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歌案 | 在被煽动者挑拨之前，愤怒本身有错吗？

1、两场对峙

本文图片来自王志安《局面》栏目

妈妈和「闺蜜」终于见面了，在留日女学生江歌去世的294天后。

从血案发生到现在，事情的细节大家已经足够了解：一个勇敢善良的女孩，站出来保护受前男友威胁的好友，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落网的凶手陈世峰正等待着法律的制裁，可在两场势不两立的对峙中，事情显然已经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杀人案件了，而变成了一个拷问人性的社会问题。

第一场对峙，在江歌妈妈与刘鑫之间。

江妈妈沉浸在女儿去世的悲痛中，不惜用过激的手段一步步探索着事件的真相，就是不愿意原谅；

刘鑫则沉浸被网络暴力的愤怒里，以逃避不配合的方式反击着影响自己正常生活的舆论，唯独不愿意认错；

第二场对峙，发生在两拨互相举着刀子的大V之间。

一拨有群体影响力的自媒体，为了产生更多戏剧对立的效果，一边举着「制裁人性」的大旗，一边撒着「这是我第一次支持网络暴力」的谎言，大声喊着——人渣、混蛋，自己想杀人——处处散发着血债血偿的杀气。

而这些挑拨情绪的十万加刺痛了另一拨人的眼睛，一方面是对于这种煽动暴力的舆论表示震惊，另一方面则是出于职业本能，对集体性的语言暴力有着极强的警惕性，于是纷纷撰文，揪住煽动者进行猛批，试图从法理角度入手，剔除整个事件中的道德审判，却被称为秀优越感。

当然，仅就这个案件本身来说，一切的罪与罚，都将由12月11日的庭审决定。

2、挤不出眼泪的道歉

在近些年的互联网舆论大战中，许多社会问题陷入僵局，都会发展到这一步。

没有再去关心少见的本身，只剩各个意见领袖互相攻击着、谩骂着去呼唤站队。看似是替你说出「心里话」，实则只是用手腕操纵着让他们获利的情绪。

而比起不停煽动的利益追逐者，一同被批判的网络暴力中，作为其重要基础的民众的正义感就显得朴素的多了。

江歌案之所以能引发如此大的群体愤怒，并不是没有原因。

比起江妈妈长达一年的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刘鑫在整个事件中的态度，在中国人传统的认知中显得极为不仁不义。

刘鑫说，自己不敢出去是因为害怕。

当然，我们承认人性有冷漠的缺点。极度恐惧之下因为来不及思考而选择自保是人之常情，或许不能被原谅，至少是可以被理解的。

但冷漠从不是正确的，反之只有少部分人会拿冷漠为自己的卑劣行为做出辩护。

这也是江妈妈和绝大部分网友愤怒的原因——

她先是用害怕当成自己逃避的「免死金牌」，一边强调对好友的哀思、一边在社交网络上炫耀着自己生活的精彩纷呈；

本有着无数次可以主动道歉的机会，却因为逃避责任而选择消失，直到生活受到舆论的印象才不得不站出来；

而迟来294天的见面，充斥着的却全是含糊不清的道歉、和希望事情赶快过去的哭泣，企图让大家以为她是真的愿意站出来做些什么了，实际上却什么都没做。

就比如她承诺「阿姨，以后我会去经常看您的」，却直接被江妈妈的一句「那你说多久看我一次？」噎愣住了，迟迟没有答案。

显然，这从始至终就只是一句客套话。

3、我都知道错了，你为什么还一直问？

《追风筝的人》中有这样经典的一幕：

哈桑为了帮小主人阿米尔追风筝而惨遭强暴，亲眼看到了这一幕的阿米尔却不敢站出来。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感，他不仅没有道歉，甚至栽赃哈桑偷东西，让父亲把后者赶出了家门。

解决掉心头的这根刺之后，阿米尔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不是真的赎了罪，而是担心哈桑的事给自己带来负面评价，迫不及待地想忘掉这起惨案，继续她美好而自由的生活。

这是我们生活中经常遇到的一类人。

出了事，他们会立刻躲起来，想尽办法让别人替自己扛事；

第一反应永远不是道歉，而是先卖惨再朝着对方身上泼脏水，用满是漏洞的谎言掩饰自己犯下的错误；

直到迫不得已出来道歉，在毫不真诚地含糊敷衍几句之后，借着「我已经道歉了」的名义，就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把冷漠龌龊的小心思合理化。

刘鑫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正是那句——我都知道错了，你为什么还一直问？——戳到了大家普遍的反感情绪。

对恩人不感恩，对错误不反思，一句道歉就希望摆平一切，显然有悖于传统美德。

再加上之前说法和邻居的证词对不上、把微信头像换成侮辱性图片、要挟江妈妈「再让我看到这些负面新闻，我就拒绝出庭作证」等惹人非议的言行，一次次突破了公众最低的道德评判底线。

正如一位网友所说：

我们理解人性的懦弱，只是无法理解对为你献出生命的人无动于衷，甚至理直气壮。

与受害人亲友的度日如年相比，那些不被内疚所折磨的人，反而就变得理所当然。

4、情绪到底有没有错？

在当前的网络环境下，情绪向来是个很容易被利益操纵的工具，谁想要利用，就可以尽情利用。稍稍一点星火就可造成燎原之势，屡试不爽。

在煽动之下，甚至还产生了「去死吧」等过激的话，和公布刘鑫及家人的隐私、人肉搜索的违法行为，这是任何一个理性社会都应反对的网络暴力和罚不当罪。

没人能否认，刘鑫的目前种种举动很难被人接受，在既有的信息背景下，不难理解为什么如此多人产生了困惑、不解和愤怒。

毕竟比起杀人犯陈世峰的大恶，舆论构建的「刘鑫」更像是身边可能会出现的人，也符合人们对于平庸生活中的恶行想象。江歌案只是加深了积重难返的道德危机，但我们更愿意相信的是，大多数人做出情感表达的时候，初衷并不是为了制裁人性。

见惯了坏人得便宜、好人吃闷亏，情绪总是无处宣泄，我们不知道下一次中枪的，会不会是做了好事反而被踩上一脚的自己。

没错，在这场互相指责中，确实是大多数人进行了一次错位的代入与共情，也确实有太多声音夹带了引发敌意的私欲，这些我们不止一次地反思过，每一次舆论割裂之后我们都会反思，自己的思想是不是太过浅薄？是不是又被人带了节奏？是不是又把自己社交形象中焦躁的一面展示出来了……

这个时候，你再回过头去看一下，这种珍惜羽毛，是不是很像整个事件中，害怕舆论压力所选择逃避的一方？

我们应该警惕煽动者，但同样也应该警惕为了反对而反对，面对平庸之恶的愤怒情绪，不应该被舆论广场上抢生意的喇叭所左右，面对朴素价值观做出的判断，不被鼓吹暴力的人所利用，保持住基本的是非观，对于我们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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