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同志》第十二期：至少还有你

To：佑

你好吗？无法再见面，已是过了多久，我已经快忘记你的模样了，而你，应该也早已忘记我了吧？这封始终没有寄出的信，没有信纸没有信封，也许你永远都不会看到，里面写满了我与你的曾经，满满的都是幸福的记忆。

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在高一，我躲在角落里，惊叹女娲造人时一定是偏心的，不然为什么把你造得那么旗舰正版，而我自己怎么看都像九块九特卖。好吧，其实我也不是很丑，只是，在你旁边，我总会觉得自己怎么看都不像人。我一直都在偷偷地关注着你，你知道吗？你总会在小卖部旁边的进去最左边的那个篮球场打球，只要在教室看不到你，就能在那里找到你；你喜欢喝汽水，从不喝奶茶咖啡，偶尔会喝柠檬汁，但很少；你成绩很好，总是徘徊在第一名与第三名之间，对，是全年级，从来居高不下......我是那么的了解你，你不仅长得好看成绩好，你还有一颗温柔善良的心，这是我最无法抗拒的，也是我日后无论想怎么忘记你，却不能的理由。

感谢那一天，让我们终于有了交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生活了十七年的我，从没想过会发生这些事：父母离婚、身患重病、朋友背弃、成绩退步，更没想过，这些不幸竟会约好了一起齐步到来。高一下的时候，期末考最后一科结束时，我走出考场，身旁的考生都在有说有笑，而我一个人，径直走到了楼顶，风很大，我的眼睛湿润了，被风吹得涩涩地疼，所有的不幸，集中爆发在了我的身上。现在想想，那时的我真的很傻，即使这样，也不用寻死啊。可是当时的我，真的是已经心如死灰，差一点就会跳下去了。我至今都不知道，那年的你，是怎么发现楼顶的我，那个弱小、无助、几欲被世界抛弃的我。你说了很多，至今我一句都不记得了。其实，当时的我，一句也没听进去，一个心死的人，别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只是，那是你啊，你一直看着我，我像一只受伤的小鸟，被你细心温柔地用目光包扎着，你用你的善良把我伤痕累累的心的血迹一点点擦去，温柔地为我涂药，目光如注，而我早已模糊的眼睛看清了你眼中的心疼。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突然没那么远了，好近好近。但我是一个内向的人，而你总是那么阳光开朗，你的阳光总能照进了我人生阴影里的每一个死角。我渴望我们的关系会有进一步的发展，但是，也许，是我太贪心了，高中里，你一直都是最照顾我的那个人，我们走得很近，但是也许是那种友谊的近，是那种朋友的近，再也许，我是一个弱者，你只是，因为善良而对我那么好的。想到这，我心里隐隐作痛。

这些年见不到你，我真的很想你，虽然我想拼尽全力去忘记你，但是我发现，这么做，只不过是让我更加记住你而已。

你成绩很好，高考考上了港大，众望所归，实至名归，而我，当年为了能和你名字靠在一起，我拼了命地努力着，最终也只能在成绩单上远远地看着你。但我，还是感谢你，因为你，我才有了学习的动力，有了不肯输不怕苦的激励。我很庆幸，You are my inspiration.

高中毕业聚会那天晚上，我们在学校最近的一家KTV里唱歌，我很期待，你知道吗？你会喜欢唱什么样的歌呢，那么男神般存在的你。当《至少还有你》的前奏响起时，我激动地看见你终于拿起了话筒，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世界被按下了静音，我屏住呼吸，怕我的呼吸都打扰到你唱歌。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我一直看着你，而你一直看着大屏幕，你的眼神里有种淡淡的伤感，那一刻我如同见到了另一个你。原来那温暖别人的阳光背后，也有阴影。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直到失去力气。为了你我愿意。”我一个人傻傻地幻想着，你动听又深情的歌声里唱的全是我。听着你咬字清晰的歌词，我不断地幻想着，这歌词写的就是我们！我们也许会是十年后的某一天邂逅，然后你一往情深地抱着我，那时的我们耳鬓都已经有了华发，我将你抱得很紧，而你把我抱得更紧，我们用温度去确定对方是真的存在，而不再是一次次午夜梦回时，梦中的相遇。

我伤感于不知今晚过后，从此两别，我们何时才能再见面。我听着你唱歌，心里既开心，又伤感。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直到不能呼吸，让我们，形影不离。”也许，多年后的我们重逢迟迟，也许是六十年后才能相遇，那时的我们的视线都已经不再清晰，我们行将就木，但如果真的有幸，还能再相遇，即使是六十年，我也想和你在一起，一起去看日出，一起去看夕阳，形影不离，直到我们不得不，被死神分离......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我回忆这，高中三年的生活，高一那年的我，曾想要放弃这个世界，是你，让我还想要活下去，让我知道还有东西值得我去珍惜，我曾想过，如果那天没有遇见你，我还会活着吗？在被黑暗重重包围的深渊里，上帝给了我最后的希望，与奇迹，而这希望与奇迹就是你。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只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哪里。”未来茫茫，我们都看不到路在何方，我只希望我站在的地方，能面向着你，说不定，也许某一阵海岸的风吹来，就能带走我的思念，送去给你。我不想和你断了联系，不想和我的青春断了联系，所以，请，一定要记得我，记得我们曾经走得那么近，曾经那么的形影不离，这有这样，当我们再次相遇时，彼此才能第一时间认出彼此。

