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自杀缘何成为“动力”

作者：莫小北

我们都熟悉涂尔干对利己、利他、失范、宿命性自杀的类型学分析，也知晓以“过日子”“做人”“奔头”等解释自杀的本土化论证。在社会心理学层面，对自杀促死或促生的期待，是自杀行为所以发生的动力。

这学期因为实务课的缘故，与一些精神障碍患者（抑郁症等）有所交流，言谈间，发现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对“我们”而言很“遥远”的死亡，却可能通过自杀的方式，成为他们毁灭抑或生存的“动力”。

其一，自杀是死亡的动力。自杀是为了摆脱痛苦。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痛苦除了情感疼痛（emotional pain，如绝望、异化、无力等），还有本体论或者说宿命论层面的（如存在性抑郁症，“专注于死亡和濒死的想法”，对存在本身感到冷漠）。叔本华有言：“一切生命，在其本质上皆为痛苦”，当痛苦超过可承受的阈值，自杀推动、加速了死亡的到来。

“人的存在和生存本身就成为他难以忍受的煎熬。人生，像钟摆一样逡巡于痛苦和无聊之间。…举凡人生，皆消耗殆尽于欲望和达到欲望这两者之间。…人生就像一些低劣的商品，总在外表包上一点光彩的东西。”——叔本华

其二，自杀是活着的动力。自杀不是压力（press）导致的崩溃，也不是扭力（strain）带来的纠结，而是“啊，终于”，是期待、向往、渴盼之中的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如BDI中有一条目：“如果有机会，我就会自杀”）。自杀可能发生在个体—家庭—社会的任何一个节点或者一段关联中，然而也正是日常生活世界里这些纷纷繁繁的存在，使人们不能立即选择自杀（如“懦夫行为”“为了父母”等）。于是，自杀成为了继续生活的动力（motive），如有患者曾言，“想到终有一天会自杀，就是现在活下去的动力”。自杀必然发生的信念，反而提高了对痛苦的耐受程度。

无论何者，自杀所带来的，或者是无望的痛苦（即折磨分分秒秒，只有重复着/倍增着的苟且和不堪），或者是痛苦的无望（看不到光亮/抱慰/联结），自杀意念体现为既不“相信未来会比现在更好”，也不“相信自己有一定的力量去实现这一点” 。如何给予热爱和希望、增强温度和力度、建立信任和支持，是预防自杀时的重要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