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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岛渚:曾经青春的记忆(二)

李政亮 海螺Caracoles 2022-10-04

挑战太阳族


在石原慎太郎与石原裕次郎兄弟所联手打造的太阳族之后,大岛渚尾随登场。1932年出生于京都的大岛渚,1950年进入京都大学法学部之后,随即参与了左翼的学生运动,并成为京都学生联盟的主席。1951年日本天皇造访京都大学,大岛渚与学生运动团体曾张贴海报要求天皇不要神话自己。学生运动的经历,也清楚地反应在大岛渚的作品当中。大岛渚曾指出,「我们的世代是一个无父的世代,我们的父辈们历经了战争的挫败但却没有对战争进行深刻反省,甚至了战后还在说谎,我感觉我们是孤儿的一代」 。那么这样一个无父的世代,如何面对战后日本崭新的社会情境?日后在1960年安保斗争卷起千堆雪的学生运动组织全学连(全名为「全日本学生自治会总连合」)在1948年成立。左翼的发展在日本历史当中有些曲折,在战前的1920年代,马克思理论在大学生之间便已相当盛行,然而,随着法西斯力量的崛起,左翼力量为之瓦解。战后初期,盟军起初认为左翼力量有助于日本的民主化,于是释放狱中的共产党人士。值得注意的是,战后大学生对于反法西斯、学术自由等呼声也迅速浮现,全学连成立之初,人数便涵盖多达142所公私立大学的30万名学生 。值得注意的是,全学连在1948年组成之后,大致有十年的时间与共产党保持密切的关系,必须指出的是,全学连与共产党的关系并非组织上的隶属关系,而是学生自发的力量形成之后,共产党与之成为合击的关系 。然而,1956年俄国入侵匈牙利之后,全学连对斯大林主义随之进行批判,也在批判过程当中,逐渐形成日本的新左翼力量。1930年出生的日本电影史巨匠佐藤忠男,当时是20多岁的年轻人,对此,他有一段相当深刻的描述:

  

在军国主义时代身为少年的我们,由于战败而对军国主义失望,因而对取而代之的民主主义有着高度的期望。人们心想,我们被军国主义欺骗了,这一次应该不会再受骗才对。为了不再受骗,因而反对日本再度得到军事力量成为美国帝国主义的帮凶。不过,反对美国帝国主义的大靠山苏联,已经露出其斯大林主义的本质,日本共产党也显露出难以摆脱斯大林主义的倾向。…当斯大林本质显露,而不得不重新检讨对马克思主义的想法时所受到的思想的冲击,以及战败后不得不否定自己内心思想时所受到的冲击,两者不相上下 。

也在同一年,全学连的学生们在砂川斗争当中取得胜利。所谓的砂川斗争是指美军准备征用东京砂川作为扩建基地,然而在全学连学生与当地居民的抵抗下,这个计画不了了之。全学连学生积极介入斗争,与起初介入斗争但中途撤退的日共相较,日共显然已失去向来作为前卫党的资格。不过,全学连是一个较为松散的组织,其间也包括日共系的学生。学生运动的路线问题,特别是对日共的批判,也成为大岛渚的关注焦点。


1959年,大岛渚执导《爱与希望之街》(原名《卖鸽少年》)开始他的导演生涯。再接下来的作品《残酷青春物语》便是与太阳族对话的作品。这部电影的首映是1960年6月,参与安保斗争的学生、市民与劳动者们包围日本国会达到高潮但却遭到挫折的时刻 。这部电影的开始与太阳族电影并无太多不同,除了太阳族电影以富家子弟的生活为背景,而《残酷青春物语》的主人公更接近底层。这部电影的女主角经常在繁华的东京街头徘徊,在路上招手搭顺风车回家。一次,开车的中年男子想把她带往旅馆,在女主角抵抗的过程当中,男主角出现解救。与女主角不良少女的形象相同,男主角也是不良少年的形象,而且还陪着有钱的中年女子睡觉赚钱。当男女主角在一起之后,大岛渚为了表现年轻人对政治的冷漠,曾有一幕是两人在电影院看电影,电影上播着南韩的学生运动、而在街头上也有五一劳动节与安保斗争的示威,然而,两人对此却丝毫没有任何感受。后续的发展是,两人因故欠下帮派债务,走头无路之际,只有发挥两人原来的所长:女主角在路上招手搭顺风车,然后勾引中年男子上旅馆,男主角则骑摩推车尾随在关键时刻出现勒索。电影的高潮则是女主角怀孕,来到一家诊所。这家诊所的医生与女主角的姊姊曾一起参与学生运动,而女主角的姊姊恰好也在此时来到诊所,于是分属两个世代的四个人互有对话。对上一个世代的人来说,他们怀有理想参与学生运动,然而,下个世代的年轻人却仅有欲望。电影的结尾相当残酷:男主角与帮派的斗殴当中被杀,而女主角在被诱拐上车之后,在挣脱的过程当中跌落车下死亡。


