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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强演讲 | 那些为爱付出的代价

2015-11-09 阿强 阿强同志 阿强同志


我今天的演讲主题是关于爱的故事。


我们现场的观众谈过恋爱的请举一下手,好的,谢谢!看上去大部分观众都谈过恋爱了。因为恋爱被家人反对的请举一下手,好像只有几个人,谈恋爱被送去牢教过的?有吗?有的话请举一下手!一个也没有?因为恋爱被判死刑的请举一下手,没有是吧?被判了死刑也就来不了我们的现场了对吧!


我不是在煊染气氛。接下来我要跟各位分享的这些故事,有人因为爱情被送去牢教,有人被判死刑。


去年7月,我在阿姆斯特丹认识27岁的伊纳斯,我问她能不能一起拍照合影,她将长长的头发放下来,盖住了整张脸,背对着摄影师摆出一个放松的姿势,她不能面对镜头,因为她来自摩洛哥,在那里同性恋仍是禁忌。


伊纳斯说,一旦她的照片被别人认出来,走在街上可能会被人追打,信仰伊斯兰教的人说不定会放火烧了她家的房子。这事在别的同志身上发生过,当地一对男同性恋伴侣前不久想公开结婚,消息传出后,几乎整个城市都咆哮了,愤怒的穆斯林包围了这对同志伴侣的住处,砸滥了他们房子,还威胁要把他们连同整座房子一起烧毁。


伊纳斯是她的化名,是她为自己创造的另一个身份,以方便她在网络上发表同性恋的观点,没有人能查的到是她。在生活当中,她要扮演成一个异性者,以免被愤怒的家人打死,或者被判刑,根据摩洛哥法律,同性恋将被处于六个月至三年徒刑,报纸上不时传出有同性恋被捕的消息。即便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下,伊纳斯仍然在争取同性恋权益。


直到今天,全球依然有76个国家同性恋是非法的,有5个国家同性恋会被判处死刑。几年前,伊朗公开将两位同性恋少年处死。


在今年6月,伊拉克摩苏尔发生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极端组织当众处死3个同性恋者,他们把同性恋者从30米高的地方扔下去,还鼓励公众对三人砸石头,手段极其残暴。


在中国,同性恋者也曾走过一段艰难的岁月。

76岁的宁国风如今靠低保过日子,他曾是北京优秀的人民教师,却因为流氓罪三次被送去牢教,并因此失去公职和生活来源。

1977年宁国风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体面的教师形象宣告破灭。因为一位同志被抓了进去,在里面想“检举立功”于是将他告发,学校听闻后,马上给宁国风办了“学习班”,尽管宁国风死不承认,但学习班还是将其定性为“思想意识差”,以及“鸡奸嫌疑”,送劳教三年,被带走的那一天宁国风的母亲刚刚去世三天。

  

宁国风说,和他一起劳动改造的一百多个“坏分子”中,大概有两三个是同志。那个年代,在警察局,也没人说你同性恋,统一的称呼是“流氓犯罪”。


1980年,宁国风终于结束劳教回到学校,他被取消教师资格,发配到后勤部门,那时候的中国已经开始改革开放,但对同性恋者的歧视一如既往,加之严打运动频繁,为了给严打成果“凑数”,同性恋群体成为警察的重点抓捕对象。


一个礼拜六下午,宁国风去澡堂洗澡,北方的大池子大家一排排的躺在那儿,旁边的一个小伙子用脚轻轻的触碰宁国风的脚心,宁国风以为小伙子也是这种人,不然他为什么懂这个呢?他慢慢的挪动身体,想跟小伙子挨的近点,小伙子拿手让宁国风按他的身体,宁国风假装不好意思,往后退,年轻人腾一下就站起来了:大骂他说“老家伙,你表演得够充分的了”,宁国风被扭送到了派出所,结果一进派出所,才知道遇到了警察钓鱼执法。宁国风被送去劳教两年,这一次还是流氓罪。


