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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佳人,奈何早产|现代聊斋

余少镭 现代聊斋



昨日穆加贝死了,想到我们的老朋友又少了一个,悲从中来,不喝一杯怎么对得起自己。昨晚跟一个因穆加贝而同杯的朋友整了个云酒局,酩酊之中,对了酒友一个下联:


【友出】对酒卷帘邀明月

【我对】迎风解领待醉翁


上联采自苏轼《少年游·润州作》,也是我的心头好,忍不住抄一遍,跟朋友们共享:


去年相送,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

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

对酒卷帘邀明月,风露透窗纱

恰似姮娥怜双燕,分明照、画梁斜

苏轼


少年游

·

润州作

 

说白了,就是东坡先生以老婆视角秀恩爱、撒狗粮。不考虑全词意境,单拎出一句“对酒卷帘邀明月”,一个矫情的诗人形象便跃然纸上。先不说有洗稿李白的嫌疑,喝酒便喝酒,卷帘是沙僧的份内事,邀明月是八戒才干得出来的,你瞎掺和什么


所以我对了“迎风解领待醉翁”——你不是好酒不好色吗,我悄悄将衣领的扣子解开,露点粉颈,风中凌乱,等会喝多了,有种别来找我,哼。


【迎风解领待醉翁】 纸本水墨 35×35cm|河夫作品


是不是觉得这联对得工则工矣,最多得旖旎二字,没多大意思?别急,以“解领”对“卷帘”,另有曲径通幽处——别以为我净想着脱衣服,这是以谜格对谜格,化有情为“无情”。


顺便科普一下,没兴趣的朋友可跳过此段,下面有精彩故事。


灯谜中的卷帘格,即谜底需三字或三字以上,解谜时将谜底颠倒读,切合谜面。如:谜面“房子到手,人却走了”,卷帘格,猜成语一,谜底:死得其所(倒读为“所其得/死”)。


解领格,谜底须四字或四字以上,解谜时,将谜底第二个字左右分开成两个字,连上下文读,切合谜面。如:谜面“卿本佳人,奈何早产”,解领格,猜成语一,谜底:好好先生(拆为“好女子/先生”)。


后来酒友有点喝高了,发来一个大哭的表情,配一句话:“你说咱们这么有才,会不会死得很早啊?”我说醒醒吧你,土埋半截了,你还想“死得很早”,美死你。放心吧,我相信我们能活得比穆加贝还长寿,目送更多老朋友、老领导离开我们。他说你咋就这么自信呢,我说我们喝酒啊,美国科学家最新的研究成果表明,喝酒长寿啊,你看——


李白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按我说,人生失意更须尽欢,否则,等到想喝没得喝,那就后悔莫及了。不信,我再讲几个酒鬼的故事——哦不对,纪晓岚讲的。


《阅微草堂笔记》卷十《如是我闻四》,说有一书生,跟我一样胆子忒大,“每求见鬼不可得”。一个晚上,雨过月明,书生命小僮带上一瓮酒,走到荒山野坟之间,向四面八方朗声叫喊:“一人我饮酒醉,醉把佳人成双对。阴间的朋友,你们好吗?听得到吗?上来整两杯呗。”


话音刚落,草丛中浮起磷火点点。书生再喊,便听得呜呜之声稍近,鬼影幢幢(chuáng),在一丈开外停了下来,踟蹰不前。书生舀了一大杯酒,往地上泼洒,那些鬼影都围聚上来,趴在地上,猛嗅酒气。一个鬼抬起头来,对书生说,这酒老香了,再整一杯呗。


书生就一边洒酒,一边跟鬼聊天:“不是听说人死后进入轮回吗,你们咋不去啊?”鬼说:“您有所不知,所谓轮回,就是善根尚存者得以转世投胎,恶贯满盈者永堕炼狱。我们这一拨十三人,四个是罪根未满,等着轮回,有九个是罪业太深,不得轮回。”


书生又问:“那你们怎么不忏悔求得解脱啊?”鬼说:“忏悔得在还没死的时候才有用,死后忏悔太迟了。”


说着说着,酒洒完了,书生举起空瓮说,不好意思了各位,真没酒了,下次吧。鬼一听,各自踉踉跄跄走了。其中有一个回过头来,对书生叮嘱道:“我们馋酒太久了,今天终于得一醉,无以为报,送你一句,千万记住:忏悔须及未死时啊!”


