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作为批判性知识分子，对于专制主义的鞭挞，对于传统文化的反思等等，均难能可贵且值得弘扬。但是，晚年的李敖表现出的国家主义心态，则明显缺乏历史感和现实关怀，并明显违背了他早年坚持的思想和理念。
文丨凤凰网主笔 张弘
台湾著名作家、评论家、历史学家李敖于18日上午在台北“荣总”医院去世，享年83岁。一个曾经影响几代读者的文化人就此划上了生命的休止符。作为斗士，《文星》时代的李敖以时评和杂文为武器，批评蒋氏父子独裁，参与政治活动入狱68个月；作为思想者，李敖批判传统文化和当代知识分子，他嬉笑怒骂，锋芒所指毫不留情，被他骂过的文化人包括钱穆、徐复观、金庸、余光中等等；作为作家，李敖留下了《北京法源寺》《上山·上山·爱》等小说和一批文学著作；作为历史学家，李敖写过多本孙中山，蒋介石的研究著作。
而李敖的丰富性还不仅于此，他的人生似乎处处充满着戏剧性：他爱讼，大概是打官司最多的文化人，他与商人萧孟能产生财产纠纷，国民党借机惩治，使他入狱6个月。其后李敖三次起诉，萧孟能均以败诉告终，后来逃到大陆。历史学家许倬云2010年1月在大陆出版《许倬云谈话录》，其中涉及此事，并对李敖有其他的负面评价，李敖发起诉讼，最终获得赔偿。此外，他津津乐道自己的风流情史，以及与影星胡因梦的短暂婚姻；晚年活跃于各类电视节目并曾涉足网络，刷足了存在感。
在李敖的多面角色中，他作为“政治人”的身份无疑最为重要。与胡适、殷海光两代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交往，对于李敖政治观点的形成，批判性知识分子的角色选择，均有直接影响。可以说，这三代知识人对自由主义的薪火相传，为台湾的民主化转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在此意义上，前半生的李敖无疑值得嘉许。
在初中时，李敖就读过《胡适文存》，他的父亲是胡适的学生，因此，早年的李敖奉胡适为偶像，并于50年代与胡适交往。1961年10月7日，胡适听说李敖生活困难，就送给他一张一千元的支票。李敖对此非常感动。1961年12月26日，他写下了《播种者胡适》。但是，胡适性格温和，晚年更是提倡“容忍比自由更重要”，而李敖对于他认为错误的人和事，通常激烈抨击，锋芒毕露。因此，李敖对晚年的胡适颇有不满。倒是性格倔强的老师殷海光，更对李敖的胃口。据李敖回忆，1964年到1966年间，殷海光在文星书店共出了四本书，都是李敖主持的。李敖自称，《中国文化的展望》出版时，自己曾经贴补，作为此书稿费，而当事人并不知情。
但是，李敖所选择的斗争方式，与胡适、殷海光并不相同。他愿意做斗士，但拒绝做烈士。《审判美国》2011年由中信出版社出版时，我曾经电话采访过他。李敖直言，胡适先生和殷海光先生与国民党抗争都不够高明，胡适先生在雷震入狱后一直郁郁寡欢，结果突发疾病去世，实际是被蒋介石气死的；殷海光先生被国民党批判、围剿之后在家生闷气，只活了50岁就去世了。李敖还说，自己采取的方式就是“我逗你玩”的游戏心态，即使坐牢也坚持如一，最后一直等到了蒋氏父子先后退场，台湾民主化最终实现。
如果以“政治人”的身份来观察，早期的李敖无疑令人击节。他以《文星》杂志为阵地，传播自由主义思潮，反对中国国民党独裁，为争取言论自由，实现民主化而努力。由于支持现实中的政治活动，李敖于1971年3月19日晚上被捕，以叛乱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到1976年11月19日被释放。蒋氏父子统治时代的李敖，既有言论传播思想，又有行动参与政治。其杰出表现，已为世人公认。但是，晚年的李敖表现出很浓的国家主义倾向，他对大陆现当代史及其人物发表的一些评论，引发了广泛争议。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李敖已经失其锋芒，并已经落后于时代。
而作为“文人”一面的李敖，其自负和放荡不羁却一以贯之。他的小说如《上山·上山·爱》《虚拟的十七岁》，在内容上从不避讳露骨的情色描写，在新书发行上也极尽炒作能事。在回忆录中，在接受采访时，他津津乐道自己的风流韵事，并且大肆渲染与胡因梦的情事与婚姻。此外，他作为文人的狂狷一直保持到老。有人或许没读过他的书，但却读到过他的“狂言”：“五十年来和五百年内，中国人写白话文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嘴巴上骂我吹牛的人，心里早就立好了我的牌位。”
在我看来，李敖作为“政治人”，他选择做斗士的前半生，写就了自己最光辉灿烂的一面。而他作为批判性知识分子，对于专制主义的鞭挞，对于传统文化的反思等等，均难能可贵且值得弘扬。但是，晚年的李敖表现出的国家主义心态，则明显缺乏历史感和现实关怀，并明显违背了他早年坚持的思想和理念。如果说，李敖批判胡适晚年的暮气有其合理性的一面，那么，他自己在晚年的某些言论则走得更远，甚至构成了对胡适和殷海光的反叛。李敖曾经批判中国知识分子“拙于谋生，急于用世，昧于尽忠，淆于真知，疏于自省”。这样的批评，即便在当下也不啻于一声棒喝。遗憾的是，他自己并未完全做到这些。可以肯定，在很长的时间内，李敖仍然是人们争论的话题。
更多精彩内容
|保护产权|两会评论|政商沟通机制|
|改革不惑系列评论之一、之二、之三|
|北京中年|天价机票|城市人才引进|
|保姆纵火案|白人至上|
|城管抽梯|獐子岛|航空纠纷|
|注水GDP|扫黑除恶丨粉丝经济丨
责任编辑：柯锦雄
版式编辑：陈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