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和瓜塔里的社会机器理论
Deleuze and Guattari
德勒兹和瓜塔里如马克思一样,提出从现在的角度书写普遍史,这为了解过去提供了一个特别观点。在这个意义上,他们说“资本主义存在于一切社会形式中”。资本主义是唯一一个依靠对各种流进行普遍解码运转的社会机器,揭穿了先前社会形式痛恨解码这个秘密,致力于“对各种流进行编码或超编码,不让任何东西逃脱编码”。因此,文明的资本主义机器存在于先前的社会编码形式中。该机器不是单一发展过程的终点,而是先前社会编码形式他者,是其绝对界限。社会生活的绝对解域存在于资本主义中,其形式是不断被接近但永远无法到达的界限。这一外在界限是解码和解域过程的终点。若其实现,会是一种社会精神分裂症形式,欲望流会在这一点上“在去社会化的无器官身体上自由流动”。
社会机器理论
文 | 保罗·帕顿
译 | 尹晶 张璟慧
德勒兹和瓜塔里提出的“普遍史”纲,就某些方面而言,与马克思的唯物主义历史主义理论相似。对马克思而言,是必需品和服务的生产方式说明处于每一时代的社会具有的性质。而对德勒兹和瓜塔里而言,是欲望与权力的抽象机器说明特定社会的本质:“我们通过机器过程而非生产方式(相反,生产方式依赖于过程)定义社会形态。”虽然德勒兹和瓜塔里区分了三种主要的抽象机器——辖域机器、专制机器及资本主义机器——但二人与马克思不同,并不认为这些抽象机器是一个演进过程中前后相继的阶段。相反,它们被理解为潜在的机器,可能在特定社会领域中发挥作用。他们根据不同的抽象机器通过各种方式组合现实化于具体社会形态中的程度,对这些形态进行了详细说明。就此而言,德勒兹和瓜塔里提出的是一种哲学历史形式,受惠于阿尔都塞的结构主义马克思主义。二人的主要目的不是描述特定的社会,而是展示概念,还有历史例子和说明,反过来,它们可以被用于分析具体的社会形态。
我们在第四章提到,德勒兹和瓜塔里提出一种欲望观,将欲望看作一个生产过程,而这一过程中的先后阶段与马克思描述的物质生产阶段类似。在《反俄狄浦斯》(1977)的第三部分,这一“机器”生产概念是德勒兹和瓜塔里将社会视作机器理论的起点。社会生活是机器的,因其需要区分和分布物质流,通过建立意义链记录主要过程,因而要区分社会主体和对社会存在的消费。照此看来,可以认为社会生活是“一个整体的欲望和命运体系,组织生产的生产、记录的生产和消费的生产”。
德勒兹和瓜塔里根据如何协调与控制社会物质流,区分了不同种类的社会机器。他们所说的社会场域是个被想象出来的平面,这种控制和协调就在这个平面上发生。社会场域似乎是社会生产过程的媒介:二人认为社会场域的职责是对欲望进行编码:“社会场域有义不容辞的主要功能,即对欲望流进行编码,将其刻写、记录下来,以确保所有的流被彻底地截断、疏导和调节。”马克思描述的资本为这一场域概念提供了模式和典范。在马克思的描述中,资本主义是个调节社会生产和再生产诸流的系统,其中资本本身似乎是这整个社会生产过程的目标:资本形成了一个表面,生产力和生产要素在上面得到分布,剩余价值在上面被占有。资本是“资本家或更准确地说,是资本主义本质的无器官身体”,就此而言,社会场域是社会整体,我们认为是物质流源头的完整身体的想象身体。
社会场域根据编码流的方式表现为不同的形式:“女人和孩子流,牧群和种子流,精液流,粪便流,月经流:绝不让一物逃脱编码。”社会场域的第一种形式是原始的辖域机器:之所以是“辖域的”,不是因为该机器在辖域领地上发挥作用,而是因为在这些社会中,大地本身是一切社会过程的记录表面或完整身体:
大地是原始的、荒凉的欲望与生产统一体……大地是这样的平面,整个生产过程在其上被转录下来,劳动力和劳动资料在上面被记录下来,资料和产品在上面被分配。在这里,大地似乎是欲望生产的准因和欲望对象(欲望正是在大地上受缚于自己的表达)。因而,辖域机器是社会场域的第一种形式,是原始的铭刻机器,是覆盖某个社会领域的“巨大机器”。
