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查｜美国新冠后遗症患者中有16%症状严重以致无法工作？

明查员丨陶亚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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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传数据比例无权威信源佐证，该比例有可能是结合了美国疾病防控中心和布鲁金斯学会的数据得出，但这两个机构的调研目的和样本都不同。《柳叶刀》在新冠病毒变异株被发现之前的一项研究曾表明有22%的人因感染原始毒株带来的新冠后遗症严重而无法工作。但现有数据也表明，现下流行的奥密克戎毒株带来的中长期危害已经显著减小。

还有其他机构也围绕新冠后遗症对工作的影响提供了数据，由于目前对新冠后遗症的定义尚不统一，各机构研究的结论会存在些微差距，但都不能成为网传比例的来源。此外，美国对新冠之于劳动力市场的影响关注不足。

事件背景

近日，“澎湃明查”收到读者提问称：“很多自媒体都有报道说，美国当前有2400万新冠后遗症患者，并且有16%严重到无法工作，看起来好像符合世卫组织公布的新冠出现后遗症比例10%到20%，但没有看到美国官方信息。那么有16%严重到无法工作的数据是真的吗？”根据读者提供的信息检索消息源，并未找到更具体的说法，但有自媒体声称“美国有1600万新冠后遗症，发生率高达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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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传数据可能来自何处？

新冠后遗症（Post Covid-19 condition）也称“长新冠（Long COVID）”，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定义，新冠后遗症发生在疑似或已确诊感染新冠病毒（本文均指代严重急性呼吸系统综合征冠状病毒2，即2019新型冠状病毒）的个体中，通常出现在感染新冠的3个月之后，其症状须持续至少2个月，并且不能用其他疾病来解释，常见症状包括疲劳、呼吸急促、认知功能障碍等，会对日常身体功能产生影响。但这些症状可能是初步恢复后新出现的，也可能从最初的感染中就持续存在，症状也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波动或复发。

在此基础上，世卫组织去年九月（数据基础仍为2019新型冠状病毒的感染病例）指出，“尽管大多数新冠患者会出现轻度或中度症状，但大约10%-15%的病例会发展为重症，约5%的病例将病情危重。”而在此后公布的多次声明中，世卫组织的数据确曾表明大约10%-20%的新冠患者在康复后会经历新冠后遗症。

世界卫生组织对新冠后遗症的定义截图

但上述范围是综合考量了欧洲多个国家和美国的专家研究数据，由于单个研究中样本和新冠后遗症的定义等差别，同类问题的数据结论可能相差较大。英国《自然》科学周刊今年6月份的一篇文章认为，新冠后遗症与200多种病症相关，研究人员尚未就其定义达成一致意见，世卫组织的定义也并不准确，目前只能够运用一系列标准来判定病情。

那么美国的真实数据如何呢？

美国疾病防控中心（CDC）与美国人口普查局合作的长期调查项目“家庭脉搏调查”（Household Pulse Survey）从2020年就开始持续收集新冠疫情对美国产生的影响数据，与美国多个联邦机构合作将调查范围覆盖全国。今年6月，该调查的3.5阶段开始增加新冠后遗症相关的问卷。截止到10月17日，调查最新统计数据显示美国当下确有约2400万成年人患有新冠后遗症，但这个数字在美国所有曾患有新冠的成年人中占比为14.7%。

另外，“家庭脉搏调查”使用了结构性问卷，且相关问题仅包含“这些长期症状是否会降低您进行日常活动的能力”，其调查结果可以体现相应的影响程度，但并不能显示“新冠后遗症严重到无法工作”这一指标。该调查10月5日至10月17日的调查数据称“有26.2%的新冠后遗症患者的日常活动能力显著受限”，这显然不能成为网传数据的依凭。而且，由于“家庭脉搏调查”寄托于短效、实时问卷，其相关问题大多笼统粗略，仅靠参与者自身对“活动受限”的判断极易引起测量失误，所以其误差会大于更规范的学术研究，而这种误差也包括将现下流行的奥密克戎变异株带来的较低影响纳入全部统计范围。

“家庭脉搏调查”截至10月17日的部分数据截图

2021年，《美国残疾人法案》曾将新冠后遗症列为“残疾”的一种，因此美国人口普查局发起的另一个“当前人口调查”（Current Population Survey）项目的残疾率也能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新冠后遗症的影响。该调研针对“是否有导致严重后果的日常活动困难”展开调查，显示原本呈现下降趋势的残疾率在新冠疫情流行后急剧增加。由于对“产生严重影响”的界定标准不同，这项调查今年截至九月的平均数值要低于“家庭脉搏调查”，显示为12.4%。

