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人民戏剧家”，我只服他一个
大家周末好呀！这两天有什么追剧计划？
之前小北写文章聊过“像《大明王朝1566》这样的历史正剧越来越少了”，引起了不少共鸣。其实除了历史正剧，生活剧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1998年有一部《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编剧刘恒踏踏实实地讲了“一个极缺钱又幽默的中年男人的故事”，展现一群平民老百姓家长里短。
电视剧里，日子常常是不顺心的，谁都有着诸多妥协和无奈，但他们依然用一颗强心脏去活出滋味。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智慧。
| 《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最朴素的生活哲理
小时候看过《闲人马大姐》、《炊事班的故事》、《我爱我家》……这些根植于一代人的“记忆”的神剧中不乏情景喜剧，但欢笑之余，我们也咂摸出平凡小人物的生活际遇和酸甜苦辣。
从电视剧里人物身上，大家很容易找到自己的影子：青涩的、热情的、跌跌撞撞总犯错误的、但又试着用积极的态度面对和解释一切。
| 《炊事班的故事》台词
真实是这些影视作品做动人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一个稀缺品质。
这几年流行的生活剧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焦虑制造机，通过微博热搜发现大家焦虑的话题，如学区房、剩女、婆媳矛盾等，再杂糅并植入在剧作中，一地鸡毛，鸡飞狗跳。
第二类是悬浮玛丽苏，男女主之中必有一个人是集宠爱与好运于一身的“天选之子”，他们所经受的苦难，无非是为了遇到更好的爱情和生活。
这些故事看起来热热闹闹的，但总觉得缺了些真实的质感。
生活中虽然不乏狗血和离奇，但背后更多难以言明的是如平静海面之下暗涌的纠结和挣扎……其中细腻的情绪颗粒，显然非常考验创作者的敏感和耐心。
另一方面，我们似乎变得更爱观看成功者与他们光鲜亮丽的生活，悲观者和失败者的压抑和厌倦，只会让只计划在影视剧中获取轻松快乐的观众们避之不及。
| 《伦敦生活》中失败者的故事引发共情
因此，影视内容生产者和观众之间经常会出现“偏差”：
生产者总是把“接地气”和“共鸣”挂在嘴边，观众接受到的，却是缺乏诚意的陈词滥调。
什么是真正的表达“人民”且属于“人民”的艺术？相信谁都不能轻易给出标准答案。
但当小北在《中国文学十五讲》中读到这位800多年前的当之无愧的“人民戏剧家”的故事时，深深为他书写“人民”的意愿和勇气感动。
书中引用郑振铎先生的对其的评价：
他热情地写着，以整个生命和感情来写着。在中国，没有一位大戏剧家写得像他那末多的剧本的，同时，也很少有像他那样地表现出对社会上被压迫、受侮辱的小人物的同情，而为之作代表人，大声疾呼地控诉着的。
相信读到这里大家已经看出来，今天要介绍的是元代戏剧家关汉卿的故事。
2019年，一位精通中国文化的法国导演卢逸凡把《赵盼儿风月救风尘》改编为现代话剧，并搬上舞台。
他认为《救风尘》的剧本很像“意大利古代的假面喜剧Commedia dell'arte，以及受其影响的莫里哀喜剧：插科打诨的幽默，戏弄手法的必要，惩恶扬善的结局等。”
| 《救风尘》剧照及采访信息均来自于澎湃新闻
除了戏剧创作上的高超技能，卢逸凡还称赞关汉卿“以辛辣的讽刺和夸张的幽默”，让人思考地位低微的女性在婚姻和日常生活中遇到的问题。
跟惊天动地的大悲剧《窦娥冤》相比，《救风尘》是关汉卿最优秀的喜剧代表作之一。
赵盼儿是剧中的女主人公，她以风月场中的卖笑调情手段，把沦落于风尘之中的姐妹宋引章从火坑里救了出来。
关汉卿成功地塑造了赵盼儿这一勇敢机智的下层妇女的光辉形象。
赵盼儿只是一个在当时地位很低贱的妓女，面对的却是有钱有势、诡计多端的宦家公子，但她老练沉着、无所畏惧，凭着自己丰富的阅历和过人的胆识、智慧，巧作安排，终于迫使对手陷入狼狈的境地。
| 改编自《救风尘》的影视剧《梦华录》预告片
可以看出，赵盼儿的形象，在关汉卿的时代当然带有理想的色彩。