如同佐藤忠男所指出的,大岛渚的《残酷青春物语》是对太阳族电影的挑战。然而,大岛渚如何展开批判?从影像文本来看,大约有几个层次的对话。首先是父辈的形象,在《太阳的季节》与《疯狂的果实》当中,父辈的形象是致力于事业的资产阶级,他们与子女的关系仅是经济来源的提供者。在《残酷青春物语》当中,女主角的父亲曾对战后民主主义有所期待,然而这个期待最终落空。这几部电影当中父辈形象的一致之处在于都以无法以自己的价值观与子女相处。在电影场景方面,太阳族电影的场景几乎都是已然成为时髦景点的海边、豪宅、高级酒吧,而《残酷青春物语》则以繁华的都市与城市阴暗的角落为背景,酒吧也是片中的重要场景,不过穿梭其间的人们不是衣着高贵的人们,而是龙蛇混杂的社会缩影。在对待代际问题方面,两者也截然不同。在《疯狂的果实》当中,有一段诠释太阳族的心声:


年轻人A:看看上一代跟我们说了什么?我们还能感动吗?

年轻人B:我们已经放弃了,我们需要找到自己的生活方式。

质疑:就是用这种方式-无聊地打发时间?

年轻人C:我们已经尽力了。

质疑:全是在胡说,你们这些人都是没有理想的。这就是你们感到无聊的原因。他们把你们这些人称之为「太阳族」,我不敢苟同。

年轻人A: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就算愿意干点什么也没有人相信我们。

年轻人B:我们真的是很无聊。

年轻人C:的确,我们已经厌倦了任何信条,最终我们会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

可以看到,虚无没有方向的太阳族,最终在消费主义的享乐当中找寻到宣泄的出口。在《残酷青春物语》当中,大岛渚将代际问题的来源归咎于上一代运动的失败导致于下一代的物质化。值得注意的是,在这几部电影当中都带出青春的不安与焦躁,而女主角的堕胎问题则成为《太阳的季节》与《残酷青春物语》的情节转折。在《太阳的季节》当中,看似有着独立个性的女主角,最后成为兄弟之间交易的对象,女主角最终也臣服于男主角的恣意;在《残酷青春物语》当中,男主角靠着暴力找来女主角的堕胎费用,两人共度这个关口。此外,死亡也是这几部电影的共通主题之一。在《太阳的季节》当中,女主角在堕胎过程当中死亡。《残酷青春物语》当中,男女主角历经堕胎、仙人跳被警方逮捕后准备开展新的人生,然而,这个愿望却无法达成,男主角在斗殴中丧命,女主角跌落车下死亡。在这里,死亡成为焦躁青春的最后结果。太阳族电影似乎在说:死亡是虚无最后激情,一如《太阳的季节》的开头,便是烈日照射下的水泡,如同青春一般地稍纵即逝。而大岛渚则似乎在说:青春终究脱离不了社会结构,无论个人的意志如何,终究无法从结构当中挣脱。


未完的青春剧场


太阳族的经典电影《太阳的季节》、《疯狂的果实》与大岛渚的《残酷青春物语》是站在不同社会立场上的青春叙事,而1960年代日本的发展也在这两种不同的社会立场上交织辩证。大岛渚讨论战后日本电影时,曾论及影迷与明星之间的关系。在他眼中,影迷之所以对某位明星着迷,已经不仅止于影迷/电影/偶像之间的关系,文化工业也产生出诸如明星海报之类的衍生物,影迷们对这些产品的占有,不仅因为内心的欲望,也还在于对偶像象征性地占有的可能性 。大岛渚的这段话恰好可用在石原裕次郎身上,他不仅是电影当中的偶像明星,甚至邮局也为他推出邮票。当然,石原裕次郎的社会位置是站在主流的消费主义、文化工业的基础上。


相对之下,大岛渚则从另一种视角找寻青春的出路。在被视为日本第一部政治电影的《日本夜与雾》(1960)当中,以一场婚宴为背景,讨论了学生运动当中不同的路线争论。在大岛渚眼中,以日本共产党为主导的学生运动充满权威色彩,这对运动只有损害,取而代之的应该是学生的自主力量。在这部电影当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对日共的批判。类似对日共的批判与反讽,也可见于讨论性与政治的《白昼的色魔》(1966)。从《爱与希望之街》开始,大岛渚1960年代的作品当中,青春一直是个主要的题材,他从政治路线、贫富差距、底层生活等不同角度讨论不同层面的青春议题。


在国家机器的镇压、经济的高度发展之下,大岛渚曾赋予厚望的学生运动终究没能成功,《东京战争战后秘史》(1970)仿佛以一种相当神秘但诱人的手法呈现对整个60年代学生运动的追悼。1960年代的学生运动印记,曾是历经过这个时代的人的共同记忆,这个记忆,曾以文字展现在村上春树的文字当中;这个记忆,也曾展现在高中时期便参与学生运动的押井守的动画当中。2010年,川本三郎的《我爱过的时代》再版,上一个版本的出版,已是十二年前。未料,这个再版引起旋风,电影版《革命青春》更在2011年上映。无独有偶,宫崎骏之子宫崎吾郎的动画作品《虞美人盛开的花朵》也以60年代的校园抗争为背景。


关于热血青春的记忆,似乎总停在60年代。其实,50年代大岛渚与石原兄弟的青春论战犹如整个60年代的序曲。


(选自《电影工作坊2012-光影之痕》,北大培文2013年出品。转载请注明海螺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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