后来，高中毕业后，我们好几年都再也没有相见过，你在香港还好吗？为什么不回来呢？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是多么的担心。高中时的我们，宿舍那么近，想见面，走几步路就能见，即使放假，踩上几分钟的单车，也就能见面，而现在，我们的距离是用公里来算的，我和你隔着几百公里，当我在庆幸我们只隔着几百公里，也许还是很有机会见面的这么可怜的自我安慰的话时，我听说，你现在已经不在香港了，而是在纽约！我那点小小的自我安慰，瞬间变得那么的不堪一击，原来，我们的距离真的已经那么远了啊！

“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己。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多年后再听这首歌，才发现这句歌词写出了我的心声。长大了，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和你在一起时，我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才和你讲几句话，一天就过去了，可是我还是每天都那么幸福地期待着明天的到来，因为明天又可以和你说话了。有时，我又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不是吗？我记得我对你无理取闹地那一次，那天，晚自习大家都走了，你依旧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书，我当然不肯走，你坐在我后面，我转身，双手趴在你桌子上，你微笑着问我怎么了？像亲哥一样亲切。我说我想听海的女儿的故事，硬是要你讲给我听。你说别闹了，笑了笑，叫我学习。然后我就说那你用英文讲给我听吧。你噗嗤一笑，笑得左顾右盼，笑得顾盼生姿。那时的我，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单独坐在教室里，外面黑漆漆的，而教室里的灯很明亮，只有我们两个，我多希望，此刻就是永恒，我多希望，用我后半生的幸福再换一次这样的美好，我多希望，那一刻，我们就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依偎在一起，你牵着我的手，给我讲我最爱听的童话故事。

再后来，听你亲戚说，你现在还在纽约，都过那么久了，工作还顺利吗？有女朋友了吗？有孩子了吗？我简直不敢去想，如果我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我会不会忽然一夜之间白头地老去，因为，现在的我，还是很自私地希望你是一个人，能给我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的幻想，一点点的激励。毕竟，那些年，我多么的努力，就是为了靠近你啊。那年的我，我拼尽全力，有一次竟然考了年级第七，那时的我，在排名单上，和你只差六名！中间仅仅隔着六个名字啊！那年的我，我拼尽全力，学会了打篮球，就是为了和你切磋过招啊！那年的我，学着乐观坚强，学着善待他人，都是为了向你一点一滴地靠近，一步一步地向你靠拢啊！所以，可不可以，再等等我，让我再试着靠近一次？

我从没想过，在我生命中能出现这么一个人，带给我这么多的激励，让我不断地进步，不断地变得更好；我从没想过，能够遇见这样的一个你，气宇轩昂，集英集智，彬彬有礼，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明明可以靠才华，却偏偏要靠修养。

今年春节，我终于见到了你了，是的，虽然只是照片，你从美国发回来的照片。天啊！你还是那个你！世界无法改变你的笑容，无法磨平你的鹤立鸡群，无法把你扭曲成世故玲珑的样子！那年的我，真的没有看错人，没有看错你！

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不敢在朋友圈里谈你，因为，要是万一我听见你已经结婚的消息，我会崩溃的！但最后，我庆幸地知道，你还是一个人，一瞬间，我简直又有了当年拼尽全力向你靠近的动力。

你会是同志吗？我傻傻地问我自己。

佑，我想去纽约！我想试试看，再拼尽全力一次。

大学四年，没了你，我人生非常灰暗，我跟着室友吃吃喝喝，玩玩闹闹，说说笑笑，宝贵的学习、进步的时间被我挥霍得支离破碎。我又回到了原来的我，那个在没有遇见你之前的我。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你知道了一定会不屑于我吧。

而今，你的这些照片，燃起了我的希望。我又想起了那年的我，那种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奋斗的感觉，那种不屈服于命运想要改变自己未来的精神与勇气，那时的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我听说，《至少还有你》，是林夕写给黄耀明的，里面的“你掌心的痣我还记得在哪里”，说的就是黄耀明手心的痣。而这，也是我最后的傻傻相信，相信，那年的你，唱的这首歌，就是给我的！就算，最后结局我知道不是，但是这过程，我已十分高兴与感激。

 现在的我，把工作辞了，进了一个外企，每天除了工作，晚上下班回来，我都会努力地写小说，周末会去图书馆看书，琐碎的时间会用来背单词，多少次，我想象着，你就坐在我座位的后面，我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你，就像当年一样，无理取闹，要你讲我最爱的那个童话给我听。

是你的话语，与行动，潜移默化地感染着我，而我因你的优秀，从此“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就像被富养的孩子，再也很难为其他人所心动。

当许多人还在为爱情伤春悲秋、转辗反侧时，我总觉得自己很荣幸，因为你，让我充满了勇气与力量，让我能够一个人去面对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

佑，尽管现在的你，我只能望其项背、望尘莫及，但我在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尽我所能地向你再次靠近。即使世界的问候再怎么冰冷，至少还有你，有一颗心依旧在燃烧着；哪怕与世界过招时多么地吃力，至少还有你，有一颗心永远不会退缩；就算你我之间人海茫茫、千山万水、雾雨雷电，至少还有你，因为你，我想要踏过所有泥泞，闯过所有阻隔，劈开所有荆棘，踉踉跄跄地向你走去。因为我想让你看到，有一天，那个出现在你旁边、与你并驾齐驱的我。

想你的 Mr.Future

2015年8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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