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 | 庆祝丰收的狂欢节

土族是中国西北地区的少数民族之一，主要居住在青海、甘肃、云南和贵州。每年夏末麦场结束时，土族群众都会举行喜庆丰收的社交游乐活动，这就是土族的纳顿节，也称“庆丰收会”。在60多天的时间里，土族村落举行大规模喜庆丰收、祭奠神灵的民俗活动，土族群众把酒相聚、以舞相庆，交流生产、生活经验，而对于那些情窦初开的青年男女而言，纳顿则是他们寻觅知音的良机。

2006年，土族纳顿节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庆祝丰收的祭祀活动

纳顿，是蒙语“那达慕”的借词，即戏耍、游玩的意思。纳顿节是土族群众于每年秋收之后为娱神而举办的祈祷祭祀活动，也是一种自娱性很强的民间舞蹈活动。节日的时间因地而异，但多以庄稼成熟为始，平川较山区早，大致在农历七月中旬至九月中旬之间。纳顿节原始的目的是通过祭祀二郎神和本村保护神，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现在发展成为每年一次的狂欢节而受到人们的喜爱。

关于纳顿节的来历，民间传说，很久很久以前，青海一带灾难不断，每年的秋收时节经常是颗粒无收。人们只好请法师筑雷台跪拜，祈求神灵保佑，但没有什么结果。后来从四川请来木雕的二郎神像，并说他是治理都江堰的李冰之子李二郎的化身，土族民众于是在各村立庙，虔诚祈愿李二郎保佑秋后丰收。果然当年风调雨顺，获得丰收。人们高兴得跳起来、蹦起来，不知怎样来表达丰收后的喜悦之情。于是他们就用八抬大轿抬着二郎神像到各村寨巡游，以感谢二郎神之恩。这就是纳顿节的最初来历。

其实，纳顿节的历史很悠久，至少早在土族人的祖先从事畜牧业生产时期就已经有了雏形，以后人们从游牧生活逐渐过渡到农业定居生活，土族的这类传统文化形式便趋于定型化。

一年一度的纳顿是以各个村社为主体的群体活动。可由一村单独举行，亦有两村联合举行，一村充当“主人”，而另一村为客。纳顿节的那天早晨，主村的家家户户都带上一对大蒸饼以及烟、酒等物来到村外的麦场，交给负责管理这些东西的人，名曰献供。正式开始时，由村中老中青年人组成会手，到离村数百米外的固定地点去迎接外村的会手。两村会手排成长列，扛着各色彩旗，敲锣打鼓，在麦场上会合，是最热烈最令人激动的时刻：几十面大鼓被擂得震天响，伴随着沉稳有力的鼓声，会手们闪腾跳跃，在粗犷的高呼声衬托下，表现出健与美的雄姿。

首先开始的是会手舞，这是由四五十人参加的大型舞蹈。老幼按顺序排列，舞在最前面的是身着长衫，手执扇子的老人，他们往往是纳顿的组织者和纳顿舞蹈的传人。别看他们年过花甲，银须垂胸，可跳起舞来，却还是那么从容自如，步履强健。手持各色彩旗的年轻人和拿着柳条的孩子们依次跟在后面，他们摆动身子，左腾右挪，绕场而舞。舞蹈的动作虽然不太复杂，但整齐的舞步，谐调的跃动，伴随着有节奏的鼓锣声，显得十分优美。在舞蹈的同时，主方不停地用大海碗给会手们敬酒，以此助兴，人们在舞蹈中陶醉了，喜庆和欢乐的高潮一浪高过一浪。纳顿节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热闹的纳顿自然也成为访亲拜友的好时机。一大早即可看见男女老少，打扮一新，车马大军，浩浩荡荡行进在乡间路上。整个节日期间，土族群众家家亲朋满座，喜气洋洋，人们互相道喜问安，共贺佳节。主人拿出当年酿造的美酒和用新面制作的特大蒸饼(小则三四斤，大则几十斤)款待来客。即使是素不相识的过路人，如果在节日里走进了好客的土族人家里，也会受到盛情接待。村与村之间、人与人之间有不和睦者，都会主动上门道歉，相互敬上一大碗新酒，旧冤宿怨顿时化解，双方重归于好。

丰富多样的节庆活动

纳顿节因持续时间长，筹备工作往往从清明节就开始。各土族村庄在本村的神庙祭奠二郎神和地方神，并推选出当年举办纳顿会的负责人，由他们在节前负责筹集经费、维持本村社会秩序、协调生产管理(如田间用水顺序)等，节日期间则具体负责活动的组织和实施。节日开始的前一天，要在会场搭建大型帐篷，以供安放神像和进行祭奠。正会开始后，还要举行迎神、供献、许愿、还愿、送神等一系列仪式。

