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院来稿 | 天价名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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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文老先生终于去世了，一个月前传出卞老病危的消息时，艺术界、收藏圈就已不复平静。卞文老先生作为艺术界泰斗，左右艺术界风向长达几十年，作品无数，早就被各路人马收了去，卞老六年前患病宣布闭关，自此不再有作品问世，几年间他的画价钱稳涨，如今已至十万一寸，却仍是有价无市——都眼巴巴盯着卞老，等着他撒手人寰后拿着绝世孤本大赚一笔呢。

然而，有一个消息悄悄传了开来。传言说，卞老闭关那几年仍在画画，一直没有公之于众罢了，如今卞文老先生去世了，他的后人要拍卖这些遗作，一时间，艺术界暗潮汹涌，各路人马都密切关注着事件的进程，揣测着卞老那些遗作是怎么个状况。

果真，一共有十六幅作品要拍卖，地方选在了南城的展览中心，计划是先展半天，结束后就地拍卖。说是展览，其实也是让大家心里都先有点数，看上画的提前会会面，免得到了拍卖场上争个急赤白脸，多不好看。

一周后，展览如期开始。据说本来是要用展览中心东、西两个大厅，一边展八幅的，但正赶上市里举办中学生绘画展，东大厅要摆学生的画，卞老的作品只得“屈居”西大厅。要说屈居其实也不恰当，其实西大厅空旷得很，十六幅画分得很开，遥相呼应都要断了音儿似的，挂在四周的墙上。夺人眼球的是大厅中间一长列的布置精美的长桌，桌上考究得摆着吃食水果，玻璃杯盛着盈盈的红酒，灯光辉映下甚是耀眼。相较之于墙上那些抽象缥缈清素寡淡的画，这些俗世间的华美大约更能为人理解。

这样的展览原本也就是走个过场，看的都不是画，是人，借着看画的名头好瞧人。但这次却有些不同寻常。人们频频驻足于一幅画前，神情微妙。卞老的画一向不着彩头，清清浅浅地晕着，似有若无地铺开，其中缀有遒劲的几笔，层层相叠，人们不大看得懂，但也是风格鲜明，一看便知。这十几幅遗作虽是沿袭了之前的风格，但又多了不少别具一格的创造，有了略具细节的描绘，浓淡错落地更鲜明。而其中有一幅画，竟然色彩鲜明！笔触也一改往常的连续，灵动果决。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幅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这画……这画怎么这么……不寻常？”

“不知道啊……听说有的画家晚年喜欢打破自己的风格，另行创作……”

“不是，那这画怎么样啊？我瞅着没啥特殊，值得收不？”

“开玩笑！卞老的画还能有低水准？有卞老的名，涂鸦都能卖，何况这还是遗作？”

“只此一幅啊……彩头！”

“哟，张爷你这是看上了？”

“不敢，嘿，买回去挂着怕折寿，不跟你们争。”

……

下午两点，拍卖会准时开始。人们已落座，有的面带笑容，志在必得；有的不住扯扯衣领，暗中左顾右盼；有的故作镇静，却一点风吹草动就报以目光……一切的暗潮汹涌都在拍卖台上的灯光骤亮后平息。主持人微笑着展示出第一幅作品，起价五百万，最低增幅十万。几轮竞拍过后，以七百二十万成交。往后几幅，大抵如此。价钱算下来比市价要高，但也正常，遗作本就不同寻常，加之前期自行商量地差不多了，哪幅画哪几个人想卖大家也都清楚。

拍卖会进程过半，接下来要竞拍的，就是那副独一无二的画了。仍是起价五百万。片刻的沉寂。虽然之前怎么说的都有，但事到临头，多少还是有点举棋不定。“五百一十万。”第一声报价响起。紧着报价声不断，犹如洪水冲破了堤坝，人们像得到了某种许可般，争先恐后地加价。一时间场面热闹非凡，无论之前说要买的还是不买的，都加入进了竞标。很快突破了一千万大关，而加价声仍在响起。

“两千万！”一个声音如利剑破空。人们安静了。两千万已高出市价三倍，没人料到这场拍卖可以拍出如此高价。“两千五百万！”又一个声音响起。如果是刚才的竞价代表着人们对这幅画格外的认可，那此刻的报价就意味着这幅画以及公然迈向了另一个层次，此刻起它可以被赋予无限的荣光，同时它的荣光也将照及与它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们。一副天价名画即将诞生！

场面即将沸腾，此时却有一个人匆匆跑到台上对主持人耳语了几句。主持人脸色大变，仓促地宣布拍卖暂停，带着这幅画离开了拍卖台。台下瞬间炸开了锅，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眼看着天价名画消失在面前，都急于找到个说法。

他们并没有疑惑太久，主持人很快回到台前，带着另一幅画，“非常抱歉，由于工作人员的疏忽，错将卞文先生的画作于展览中心中的另一幅画混淆，刚才我们已经进行了更换，此轮竞价无效，现在开始重新竞价。”展台上的画，是一副的清淡素雅的写意画。

令人发慌的沉寂。

“五百一十万！”有人打破了沉默。随即众人像是被点醒了般，竞价声竞起，场面依然热闹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