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万外国人在这里写爽文
实习记者 | 王彦琳
记者 | 江睿杰
制图 | 程 星
2008年开始连载的《斗罗大陆》，是起点中文网最成功的网络小说之一，至今已经写到第五部，还在持续更新中。受这本书影响的不只中国人，还有许多外国人，英国网络写手JKS Manga就是其中之一。
Manga本名Jack Kawin Sherwin，JKS是他姓名的缩写，Manga则指他的初心——漫画。Manga做过两个漫画项目，但都未成功，2018年大学毕业之后来中国做了音乐老师。彼时，有不少经典中国网文已经通过起点海外站点Webnovel以及一些粉丝的自发译介传到了海外，是Manga钟爱的读物。他喜欢网文升级打怪的爽感，喜欢那种“永远连载不完”的劲头，其中最喜欢的作品就是《斗罗大陆》。
英国写手JKS Manga
2019年起，Manga开始发表自己的网文，第一部作品《我的龙系统》（My Dragon System）反响不错，让他有了继续创作的动力。2020年年初新冠疫情暴发，Manga被困在女友老家黑龙江整整3个月，他脑海里有了一个新故事，后来成为Webnovel上阅读量长居榜首的连载作品《我的吸血鬼系统》（My Vampire System，以下简称《吸血鬼》）。
《我的吸血鬼系统》
外语原创网文受追捧并非个案。目前，Webnovel的连载作品畅销榜上，排名靠前的基本都是外国作者的原创。这些创作者中，既有为写网文放弃家族企业的波兰富二代，也有通过写网文做到经济独立的孟加拉女孩……他们的总数接近19万人，其中头部作者的完本作品阅读量超过6000万人次。
Webnovel于2017年上线，是起点出海战略的重要一步。最初，平台上呈现的作品都是中文网络小说的翻译版本，当年上线了200部。2018年4月，Webnovel首度开设海外原创模块，没想到平台读者转作者的速度非常快。起点的母公司阅文集团海外业务负责人陈姗姗告诉《第一财经》YiMagazine，“开设不到半年，就出现了非常赚钱的作者，头部作者月入能有几万美元。”
Webnovel网站首页
从单向接受中国网文的翻译输出，到学会用网文套路做本土创作，这个转变就发生在此后4年间。根据阅文财报，2018年年末时，Webnovel拥有海外作者1.2万人，原创英语作品1.9万部。一年之后，这两个数字分别上升至5.2万人和8.8万部（含少量其他语种）。新冠疫情进一步推动了这种趋势，Webnovel的累计访问用户数在2019年年底为3600万人次，至2021年6月已涨了近两倍，达到近1亿人次，作者和作品数量则分别涨至近19万人和28万部，中文翻译作品的数量占比已不到1%。
《斗罗大陆》外文版vs中文版封面
对阅文这样的公司来说，这意味着商业模式的根本变化：从“卖产品”转为了“卖服务”。早期单纯地输出网文IP，成败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既存的IP储备，而且即便是中文世界大受欢迎的作品，到海外也难免碰到水土不服的情况。但如果把重心转为向海外输出中国网文的服务模式则是另一种逻辑，这等于在不同区域市场再造一个当地语言版的起点，不仅前述IP储备不足、水土不服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而且起点在国内此前经过验证的整套运营策略也可以有机复制。
相较于国外常见的网络小说，中国网文的写作有两个主要特点，也是吸引读者的关键：其一是节奏更快、篇幅更长，往往要一日一更甚至一日数更，动辄成百上千章；其二是作品遵循一定的“套路”，比如每三章就要“打脸”一下。
以Manga为例，《吸血鬼》虽然选取欧美比较受欢迎的吸血鬼题材，但剧情设置上却深受《斗罗大陆》等作品的影响，继承了网文超长篇幅升级打怪的传统。故事讲述主角Quinn继承了一本书，读完后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类似电子游戏的系统界面，跟着“游戏”机制走就能升级。然而有一天他解锁了吸血鬼的技能，必须吸血才能活下去。他在吸血和做人的矛盾之中不断成长，碰到各种敌人，最终还要帮助人类赢得与邪恶势力的较量。