纳顿节的正会由跳会手、跳面具舞(傩舞)、跳“法拉”(巫)三部分组成。

会手舞是纳顿节上的一种大型集体舞蹈，人多的村落，参与者甚至能达上百人。会手舞表演的形式一环套着一环，排成龙形的“一字长蛇阵”，两行并行的“二龙戏珠阵”，变换成四行的“四门斗敌阵”等等，令人眼花缭乱，兴奋不已。舞蹈结束时，众人齐齐跪在场中，由老人唱“喜神”曲，赞美神并答谢神灵降临尘世，与民同乐，赐福于民的厚恩。

会手舞结束，民众围成圆圈席地而坐，民间小戏表演开始。民间小戏表演是土族纳顿节中的一项重要活动，因演员都戴面具进行表演，有学者称之为“面具戏”或“傩舞”。

《庄稼其》是一出戏剧性很强的寓教于乐的舞蹈表演剧，剧情表现的是老农教子务农的故事，被称为是“纳顿的根本”，在各村纳顿会上向来是第一个演出的剧目。三国戏是纳顿面具戏中舞蹈性较强的节目，表演关羽、刘备、张飞、曹操与吕布之间所进行的战斗故事，颂扬关羽的英武和忠义。《杀过将》又称《杀虎将》，是纳顿会面具戏表演中的最后一个节目，上场的角色有杀过将、娘子、猴子、老虎等，表演老虎下山祸害百姓，山王杀过将为民除害的故事。这些动作原始质朴的舞蹈，生动地反映土族勇于和大自然抗争的无畏精神，蕴含着土族丰富的历史文化和社会生活内涵，具有浪漫主义的神话色彩。

“法拉”是土语的音译，意为“神汉”。 法拉作为人与神的中介，在神附体后，他代表神说话，下圣意。跳“法拉”便是娱神的法拉发神仪式，包括法拉上场、跳神、插签子、收取钱粮、宣告神谕等小仪式，代表神的意志接受村民的敬意及供奉，并保佑村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畜平安。人们呼号应和，以示接受神谕，感谢神灵保佑。随后，人们将神轿抬起绕场一周，并把从村外请来的“二郎神”神轿移交给下一个举行“纳顿”村庄的人员抬走，本村神轿则仍迎回本村二郎神座安放。

纳顿节上的民众通过娱神活动，表达了对神灵的敬畏与尊崇，从而营造人神狂欢的氛围。

纳顿节的现实意义

纳顿节特点十分鲜明，它是一种傩舞民俗活动，以民间信仰为连接村落的纽带，流传历史久远，每次活动延续时间长，参与广泛等。纳顿节具有严格的组织和程序，其活动与乡村管理和生产时序紧密结合，有明显的社会调适功能。节日期间，活动内容丰富多彩，极富民族地方特色。特别是其中的傩戏傩舞，保存着北方民族萨满文化的残影，同时又吸收了二郎神、关公崇拜等汉文化的内容，既表现了土族的文化个性，又体现了多元文化共生共荣、相互影响、相互交融的民族和谐现象，具有丰富的文化艺术内涵，其音乐、舞蹈、颂词、服饰、仪礼等都富于特色。

同时，纳顿节也是人们认识土族历史的“活文献”，它形象地表述了土族历史的发展进程，表现了其由游牧生活转向农耕生产的历史过程，这对于从事土族历史、宗教、文化艺术、生产生活、民俗风情等方面的研究都有重要的意义。

比如《庄稼其》，作为典型的反映土族民众对待农业观念的面具舞，反映了土族先民从游牧生活逐步走上定居务农生活的历程。历史上，土族先民是过着游牧生活的。随着社会的发展，生产力水平的不断提高，不同文化之间交流的加强，土族先民在不断吸收异文化的基础上，改变了自己的生计方式，从事农耕生产。这段舞蹈正是通过儿子与老汉兵的角色冲突，表现了历史上土族先民接受农耕定居文化、放弃游牧生活方式的矛盾历程。

在《庄稼其》表演过程中，会从周围观众中请一些老者加入演出说服儿子务农。这种做法反映了土族社会中有些家庭问题或邻里纠纷得不到圆满解决时，或请村内有威望、有说服力的老人裁决，或由村中热心人组织有威望的人主动上门说服、协调，这种方式至今在土族人们生活中发挥着调停邻里矛盾、减少摩擦、保持社会团结的良好作用。同时也反映土族社会尊重老人，注重邻村关系的意识。这里邀请的老人多是外村的代表，请到场上落座以后，让他们喝杯丰收酒，表示互相尊重与共同庆贺丰收的愿望。当然，邀请清一色的男性，它表明土族社会中父权思想的根深蒂固。

土族纳顿节历史悠久，源远流长。作为一种民间传统文化现象，它是活形态的，又是原生态的，是中国传统文化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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