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kTok对Meta业已构成挑战
TikTok给Meta带来的压力是全球商业史中的标志性事件，全球化带来的竞争与开放，使中国公司在某一些细分领域可能超越世界一流公司。
文丨FT中文网专栏作家 王英良
2022年2月4日，FT中文网发表《Meta的完美风暴：用户逃离、苹果隐私新规冲击广告业务》。文章指出，增长下滑导致Facebook母公司Meta的市值蒸发2000亿美元，扎克伯格将重心转向短视频和元宇宙。扎克伯格把利润和Facebook母公司用户的减少归咎于一个竞争对手：病毒式流行的短视频应用TikTok。这是Facebook改名之后出现的最新变革。
短视频目前是全球网络空间内容通行的表现方式，在商业化浪潮下，短视频只是电子商务或信息的一个娱乐化再现而已，定论这个是“挑战”，其实仅是对商业常识的描述。更关键的挑战来自拥有强大短视频存流量的TikTok，TikTok是中国字节跳动在美子公司开拓的运用APP。在成立之初，TikTok主打娱乐小视频，依靠打赏分红和广告、金融等载体实现盈利并迅速地实现了迅速扩张。
此前，无论是中国国有企业还是私企，不曾出现任何一家企业可以单独挑战美国本土诞生的世界级跨国公司。在近五年左右时间里，美国政府通过持续的安全审查和立法及行政强制，把一批中国在美经营的国企和民营企业“送”出国境。TikTok是唯一由中国对美收购并对美国本土巨型公司构成市场和盈利威胁的跨国公司。
扎克伯格此前坦言对TikTok迅速发展的担忧，并且意识到其可能构成的威胁。TikTok迅速增长的一大原因在于多元的国际资本加持，在美国市场的不断试错中修正自身的盈利模式并更加契合东道国法律及政治规范。经过特朗普政府对TikTok的压制，字节跳动总部与TikTok相对进行了脱钩。在一系列的诉讼和政商关系协调中，TikTok展现了中国跨国公司前所未有的政治攻关能力和一流的社会资本动员能力。在相对讲究法治的美国，特朗普施加的行政命令最终因美国司法裁决、中国政府介入和拜登政府的无限期推迟制裁而使TikTok获得了喘息机会。
Meta（之前称“Facebook”）是美国硅谷产业的象征之一，是覆盖全球的一款社交软件，但在商业模式上竟然难以同TikTok进行竞争，这在一定程度说明中国跨国公司有实现“弯道超车”的可能。在资本、内容产品及中国政府的支持下，中国企业可能打破美国相关产品的垄断地位。扎克伯格力图将所控制的Meta传统功能上升到短视频以及新近出现的“元宇宙”以逆转颓势，这有打破局面的可能。但在Meta进步的同时，TikTok也会升级功能，毕竟，TikTok能在短期内在美国市场迅速崛起，绝非偶然。Meta今天在市场的被动局面，与其说是内容物上的落后，不如说是市场对其实施的无形“淘汰”行为。在互联网社交与娱乐行业，传统以文字为主的模式让位于“有视频有真相”的体验感。互联网市场回归到对普通人的需求、存在感、内在表现欲的洞察以及将人的欲求与商业利益融合能力的竞争。TikTok完美地做到了这一点，这使其在短期内崛起，并表现出强大的商业黏性。
TikTok在产品设计上属世界一流，但其发展的隐患依然是不可回避，核心问题是市场的合规性。相比于TikTok，Meta这一老牌公司在合规性及社会资本上可能超越TikTok，其对TikTok的竞争战略表现出明显的一点是“学习TikTok的短视频”并力图开辟在科学界尚存在争议的“元宇宙”市场。方向当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但Meta需要面对的另一个尖锐挑战是，字节跳动是一个还没有上市的公司。如果实现在美或香港的上市，其融资能力以及与全球商界网络的嵌套会更加紧密。Meta在元宇宙领域的探索是否能成功尚存在未知数，此外，其劣势之一在于过去的垄断地位引发部分政治精英忌惮。比如，对特朗普言论的封锁，使人们对大企业控制话语权的担心进一步增长。这一事件会如何清算，这可能是Meta所要面对的新挑战。
中国的改革开放及“走出去”是一个不断学习、模仿、复制和超越西方世界一流企业的过程。现实中，中国跨国公司肩负这一使命。中国国内产业的发展是一段逐渐打破国外垄断，实现国产替代的历史。在国际，随着一批中国杰出的企业家在资本、技术和全球化道路设计上表现出天才般的独到理解和新颖实践，企业自主性与国家自主性实现了较好结合，这成为中国企业对外投资的独特优势。
在拥有一定技术优势的前提下，中国本土公司所表现出的商业运筹和实践能力完全有超越美国同行并获得长足商业优势的可能。TikTok给Meta带来的压力是全球商业史中的一个标志性事件，全球化带来的竞争与开放，使中国公司在某一些细分领域可能超越世界一流公司。
在全球竞争中，生产初级产品的国家往往处于经贸劣势地位，知识产权以及专利付费、贸易壁垒使不少国家的产业长期处于代工地位，或沦为“血汗工厂”，或在激烈的代工贸易竞争中处于边缘地位。网络和人工智能是工业后发国家最有可能实现赶超的方向，尽管主权国家间在规范及制度上存在距离，但这更多是国家层面的议题，对市场的占有依然是企业竞争力的根本。
尽管中美在经贸领域存在诸多的龃龉，但中资企业家明白如果要会成为世界一流跨国公司，美国市场是不能回避的。根据美国中国商会公布的《2021年在美中资企业年度报告》中的调研指出，“绝大多数中资企业表示，美国仍然是其全球战略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当TikTok进一步满足了在美市场的合规性、合法性，其市场竞争力是不言而喻的。如果TikTok进一步实施在美本土化，处理好数据安全、融资以及政商关系，那其发展势头更难以预料。
中美间竞争，越发表现为跨国公司的博弈。以往中国以国有企业为主力，实施对美矿业和军民两用技术产业的收购受到美国政府严格的安全审查，美国政府对中国企业的警惕以FIRRMA的立法作为高潮。以字节跳动为代表的中国网络公司在美市场经历了政府与社会带来的诸多挑战，并最终获得了在美生存的机会。获得在美生存的机遇是打破Facebook长期对社交运用市场垄断的首要，由此，才能实现优胜劣汰。面对发展压力，脸书改名为“Meta”亦是一个重要的战略举措。其实，力图以改名来实现公司转型的案例很多。中国青年最熟悉的莫过于校内网改名为“人人网”，但在具有强大功能的微信面前，人人网在短期内即走向没落，即使后来推出了直播功能但依然回天无力。商业竞争的逻辑类似，看似慢半步都有可能失去一个时代。Facebook改名其实是领导层力图重塑公司功能与业务的举措。但此时的Meta已非Facebook风头正劲的彼时，Meta面临不改则被淘汰，改则依然难以同TikTok竞争的现实。
这一现象表明，在可期待的未来，如果安全议题可以顺利通关，那中国网络应用型企业会更多地流行于美国市场。届时，美国公司面临的将不只是国内同行业的挑战，远隔太平洋的中国企业一样在“虎视眈眈”。与美国产业界忌惮中国强悍的“反向科研”能力类似，中国企业在互联网领域的复制、创新、超越能力，会切实地给Meta带来挑战。
图片来源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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