这一机器对身体器官(嘴、肛门、阴茎、阴道等)进行集体投注,而这些器官“将欲望接入社会场域,将社会生产和欲望生产在大地上组装成一个整体”。这种集体社会投注要通过成年标记对身体进行真正的转录,这些标记将个人的生物身体变成社会身体,根据社会生存的需要对器官进行编码。德勒兹和瓜塔里追随尼采,说这一教化过程是一种残酷的方法,但也是人类首次为自己创造记忆的主要方法,因此对应着人类文化的最早阶段。辖域机器使用的编码方法是原始的,不仅因其是所谓的“原始社会”特有的方法,而且因其仍是人类文化的基础:所有社会的前提都是对身体进行集体社会投注的形式,就此而言,前资本主义社会机器“内在于欲望”。
原始的辖域社会场域首先是个组织人民的体系,其主要机制是亲属体系。亲属体系指明个体所属的社会等级或群体以及个体之间的关系。德勒兹和瓜塔里力主将亲属体系看作结盟做法或策略,而非结构。他们认为,血统关系和联盟关系是对社会机器的运转同样重要的决定因素:“重要的是思考在特定辖域表面联盟关系如何与血统关系具体地结合起来。”亲属体系通过在群体间建立的关系群体间的交换形式,决定了原始社会中的物质生产流。他们确定了扣除数额——这些构成了商品的最少储备或对商品的继承积累——积累以及分离规则,如发生在婚姻中的那些情况:“只要从链条上分离、从流上扣除相应地实现,一般流就被编了码。”
德勒兹和瓜塔里赞同尼采和巴塔耶的观点,认为原始辖域机器的经济不是受平等交换调控,而是受对应于借贷关系的根本平衡调控。在《道德谱系学》(1994)中,尼采分析了惩罚的心理经济学,为德勒兹和瓜塔里解释“符码过剩”提供了模式,因为“符码过剩”说明了施加的痛苦与受到的伤害一致。他们提出,符码的剩余价值现象解释了在某些社会中,人们如何不再积累易消亡的财富,而是积累不朽的声望。
德勒兹与瓜塔里
吉尔·德勒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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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保罗•帕顿 著
尹晶 张璟慧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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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德勒兹是20世纪最具影响力和挑战性的思想家之一,是后结构主义思想中的一个关键人物。在人文学科和日益广泛的社会学科中,德勒兹的作品产生了巨大影响,而其作品与政治理论的关系及其对传统政治观念的挑战却很少受到关注。保罗•帕顿清晰、准确、简洁地综合了德勒兹的所有著作,从早期的著作如《尼采与哲学》到较晚近的《什么是哲学?》,还包括其核心著作如《差异与重复》和《反俄狄浦斯》等。帕顿揭示了德勒兹对后结构主义政治思想的重要性,并极为清楚地讨论了德勒兹作品中的基本概念,如差异、权力、欲望、多元体、游牧、捕获和解域等。《德勒兹与政治》展现了德勒兹与现代社会、政治理论以及一系列实际政治关切中的主要问题具有相关性,并首次全面概述了德勒兹与政治思想的关系。本书的概述易于理解,且极富吸引力,介绍了德勒兹这位大思想家著作中的基本主题。对于任何德勒兹研究者以及学习政治、哲学、社会学、历史、人类学、精神分析、文学、电影、文化和后殖民研究的学生而言,本书都是必读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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