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与重NO.80 | 《后现代性的天使》:互联网——后现代性天使的上帝之镜
《后现代性的天使》
黑天使?还是,白天使?
当代西方人在后现代主义情境中遭遇了怎样的身体困境?又应如何摆脱?
法国著名心理学家、精神分析学家热拉尔·波米耶就此进行了深入探讨,并开出药方。
互联网——后现代天使的上帝之镜
Similar to mirrors, angels reflect the divine light.
什么是言说?有另一个身体在场,有它的事件在场,言说就会不受你控制地发生。以前,我们甚至都不会去想怎么发生的,不知道自己会说什么,然后话语就一句接一句地出来了。他者在我们身边的存在在空间-时间中引起了某种断裂,某种空气的召唤,有了它,词语就来到了我嘴边。这不会发生在天使们身上。他们安安静静的,用网络语言交谈,被距离和计算机的厚度保护着。计算机让词语顺利通过:它就是干这个的,给它们加速,传播你的想法,一下子就从音速跳到了光速。是的,天使们安安静静的:他们的身体由于光的快速被从他们的思想中扣除了,他们甚至连身体的阴影都丢失了。可是然后呢?他们飞向谁?他们偷走了什么?是这些迅捷的词汇吗?他们飞向一个现在只是想象中的身体,一个我们满足于意淫的身体,它不再有空洞。他们偷走了这个身体,飞向它。再也没什么能分得清这种半透明的言语和天使们的言语。
但丁说,人言说,因为他们是不透明的,易说谎和听信谎言:“人并没有像天使一样,被赋予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能力,人类的精神被必死的身体的厚度和不透明性遮蔽了。”天使应该是幸福的,因为知道关于他兄弟的一切,但如果他的兄弟也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他还会同样幸福吗?知识对于天使就这样变成了折磨,在这上面,他又很像我们。书中,电脑里,记载着我们的分子的细节,我们的基因一点点地释放着我们行为的所有潜在性,行为于是不再是行为。被编程的东西逃避自由。在这种消灭了我们行为的意义的知识中,我们存在于我们之外。这种秘密的缺乏转而对那些因此变成恶天使的人不利。如果我们声称知道他们的一切,后现代的天使们如何会不感觉被迫害和暴力呢?根据圣波那文都的说法,话语只是把思想表达出来的行为,它把思想外化。但是,如果这个思想不言自明,交流又有何用?
圣·波那文都(1221—1274),意大利神学家、经院哲学家
要让话语有意义,它就得透露些对话者尚不得而知的东西。邓斯·司各特这样写道,设若天使们尽管没有必要却仍然交换他们的想法,那这是因为“没有表达,人们就不会晓得天使们具有听觉”。在“神妙博士”(docteur Subtil)看来,一个主体就这样向另一主体显示他的在场:这是一种提示对方他正与他在一起的方式,这与我们对上帝说话的情形一样,我们其实没有什么需要告诉上帝,他可是全知的。
如果天使们交流,他们其实是通过一个行为来显示自己对于一个同类在场的专注。对方对信息的内容早已了然,那对他是透明的。我们交谈却又没有什么新东西要告诉彼此的时候,情形是一模一样的:交谈只为你和我,我对你说只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在说给你听。今天还是这样吗?现如今,信息的空洞具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这不是因为我们像经院哲学家们的天使一样,已经无所不知,也不是因为需要再次向某人表示我们对他的爱。毋宁是因为我们的话语不再有后果:它一天天被凌驾于我们之上的虚拟知识的机器宣告无效。就算话语携带某个信息,也失去了它的分量,而且,就像天使一样,我们的态度变得自闭。我们所说的话不能给我们所知的知识带来丝毫改变。在我们不是天使的时候,我们说话,词语的中介遮蔽了我们肉身的沉重:空间,时间,符号,推论证明了我们相对于天使的不完美。如果我们的话语不再是一种行为,这些障眼法就会突然消失。话语行为在它的实践方法中自我摧毁了。听听你周围,不管在地铁里,还是在咖啡馆中,一些交谈整个就是在努力解决信息沟通的技术问题,问题变成了信息本身。叙事自行消失在它的生产可能性之中。谈话结束,什么都没说。
网页的闪烁展示了一个实践的身体是如何天使化的:闪光直接把身体送入一个它过去已经虚拟地存在过的维度。众生的世界从此因为多了在我们头上、通过我们、没有我们而彼此交谈的无形的恶魔成了双重的:这是我们。天使是真实的;这个血肉之躯以前是虚拟的,它持续不懈地努力通过各种症候和付诸行动变得现实化。现在,结束了。就让它平静地歇息在屏幕前吧。
网络向我们揭示了与把我们彼此连接在一起的东西有关的秘密。它使我们明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们被某种机械力量连接在一起,我们一直以来都连线在一个虚拟空间上,这个空间向我们显示了它的广大。在我们前方,总是有我们试图现实化的虚拟之物。这虚拟之物就是驱动我们的燃料。现在,凭借机器,虚拟之物为我们所用:它操纵着我们,就像上帝之镜对天使做过的事一样。
新书推荐
后现代性的天使
[法] 热拉尔・波米耶(Gérard Pommier) 著
秦庆林 译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0年7月
58.00元
本书关注的焦点是当代西方人在后现代主义情境中所遭遇的身体困境。这一困境体现于当代人在自由资本主义和无节制的科学主义的作用下,其身体已经异化为没有任何理想、梦想和对未来希望的完美机器,在越来越虚拟的世界中,深受空虚的折磨,并且为了获得存在感,不自觉地成为折磨自己身体的同谋,而被剥夺了梦想的躯体则无异于行尸走肉。
对此,作者开出的药方是:重新梦想,重塑社会和政治理想,规划未来,树立明确的信仰,确认人的身体比天使之躯更美更强大,而不是寄望于拥有“天使的翅膀”。
可以说,该书对于深刻理解当代西方社会的精神和心理危机具有重要价值。
作者介绍
作者热拉尔・波米耶(Gérard Pommier),当代法国最负盛名的心理学家之一,同时也是精神分析理论在欧洲的最顽强捍卫者之一;多所大学名誉教授,巴黎七大和南特大学讲师;《拉康精神分析理论临床》杂志主编和《地中海临床》编委;“心理分析空间协会”会员和“欧洲精神分析基金会”共同创办人。迄今为止,波米耶出版专著20余部,主要包括《性秩序》(1989)、《书写的诞生与复兴》(1993)、《反转的爱情——论移情》(1995)、《后现代的天使》(2000)、《神经科学如何证明精神分析》(2004)、《忧郁——阿尔都塞的生活与著作》(2009)、《压抑的缘由及方式》(2013)、《女性,没有终点的革命》(2016)等。
译者介绍
译者秦庆林,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欧洲学院法语讲师,学术方向为翻译理论与实践,兼及法国历史文化。教学之余,热衷笔译,译有《不可驯服的美人》、《观看之道——布列松访谈录》等著作,主持翻译《世界摄影大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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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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