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来谁著史——纪念爱德华多·加莱亚诺
2009年,在西班牙举行的第五届美洲峰会上,查韦斯高调地送给奥巴马一本书——《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这一举动似乎回应了作者、乌拉圭人爱德华多·加莱亚诺在奥巴马当选总统后所说的话,“白宫是黑人建的,希望他永远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正如奥巴马的推荐,促使了诺姆·乔姆斯基的书大卖;他被送书也使得加莱亚诺成为那一年亚马逊最畅销作家之一。这么反讽的事实,也令加莱亚诺连称“太恐怖了”。迄今为止,《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已经被译成超过20种文字,累计印行逾百万册。全书的观点可以概括为:“所谓国际分工就是指一些国家专门获利,而另外一些国家专门遭受损失;”“对那些将历史看作是一部竞争史的人来讲,拉丁美洲的贫穷和落后就是在其竞争中失败的结果。我们失败了,别人胜利了。但实际上,只是因为我们失败了,他们才获胜。拉丁美洲不发达的历史构成了世界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虽然他溢于言表的义愤会被历史学家所诟病,他并不晦涩的文风也被理论家所轻视,但他之于拉美的意义,就如同法农之于非洲。
约翰·伯格说,“出版加莱亚诺,就是出版一个敌人:谎言、冷漠,尤其是遗忘的敌人。有了他,我们的罪责才被记住”。但是这个敌人相对于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相对于全部主流历史而言,还是太势单力薄。《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重写拉美五百年历史,《火的记忆》则重写整个美洲的五百年历史,曾经想成为球星的他,甚至以《足球往事》重写了足球史,曝光体育背后的政经暴力;2009年出版的《镜子》更是雄心蓬勃地重写了世界历史。在《镜子》中,加莱亚诺变得平和、隽永,言简意赅、意蕴无穷;他以近600个小故事,“试图从不可见的人的视角重新建构、重新发现人类历史,试图重新描绘被种族主义、男子沙文主义、军国主义、精英主义以及各种主义切断的大地彩虹”。四十年了,加莱亚诺还是不遗余力毫不退缩地坚持一个人对抗整套人类历史的常识系统与主流体系。要知道这是一个年逾古稀、罹患癌症、只剩半个肺的老人啊!念及此,不免伤痛。四十年了,《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依然被视作“另类”历史,世界的不公不均依然触目惊心。正如加莱亚诺自己在《镜子》最后一个小故事中所写到的,“二十世纪在和平和公正的呼声中诞生,在血泊中死去,留下一个比先前更不公正的世界。二十一世纪也在和平和公正的呼声中诞生,接着上个世纪的老路前行”。
尽管如此,加莱亚诺从未绝望,他说,“《镜子》就是我对抗死亡的结果”,“每个人都向死而生。但我们还是应该继续相信存在某种与我们所爱和爱我们的人永在的可能”。感谢西班牙语的译者们,加莱亚诺已经有三部作品被译成中文。我们阅读,我们思考,我们改变,希望如此。
(本文原载于21世纪经济报道,作者授权海螺社区微信公号独家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