但整个戏剧冲突却深深地植根于现实的土壤之中，人物的思想性格都有充分的现实依据。
她对苦难姐妹的深挚的关切和同情、对玩弄摧残女性的流氓恶棍的强烈憎恨，以及从这种爱和恨中焕发出的智慧的光芒，都是从她长期的风尘生活经历中磨练出来的。
| 改编自《救风尘》的古装剧《爱情宝典》之“救风尘”台词
在第一折里，剧作家即连续以几支曲词，让女主人公一出场就唱出她在长期被污辱、被损害的生活中郁积于心的辛酸与悲愤。
例如在［天下乐］这支曲子中她唱道：
我想这先嫁的还不曾过几日，早折的容也波仪瘦似鬼，只教你难分说、难告诉、空泪垂！我看了些觅前程俏女娘，见了些铁心肠男子辈，便一生里孤眠，我也直甚颓！
关汉卿对底层女子的命运，有深刻的观察和关切。她们所受到的苦难与其迸发出的民间智慧，也都源于关汉卿自己的切身的生活体验。
周先慎先生在书中评价关汉卿：
“他不愿意为封建统治阶级服务，却将自己的一切献给了杂剧艺术事业；
他不愿意跟贵族官僚结交，却乐于和下层的歌伎艺人做朋友；
他本人不仅是一个剧作家，而且还是一个有舞台演出经验的演员。”
| 关汉卿
关汉卿的创作也与时代背景有关，杂剧在元代的兴盛，除了艺术发展本身的内部规律以外，还有社会历史方面的原因。
元代蒙古族入主中原，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十分尖锐。统治阶级骄奢淫逸，吏治腐败，政治黑暗，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杂剧这种将歌唱、宾白、舞蹈结合在一起，为群众喜闻乐见的综合的表演形式，显然比简单的歌舞戏和说唱文学更能表现丰富广阔的社会生活内容，传达人民的愿望要求。
同时，剧要繁荣，剧本是基础。
元代长期没有实行科举考试制度，到元仁宗延祐二年（1315）才重开科举，知识分子失去了进身之阶，社会地位很低。
在元代有所谓“九儒十丐”的说法，知识分子的地位比娼妓还要低，有的人甚至连生计也难以维持。
这种情况，迫使许多知识分子投身下层，有机会同广大群众接触，了解和熟悉他们的生活和思想感情，为艺术创作打下了坚实的生活基础。
另一方面，知识分子的聪明才智没有机会在政治上得到发挥，而从事艺术创作正可以大显身手。
许多生活于城市下层、熟悉生活、有志于戏剧创作的知识分子，与民间艺人结合，参加“书会”组织，被尊为“书会才人”。他们实际上是一些从事杂剧创作的专业作家。
关汉卿便是这样的下层知识分子中的代表。
他是一位生活落拓而不肯仕进的知识分子，也是一位性格刚强而又多才多艺的艺术家。《析津志·名宦传》中概括地描绘过他作为一个艺术家的主要特征：
生而倜傥，博学能文，滑稽多智，蕴藉风流，为一时之冠。
生活在下层人民中间的关汉卿经历了蒙古贵族灭金灭宋的战火。经济和社会在战争中受到严重的破坏，各族人民饱受战祸之苦。
时代和社会的悲剧，成为关汉卿悲剧创作的源泉。他对那些被压迫、被侮辱的处于社会底层的小人物，更多地倾注了深切的同情。
因此，称关汉卿是人民的代言人，把他的杂剧创作看作那个苦难时代的一面镜子，是并不为过的。
如果我们现在讨论“什么是为人民的艺术，以及人民需要的艺术”，关汉卿及创作，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个遥远的范本。
最后，关汉卿的可贵之处在于，他即使在描写十分悲惨的社会悲剧时，也从不悲观失望，而是表现出对生活的的坚强信心，表现出乐观主义精神和极强的韧性。
正是这种民间的生命力，穿越时空打动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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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资料整理自：
《中国文学十五讲》（第三版），周先慎
编辑：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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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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