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面包店里的德国老板

每个工作日早上，德国老板吴正荣（德文名Uwe Brutzer）都会在他经营的“吧赫西点”面包房里的一块小板上，写上当日各款面包的制作数量及配料要求。井然有序的工作间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到机器的声音。这并不是因为店里有规定工作间不能说话，而是因为在这里工作的面包师傅全为聋哑人。他们敬业、专注，时不时用手语交流。

吧赫西点面包店位于长沙市湘春巷34号，主要销售各种风味的德式面包、糕点及各类咖啡饮品。店里的面包用料足、没有添加太多奶油及糖分、价格实惠，很受附近居民喜欢。而德国老板开面包店帮助聋哑人的故事也让这个小小的店美名远播，经常会有人跨越半个城市来买面包给予支持。

德国人吴正荣和妻子杜雪慧（德文名Dorothee Brutzer）经营这家面包店已有10年。当初，两人怀着为当地聋哑人创造更多就业机会的初衷，开办了这家面包店。

做有意义的事

20多年前， 当时还是20多岁的吴正荣在德国从事一份与化学相关的工作。与妻子杜雪慧结婚后，听闻中国湖南残联有一项帮助聋哑儿童进行康复训练的公益项目非常需要语言康复训练师，夫妻俩怀着一生要做有意义的事情的共同愿望，决定来中国参加这个项目。他们用了两年时间学习了汉语以及特殊教育课程，提交了申请，并顺利通过，从此启程远赴中国湖南，在长沙扎了根。

平日里，他们住在残联的康复中心，基本的生活保障由一家德国公益机构资助。吴正荣说，每天帮助孩子们训练听力、听着他们一点点发出音来，让他感到十分充实。当时，来残联的小朋友多为处于咿呀学语阶段的听障幼儿，在父母陪伴下来到残联进行康复训练。吴正荣回忆，在他们的工作中，遇到了很多坚持训练、后来恢复得很好的孩子。一方面，这些孩子大都听力损失不太严重，同时十分配合训练，他们的父母也非常重视康复训练。很多他们帮助过的孩子现在跟正常的孩子一样在普通公立学校学习。但也有一部分听障儿童，经过康复训练后，最后还是进入了特殊教育学校，但也能接收到良好的教育。

在帮助了听障儿童近十年后，吴正荣发现，有很多成年聋哑人士，由于无法跟社会沟通，很难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而且没有一技之长，无法自力更生，生活各方面都面临很多问题。

这让他萌生了开一家面包店的想法。在与妻子深思熟虑后，他们决定将想法付诸行动。“我们从德国找到了一位糕点师傅，他来到长沙，手把手教我和聋哑学徒制作面包糕点。”

截至目前，吧赫西点共培训了近30位聋哑学徒。经过培训，有几位学徒学成后，就留在了他们店里工作。但是面包店比较小，容纳不下太多面包师傅。一些技术非常熟练的面包师傅已经可以去别的面包店、酒店等工作，能够自力更生，有了一技之长后，也更有自信了。

▲ 2017年1月18日，德国老板吴正荣（中）夫妇和听障员工们在长沙一起纪念他和妻子结婚20周年

“但是，出去后自己开店的师傅还是很少。”吴正荣说，创业开面包店需要做很多别的沟通工作，如果没有家人、朋友等帮忙，单纯对于听障人士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而对于留在店里工作的面包师傅，吴正荣尽量为他们提供较好的福利待遇，为每个人交社保，发工资。即使在这些年疫情和店里生意不好的情况下，他也尽力保证每位员工的工资待遇不降低。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20年前，我跟我爱人刚来长沙时，发现当时中国政府在帮助听障人士方面的补助远远不足。而现在，从特殊教育到职业规划，政府的帮扶项目越来越多，我们见证了这一过程，这是我们非常愿意看到的。”吴正荣回忆道，2008年北京残奥会成功举办后，整个中国社会在帮助残疾人方面有了巨大的进步。

从2002年3月来到中国湖南，吴正荣和妻子正好待了20年。如今夫妻俩已经50出头了。这两年随着年龄增加，吴正荣的妻子非常想念家乡，于是，他也决定尊重妻子的想法，陪她回德国去生活。吴正荣说，这20年他们的生活简单而丰富，两人都非常满足。自己和妻子远在家乡的父母亲人都非常支持他们在中国培训听障人士的工作，尤其是他自己的母亲。母亲在世时，经常告诉他，人的一生要做对别人有意义的事情。

“以前我妈妈在世时，我们回去看她，她经常命令我早点回中国。包括我妻子的父母，他们都非常支持我们的工作。”父母多为兄弟姐妹照顾，家人的支持让他们对在中国的工作更加坚定。

他们的工作也得到了中国各方面人士的支持。前几年，有热心人出资为吧赫西点进行了免费装修，帮助他们营造了更舒适的工作环境。

而近几年，中国媒体的报道让许多网友知道了吧赫西点，很多长沙本地人专程过来买面包，还有许多外地人，在听说了他们的故事后，在长沙旅游时也专程前来。

吴正荣说，媒体的宣传报道给了他们很大的鼓励，面包店的生意因为这些报道变得更好了，员工有了更多收入。此外，他更看重的是，经过媒体报道，更多人知道了只要有合适的机会，残疾人也一样可以正常工作，并且非常出色。

面对很多人的感谢，吴正荣说自己和妻子做的工作微不足道。他颇为遗憾地说，如果有更大的能力，他们愿意付出时间精力去培训、雇佣更多除听障人士以外的残障人士，比如智力障碍等就业更加困难的人士。他希望自己的故事可以成为一个榜样，也期待政府通过税收补助等方式，鼓励社会上各类为残疾人士提供就业机会的企业，让更多人受益。

如今，在回德国之前，经过多方找寻，他们已经选好了接手自己事业的人——一对在中国教书的德国夫妇。而他们将负责其余大小事务的小公司交给公益组织接管，他们的心愿是继续延续吧赫西点的公益属性，免费培训听障人士，不走商业化道路。

5月，吴正荣将和妻子启程回德国。很多长沙当地人听闻他们要走的消息，都纷纷前往面包店表达对他们20年来无私付出的感谢。吴正荣说，他们培训过的那些孩子，湖南的饮食、生活习惯，午后湘春巷的阳光，与员工们一起过圣诞节、春节等节日的美好时刻，都永远印在了他和妻子的心里。

谈及回德国之后的工作，他说，他们将会在家乡的土地上寻找合适的机会同样做培训残障人士的工作。而吧赫西点虽然交给别人接管，但永远都是他们心里的一份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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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邓　迪

排版：张莉莉

编审：陈　君

监制：李五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