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德国能源去碳化的半路杀出了个“去俄罗斯化”
煤电和核电离场，风电和光伏发电入场，核电和煤电退出造成的空缺则由天然气来填补，总之，天然气起到能源转型中的过渡作用。
文丨FT中文网专栏作家 张冬方
一周前，德国副总理兼经济和气候保护部长、来自绿党的罗伯特•哈贝克（Robert Habeck）踏上了寻求俄罗斯能源替补之旅。他首先出现在了液化天然气（LNG）出口大国卡塔尔。在媒体的连线采访中，哈贝克握着话筒，像前方记者带来现场报道一样，公布了两个消息：好消息是德国和卡塔尔建立了长期能源伙伴关系，德国离“去俄罗斯化”又近了一步；坏消息是，下个冬天德国还得用来自俄罗斯的天然气。之后，哈贝克现身阿联酋，紧接着，德国宣布将与阿联酋开展氢能合作。
俄乌局势之下，德国将能源去俄罗斯化迅速提上了日程。哈贝克在海湾国家收获的伙伴关系和合作协议，特别像德国在减少对俄罗斯能源依赖上的一次应急。去俄罗斯化将是一场艰难的行动。哈贝克甚至呼吁消费者和企业节约能源：“任何未被消费的千瓦时，都会对普京造成损失，同时让我们变得更独立。”
德国从俄罗斯进口的能源主要有石油、煤炭和天然气。那么，德国在能源上到底有多依赖俄罗斯？先来说石油，据德国联邦经济与出口控制局（BAFA），在过去的25年里，俄罗斯是德国最重要的石油供应国，其次是挪威和英国。2021年，德国34.1%的石油进口来自于俄罗斯，9.6%来自挪威，9.3%来自英国。而来自俄罗斯的煤炭则占煤炭总进口的50%，天然气占55%。煤炭和石油，德国尚有找到供应替补的回旋余地，而天然气才是能源去俄罗斯化的重点和难点。
25日，哈贝克公布了三大能源摆脱俄罗斯的时间表：今年夏季末进入秋季时，煤炭进口可以完全摆脱俄罗斯；今年年末，石油进口“差不多”独立于俄罗斯；2024年，天然气进口降到很低的比重，当然，前提是激进的可再生能源推进计划。哈贝克说，我们无法将过去几十年的能源战略错误，在三周之内纠正过来。
天然气在德国的能源结构中占有重要位置。据德国联邦经济和气候保护局2020年数据，天然气占德国一次能源消费的26.6%，居第二位，仅次于矿物油，位于第三的则是可再生能源，占16.6%。煤炭占15.8%，核能为6%。
而德国的天然气绝大部分依赖于进口。根据德国联邦网络局（Bundesnetzagentur），来自俄罗斯的天然气进口占比55%，挪威占30%，荷兰占12.7%。后两者无法取代俄罗斯，而且荷兰也因为地震问题考虑退出天然气供应。在用途上，天然气主要用于工业和家庭的供热和发电。
虽然发电所占比重不大，但天然气在德国实现绿色发电方面起着重要作用。目前，德国的核电退出和煤电退出已经进入倒计时。2011年日本福岛核事故之后，当年6月，德国关闭了大部门核电厂，决定逐步淘汰核电。目前剩下的最后三家核电厂，将最迟于2022年12月31日关闭。
至于煤电淘汰，2020年生效《煤炭退出法》将退出时间定在了最晚2038年。而去年年底新成立的交通灯政府在组阁协议里规定：“理想情况下”在2030年就实现煤电退出，并在2022年底前启动煤炭退出的审查。煤电和核电退出，为的是向新能源转型。而在推进新能源方面，组阁协议计划，大力建设建筑屋顶太阳能光伏发电装置和风力发电，将国土面积2%用于风电建设，到2030年，实现80%的用电需求由风电和光伏发电覆盖。
也就是说，煤电和核电快速离场，风电和光伏发电迅速入场，核电和煤电退出造成的空缺则由天然气来填补，风能和太阳能的波动由天然气来平衡，总之，天然气起到能源转型中的过渡作用。政府组阁协议对天然气如此定位：“天然气在过渡阶段是不可放弃的。”在计划里，德国准备大力建设现代化的H2-ready的天然气热电联产，以满足不断攀升的用电需求。
据德国联邦统计局，2021年德国发电能源结构中，可再生能源占42.4%，其中比重最高的为风电，占21.5%，其次是光伏发电，为8.7%。而传统能源占57.6%，其中，煤炭占30.2%，核能12.6%，天然气12.6%。假如煤电和核电都退出了，就会留下至少42%的空缺，需要天然气来补。
那么，能不能暂缓核能和煤炭退出计划，实现快速摆脱对俄罗斯天然气供应的依赖呢？问题在于，连大比重的煤炭也是从俄罗斯进口的，保持煤电更长时间地运行，同样意味着更长时间地依赖俄罗斯。而目前剩下的三家核电厂，因为已经做好停止运营的准备，所以无论是技术上还是安全性上，都无法满足救急供电的需求。
鉴于天然气发电的比重并不高，发电并不是最核心的问题，更紧急的是供热。据联邦环保局，供热是德国能源消费的50%，包括空间供暖、热水、制冷和工业供热。以2021年的住宅供热系统为例，据德国联邦能源与水经济协会（BDEW），49.5%的供热来自天然气，24.8%来自石油，而德国计划大力推进的电热泵只占2.8%。这种现象在新建建筑中得到了一些改善。据德国联邦统计局，2020年新建住宅建筑中的可再生能源供热占比第一次超半，为50.5%。不过，仍有39%的天然气供暖，0.7%的石油，而热泵占46%。
德国今年冬天的天然气储备量达到了历史最低。25日，德国联邦议院通过了一项确保天然气供应的法律，规定天然气存储必须在每年10月1日前保证80%以上的储备量， 11月1日前则为90%，来年的2月1日确保最低40%的储备。
天然气供热的应急方案上还包括液化天然气（LNG）。德国计划通过浮式存储和再气化装置(FSRU)在2023年前就实现接收液化天然气供应。过去，液化天然气几乎在德国能源上没有发挥任何作用，所以德国并没有液化天然气接收终端，也没有相应的加工和存储设备，而这些基础设施的建设也不是短期内能实现的。虽然，中期方案里包括建设液化天然气接收终端，以液化天然气取代天然气，但前者和后者一样，都只是过渡，从一个依赖跳到另一个依赖，并非长久之计，最重要的仍是加快向可再生能源的转型。
24日，德国联邦政府通过应对油气价格上涨的“减重一揽子计划”，除了针对纳税人、家庭等的补贴之外，还有减少对俄罗斯能源依赖的计划。比如，从2024年开始，每个新建供暖系统应使用65%的可再生能源。将组阁协议中的计划提前了一年，大力推进热泵建设。绿党称该计划是“能源政治独立宣言”。
德国气候和能源研究机构Wuppertal Institut这个月发布的研究报告表明，德国的供热转型，在十三年后的2035年就能从天然气和石油中完全退出，实现碳中立。实现途径就是用电热泵、绿色远程和近程区域供热以及太阳能供热取代天然气和石油。如果真的能实现，那么实现的不仅仅是能源去俄罗斯化，更是一场激进的去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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