忏悔须及未死时,这就是书生泼洒了一大瓮酒得到的鬼的忠告。但这话说了等于白说,因为,死后忏悔如果有用,还要地狱干什么。真正必须是在有生之年抓紧干的,是另外一件事。


纪晓岚有一房师(举人、进士对荐举本人试卷的同考官的尊称),叫孙端人,文章写得大气儒雅,酒瘾大,酒量也大,醉后文章更胜清醒之时。


孙端人曾经在云南当督学,一天晚上,他在月光下的凤尾竹中独饮,半醉半醒之间,看到一个人正眼勾勾地盯着他的酒壶,很馋酒的样子。孙知道这肯定是鬼,也不怕,就用手按住酒壶,逗他说:“今天酒太少了,请不了你。”那鬼一听,身影一哆嗦就消失了。


酒醒的时候,孙端人非常后悔——能来要酒喝的鬼,肯定不是一般的鬼;愿意找我讨酒喝,也是把我当朋友了,可我却辜负了他一番美意。于是,他又买了三大碗好酒,夜里拿一张小桌子放在竹林中,第二天再看,酒原封不动。孙端人叹道:“这个鬼不但风雅,还有傲骨,我只是逗了他一下,便不喝我一滴酒。”


他的秘书说:“鬼神真的能喝酒吗?好像只是吸吸酒气而已。”孙端人感慨地说:“所以说啊,想喝酒就得在有生之年赶紧喝,别等到将来只能吸酒气。”


以上这两个故事,可谓一锣一鼓,相得益彰:鬼告诫人说“忏悔须及未死时”,人告诫人说,“饮酒宜及未为鬼时”。也就是我说的,人生得意须尽欢是不够的,失意时更须尽欢。


有朋友会说了,那也不能过量,过量会死人的。错,活人喝酒,“过量”是个伪概念,你看到的那些醉酒而死的,不是“过量”,而是“够量”,且看纪晓岚讲的另一个故事:


山东蒙阴县垛庄镇,有一人叫张子仪,是个好酒之人,五十岁刚过,就得了寒疾死了(寒疾,中医所称的人受“寒邪”所侵而得的疾病)。就在家人准备将他收埋时,张子仪突然醒了过来,大喊一声:“我病好了!”把家人吓了一大跳,以为诈尸了。


张说,他眼睛一闭,就到了阴间,看到有三大瓮酒,都贴着封条,上写“张子仪封”。其中有一瓮已启封,里面的酒只剩半瓮。张心里明白,这肯定是我命中注定该喝完的酒,现在远远还没喝完,怎么会死呢。


果然,张子仪这一次醒来后,原来的寒疾之症也好了,又活生生喝了二十几年酒。有一天,他突然对家人说:“我差不多了,昨晚又梦回阴司,看到我那三瓮酒都喝光了。”过了几天,果然,张就无疾而终了。


看来,人一生喝多少酒,真的是命中有数?为了避免酒尽人亡,我省着点喝不就可以长寿了?喝喝,历史上有人也跟你一样想。


谁?唐朝著名良相李德裕。


纪晓岚讲到张子仪无疾而终后,跟着加了这么一句:“然则《补录纪传》载李卫公食羊之说,信有之乎?”


李卫公即李德裕,他在任太子少保分管东都洛阳时,因为仕途起落,听说城里有一和尚能预知人吉凶祸福,就召他来为自己算。和尚花了三天,算出来了,说:“您灾难未满,得到万里之外的南方去。”李半信半疑,说:“这事不能避免吗?去了南方后还能回来吗?”和尚说:“能回来的。相国大人您这一生应该吃一万只羊,现在吃了九千五百只,还差五百只,所以应该是能回来的。”


这下李德裕真被吓到了,说:“师父真是个神人啊!几年前我曾经梦见我在某一座山上走,山坡上满满都是羊,正走着,十几个牧羊人过来向我施礼说,我们在这里放牧的羊,就是您平生所吃的羊。这个梦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今天对应了师父你说的话,看来,命中注定就是命中注定啊!”


没想到,过了十天,某节度使派人给李德裕送来书信,还附送五百只羊。李德裕大吃一惊,立刻召见那和尚,问这事怎么破。和尚说:“神仙也没办法了,一万只羊已凑够数,相国您南行可能回不来了。”李问:“那这五百只羊我都不吃,总可以避免吧。”和尚说不行,羊既然已送给了您,就归您所有,您吃,或不吃,羊就在你命中,不远,也不近。


李德裕绝望了。果然,又过了十天,他就被贬为潮州司马,接着又贬为崖州(海南)司户,最后真死在那里,再也回不去了。


酒也好,羊也好,该吃多少吃多少,命运并不会因为你少吃节食就延长你的寿命。所以,还是喝自己的酒,让鬼无酒可喝吧


喝什么?如果你想喝有点品位的酒,推荐我们“侯赛镭”乐队主音吉他手、前《风尚周报》主编、北上广时尚达人、品酒师侯飞卖的意大利葡萄酒,我复制一段他自己发在朋友圈的文案:


自从香槟来到中国,没几年就变成了夜店泡妞利器。虽然香槟是无辜的,但归根结底还是怪鸡贼的法国人把香槟价格门槛抬得太高。香槟固然好喝,但绝对不是酩悦凯歌巴黎之花罗兰百悦这些寡妇大牌里的入门级。但就这些入门级,在巴黎的超市也要三十欧以上一瓶,怎抵便宜得多的意大利普罗赛克。莱多吉普罗赛克精选干白起泡葡萄酒,有清晰的花香与果香,是我喝到目前最喜欢的一款普罗赛克,可独酬,可对饮,可群嗨,可艳阳下,可假日中,可欢乐时,最重要的是——便宜又好喝。一瓶118元,一箱买五送一,590,平均还不到一百一支,天呐。

——侯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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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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