除了以一己之力拯救世界的典型网文设定，Quinn会自动在脑海中弹出提示消息的游戏界面，也很明显受到《超神机械师》等中文网文的影响。Manga规划了“系统三部曲”，除了吸血鬼和龙，还涉及狼人，目前已经累计有超过2200章的内容，每天都会更新。该系列无论架构规模，还是更新频率，都已经是国内一线网文的水准。这套作品甚至还引发了一波“系统文”浪潮，诸如《我的赫尔墨斯系统》（My Hermes System）等类型相似的作品如今在Webnovel平台上也很受欢迎。
与《吸血鬼》同系列的《我的狼人系统》
优秀作者从书粉中来，在书粉中又培育出新的优秀作者——这是Webnovel生产模式的关键，依托的是阅文长期以来积累的编辑运营能力。编辑同时是作者和读者的朋友，他从读者那里汲取反馈，转化成建议给到作者，帮助作者完善思路、找到灵感、应对焦虑，并让读者感受到作者的心里始终装着他们。经由编辑的运营，作者和读者围绕作品形成了社群，互相转化影响，这就形成了可持续的内容生产机制。阅文最早往海外推中译英网文的时候，200多人的翻译团队中大部分就来自于书粉，如今的作者群体中也有很多来自于书粉。
普通的海外作者很难马上接受和适应网文写作，但如果本身就是网文的粉丝，又有专业的编辑支持，上手就会快得多。编辑会为作者提供一些写作技能上的支持，比如一对一有针对性地分享中国网文的创作大纲、人物设定、高潮设置技巧等。海外编辑团队也开设了作家学院，提供线上写作指导视频课，并邀请国内的头部作家分享写作经历和心得。
“卖服务”的模式要跑通，除了打通作者与书粉的转化机制、确保供给以外，精确地抓住各个海外市场的用户需求也很重要。
目前，中国网文出海的主要市场为欧美与东南亚。欧美市场是阅文出海业务的营收大头，消费者具有较高的收入水平和良好的付费习惯，运营起来相对容易。而东南亚以及部分南亚市场则复杂得多。一则各个国家语言不同，要做好作者与读者的服务需要通晓当地语言的团队，这并非易事；二则这些国家限于经济水平和版权环境，盗版现象比较严重，输出作品的投入产出比相对更低。阅文需要根据不同市场的特点采取不同的运营策略。
以印尼市场为例，虽然Webnovel的用户男女性别比例大体相当，但印尼整体的网文读者中的女性占90%，阅文在印尼就会侧重于输出面向女性的翻译作品，同时培养女性作者；而越南读者比较喜欢中国文化元素，往这个市场输出的中国内容就会多一点儿，翻译本更多。
当地竞争环境是另一个考量因素。印尼、菲律宾、越南、马来西亚等地的读者，可以在Webnovel里选择国别，直接看到专门为他们提供的内容。但在泰国，Webnovel选择与本土网文品牌OokbeeU成立合资公司，成为其内容供应商，“当地团队往往擅长一些本土化的玩法，这是他们的优势，我们则会把互联网思维的优势带进去。”陈姗姗表示。
无论在哪种模式下，对作者和读者的社群运营是阅文始终贯彻的策略。点开《吸血鬼》的第一章，每一段的结尾几乎都有数十甚至数百条读者评论，其中有赞扬、有批评，还有滚滚而来的表情包。用户可以给自己喜欢的评论点赞，热门的评论会被顶上去，成为书粉之间的话题，有些甚至会晋级为“梗”，成为粉丝才懂的“黑话”。这种互动氛围，在起点中文App中也很常见，它被阅文认为能有效降低挖掘作者和拓展读者的成本，如今也复制到了海外市场。
被移植的“互动氛围”
新冠疫情暴发之后，网文出海赛道骤然火热。字节跳动、小米等巨头都纷纷下场。据App Growing Global发布的《2021 Q1 泛娱乐&社交应用买量分析报告》，全球小说 App 推广榜 Top20 里，有 11 个 App 来自中国厂商。
不过，真正的挑战来自韩国。韩国两大文娱巨头Kakao和Naver，原来以漫画知名，现在正加速渗透到网文领域。2021年1月，Naver斥资超过6亿美元收购了当时全球下载量最高的网络小说应用Wattpad，Kakao则在一年内陆续收购了Radish、Tapas和Wuxiaworld等3个阅读产品。
所有公司都在抢作者。一开始，砸钱或许能解决部分问题，但长期来看，更核心的能力应该还是如何为作者和读者创造信任感、归属感，类似JKS Manga这样的头部作者，很多都选择在同一平台上连续发布多部作品。
本文版权归第一财经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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