出狱后,他被学校停薪留职,以看自行车维生,不到半年,他再次因“流氓行为”被公安捕获,送往东北劳教两年。


与第三次劳教一起判下的是取消城市户口。1986年宁国风最后一次走出监狱,从38岁到47岁,人生最黄金的10年,他有7年是在狱中度过的,那时的他无亲无靠,孑然一身,单位也已把他开除,这位曾经的优秀教师开始靠卖北京旅游地图和明信片谋生。


与宁国风同一时代的同性恋者,很多人直到今天依然不敢讲“同性恋”三个字,因为,在他们的生命中,有很长一段时间充满黑暗,爱的本能成为他们最恐惧的来源。


1997年,中国的《刑法》取消了流氓罪,2001年,精神障碍分类标准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中剔除。中国的同性恋群体翻过了一道山,又越过了一道坎,终于等到一缕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


年轻一代的同性恋者,面临的不再是对劳教的恐惧,而是如何被家人和社会接纳。


四年前,我遇到一位中年人,他说因为性倾向不被家人接受,他已经12年没有回家了。他是一位军人,30岁左右时,每年回家探亲,父母都要安排很多相亲,在消极的对抗一段时间后,他的父母发动了很多亲戚,告诉他说,不结婚就是不孝,迫于家庭压力,他赌气式的,跟见过的最丑的一个女孩结婚了,但因为根本不爱那个女孩,结婚后又很后悔,他鼓起勇气,提出离婚,但他的父亲说,如果要离婚,就打断他的腿,就当没有这个儿子。他也很倔,很坚决的把婚离了,离开家时,他父亲说了一句,只要他活着,让他永远不要回去。


直到他父亲去世,他也没有回去,整整12年。他说,每到春节的时候,他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觉得这个世界上一切的温暖都跟自己没有关系。现在,他想回去看望母亲,却又担心,因为父亲去世都没有回家,“不孝”的罪名更重了。


不久前,我接到一个求助电话,是一位女同性恋者打来的,她跟女朋友的关系被家人知道后,父母把她软禁在家里,不允许外出,手机也被收走了,就连打求助电话也是准备了很久,趁家人不备,才找到机会。她说,因为同性恋的原因,父亲把她狠狠地打了一顿,母亲说,如果她不改变性倾向,就把她一辈子锁在家里,养她一辈子。我们尝试跟她的父母沟通,他们说,就算女儿孤单一辈子,也不可以跟女孩在一起,否则,他们没脸见人。


在中国式的“家文化”下,同性恋者追求爱与自由的路上,面临的很大一关来自父母。除了传统观念,很多时候是家长的控制欲,一些家长,只要孩子违背了他们的意愿,就不能接受,强迫孩子按照他们的观念来生活。而“孝顺”和“面子”,成为控制孩子的有力“武器”。


有一位同性恋者为了向父母“敬孝”,与异性结婚五次。我们从小到大接受孝道的文化教育,然而,拉上另一个无辜的人,还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向长辈“敬孝”。这究竟是孝,还是蠢?我们在谈论孝的时候,怎能忘记平等与尊重,一味的顺从,一味的强调听话,在我看来,这不是孝,而是压迫。孝成了一些父母道德绑架孩子的利器,也成为一些人无法按照父母的期望生活时,内心里愧疚感的来源。而为了维护所谓的面子,让自己的亲人痛苦,让家成为牢笼,在我看来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


家,对于同性恋者来说能否成为爱的港湾?而不是冰冷的想要逃离的场所;当我们的孩子在受到偏见和歧视时,是站出来与他们站在一起,还是与偏见合谋,去歧视自己的孩子?父母,能否不再是阻碍子女追求幸福的力量,而成长为子女追求爱与平等的呐喊者?


正是带着这样的想要改变的力量,2008年,我参与创办了同性恋亲友会。7年来,亲友会已经在超过40个地方开展工作,有1000多位家长从当初不理解,不接受的求助者,到今天成为同志公益的行动者和倡导者。我们通过热线,亲友恳谈会、亲友分享会,帮助几万个家庭走出困境。


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希望更多的人在追寻爱的路上,少付出一点代价,我们希望更多的家庭,家人之间心与心靠得更近,我们希望无论你爱的对象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人还是女人,Love what your love!


期待有一天,无论你是生活在摩洛哥、伊朗、伊拉克、还是中国,每个人都有机会,享受爱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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