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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自杀，说明北洋军阀内心有未泯的天良
李纯自杀了！这个消息刚传出的时候，大家还不太相信。这位46岁的江苏督军，刚刚被册封为苏赣皖三省巡阅使，虽然因干儿子贪腐而受了些舆论攻击，但仕途还是一片大好。干嘛自杀呢？
这是1920年10月，上海《申报》最早的报道是这样的：“十二日上海消息，上海接南京消息，谓苏赣皖三省巡閲使李纯今晨四时，开枪自击而死。此说尚未可确信，因交涉员署及镇守使署均无证实消息也。”
李纯去世的消息先是在官场流传，最早还有说法是“病故”。消息传出后，江苏省长以下各官员，均赶到督军署探问，军官往来如织，以至于街警加班站岗。也有江苏省议员及地方士绅闻讯后，打算乘机电请中央废除督军这一职位。
李纯自杀的细节慢慢流了出来。据称他死时鼻孔有一点血迹，死前一天尚在后花园散步，这一段时间他身体患病，但精力尚健。午间则接中央命令，被授予“英威上将军”，不过李纯对此似乎兴趣不大，阅后长叹了一声。到了晚上六时，他向副官索要这几天的上海报纸。
媒体这几天正加班加点批评李纯，这让李纯肝火旺盛，所以副官才把报纸藏起来没再给他。李纯这天索要之后，副官还是害怕他见了相关报道后激愤，就撒谎说报纸尚未到。到了晚上十二点，李纯又问，左右仍以未到答之。李纯表现出很诧异的神情，问道：何以数日报纸都未到？你们是在骗我！然后放口大骂，并命令承启官张某赶快把报纸取来。大家不敢违命，遂呈上报纸，李纯阅报后大哭，亦不言语，但病情骤然加重了。
负责李纯健康的西医叫须籐，他被急电到署诊视，但尚未开方即被李纯打发走了，李纯说他的病无碍。李纯还在桌边写了一封致弟弟桂山的家信。信函中也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接李纯班的齐燮元
《申报》的报道说，大概凌晨一点就寝，到三点的时候，值日副官陈廷谟在签押房，听见卧室内有叹息声，他没敢入内，而是呼叫内听差，但无人答应。陈于是入室，见室内空无一人，只有李纯拥被而卧，一无声息。他揭开被子，发现李纯鼻有血迹，气息已绝，急呼李纯的孙姓、王姓二夫人前来，大家抱头痛哭。大家都觉得李纯之死，真是出人意外。
但与这个报道相矛盾的另一种说法来自政府机关：李督军于昨夜四点自戕（系勃郎林手枪），弹由左胁入腹，王夫人闻声一响，惊起，见李纯仰卧床上，以为他喉咙上痰，即请官医须籐治疗，这才发现弹壳、手枪和遗嘱。遗嘱由亲笔信三封组成，大意是：国事多艰，不能挽救，惟有自戕以谢国人，并请中央遴贤接任巡閲使，以齐燮元帮办署理督军职务。对于他的家产，则拿出四分之一用来办学，四分之一用来赈济公益，剩余的部分分给家属，四妾每人二千元，送回娘家，另行改嫁。
三封遗信分别写给中央、齐燮元以及家属等人。李纯去世后，江苏帮办齐燮元紧急召集军警政各机关长官，到署开会。江苏总商会、各地方公会以齐燮元帮办在江苏深得人民爱戴为由，电请中央任命齐燮元为江苏督军，以安人心。
《申报》刊发了署名“讷”的评论《权利与天良》，对北洋军阀人性的描摹堪称洞察。他说：“权利与天良人人有，交战之时，权利之心胜则行动愈乖谬，私欲愈放恣，结果终为不能恕之罪人；天良而战胜，则心有所觉悟，觉悟必有所追悔，虽其觉悟未必尽能彻底，然由此追悔之一念，痛自责备，亦足以盖前愆。苏督李纯之自戕，其亦由于追悔之一念欤？”
这里的“权利”应当做“权力与私利”来理解，在民国初年，这个词汇是舆论攻击的重要概念。对北洋武夫，评价起来颇为复杂，他们既没有那么暗黑，但也绝非翻案者所言的淳良。
“吾不知今日争夺权利之武人，清夜中亦有与天良交战之时欤？交战而终为权利之念所胜，则其一往直前，结果如何又何难逆料欤？虽然，天良卽为权利之念，汩没者读本督遗言，亦必怦怦有动于中矣。”文章最后这样说。
现代人没几个知道民国曾有李纯将军，那段历史被淹没了，一同被淹没的还有那个阶段对北洋军阀的正确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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