父母双方都是985的尖子生，他们的孩子似乎完美避开了父母的学霸基因，在学习上一点也不让人省心，“我教孩子逆天改命, 他却教我学会认命”。
如果把命视为偶然性，那么每个人的一生都不可避免。庄子哲学中的“安之若命”从来不是叫人消极随顺，或是把一切都归咎于天命使然，毕竟在不可测的偶然中即使想要随顺也无从做起，“安之”的态度是置之度外、不为所动而已。
在不测的变化中始终保持对自体之一的醒觉，以及由此而来的自足和自主，使一切表面的被动任受都贯注着狷介的刚强自守。
或许理想中的躺平方式，从来不在于坐吃等死、形同槁木，而是摆脱当局者迷之后的适当调整，把个人努力和历史进程结合起来，在清晰的自我认知基础上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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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有见于人间世的种种危险，以无条件的真知为追求，以各种形态的“尝试言之”彰显出不可言说的静默，“今是昨非不读庄，纵躺千回也枉然”。
虚无主义、不可知论、心身之扭结、个体之自由，这些都不足以概括庄子。
-End-
编辑：山鬼 黄泓
观点资料参考：《庄子哲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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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湖畔好读书
躺平可以，不要随便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