美国人口普查局“当前人口调查”的历年残疾率数据图

但网传16%的比例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循。美国研究机构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今年8月曾发布一份新冠后遗症对美国劳动市场影响的调研报告，指出“可能会有多达400万人因为新冠后遗症失业”。结合美国疾病防控中心的数据，网传比例有可能来自于400万/2400万。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布鲁金斯学会的统计限制在18-65岁在感染新冠之前就有工作的成年人中，表明有1600万正值工作年龄的美国人患有新冠后遗症，而美国疾病防控中心的调研囊括了美国所有成年人，两者研究目的和聚焦对象本就不同。另一方面，布鲁金斯学会参考了美国明尼阿波利斯联储（Minneapolis Fed）和英国工会联盟（TUC）等多个机构关于劳动力受新冠后遗症影响的独立数据，实际上得到了200万到400万的不定数值范围，400万是该研究的最大值，该范围的中间值占整个美国社会劳动力的1.8%。如果按照网传说法计算该研究的比例，那么新冠后遗症患者中严重到失业的人数占比最大应为25%。

布鲁金斯学会研究报告截图

除了上述明尼阿波利斯联储和英国工会联盟，医学期刊《柳叶刀》的一项由美国学者主导的研究也提供过相关数据，该研究采取了2019年12月至2020年5月的数据，基于新冠病毒变异株被发现之前的病例状况指出有22%的人因新冠后遗症严重而无法工作，另有45%的人不得不因此减少工作时间。这个调查是在世界范围内发起了257个研究问题，需要感染过原始新冠病毒的参与者花费69.3分钟完成，最后仅有7285的样本数量，其美国本土的区域代表性相对较低。但同样不能佐证网传数据。

当然，如果仅讨论新冠病毒的影响，现下流行的奥密克戎变异株造成的危害已经显著减小。参考今年6月由英国学者刊登在《柳叶刀》上的相关研究，该调查采纳了更近的2021年12月到2022年3月的英国首次阳性的感染病例，即奥密克戎感染病例，指出仅4.5%的人患有新冠后遗症，而这个数据与更早发现的德尔塔变异株带来的10.8%相比也更低了，研究说明奥密克戎病例在所有疫苗接种阶段内都不太可能患上新冠后遗症。

《柳叶刀》关于新冠病毒变异株带来后遗症的风险降低研究报告

新冠后遗症对美国劳动力市场有影响吗？

根据美联储经济数据库的统计，2022年第三季度，美国有超过1130万的职位空缺。布鲁金斯学会指出，美国有多达三分之一的劳动力短缺是因新冠后遗症造成的。对比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美国目前因新冠后遗症失业的人数已几乎达到了今年每月辞职人数的平均水平。

美联储经济数据库关于美国职位空缺的数据截图

由于经济前景黯淡，美国各地雇主正在撤回远程工作或灵活工作的举措并进行大规模裁员。这种僵化未来也可能加剧，新冠后遗症患者可能因此退出劳动力市场并转而寻求社会保障、残疾保险项目。美国《政客》杂志11月采访了美国社会保障局，称今年大约有44000份残疾索赔提到了新冠感染。

此外，《卫报》今年的报道指出，新冠后遗症对劳动力的影响并没有受到重点关注，许多人以“白领寻求更好的工作与生活平衡”为由解释美国的辞职浪潮。但对于一个本应渴望从新冠疫情中走出来的社会，新冠后遗症应当是一个难以忽视的事实，政府常常以经济困难为由放弃对疫情的缓解，所以新冠后遗症对劳动力的潜在影响其实非常不利。

这种“忽视”也与学界对新冠后遗症的了解不足有关。今年7月，全球病毒网络中心（Global Virus Network）举办了有史以来第一次专门讨论新冠后遗症的会议，而研究人员关注的两个问题从2021年开始就没有定论：如何定义新冠后遗症？治疗新冠的药物也能治疗新冠后遗症吗？正是因为定义困难，选择临床试验的参与者也是个问题。

今年10月31日，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发起了“康复”（RECOVER）计划，呼吁全体公民加入研究新冠后遗症的行列，该计划正在准备多项临床试验，以评估和改善治疗新冠后遗症的方法，预计2023年初开始招募参与者。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康复”计划截图

综上，《柳叶刀》在新冠病毒变异株被发现之前的一项研究曾表明有22%的人因感染原始毒株产生的新冠后遗症严重而无法工作，但这个数据是基于2019年12月至2020年5月新冠病毒变异株被发现之前的病例状况而得出。值得一提的是，现有数据表明，当下流行的奥密克戎毒株带来的中长期危害已经显著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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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资深编辑 邢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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