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乱中的洛杉矶

洛杉矶，民众示威活动

当地时间6月7日，洛杉矶市长宣布，进驻洛杉矶的国民警卫队将于当晚开始陆续撤离，只有少部分人员将留在市区重点区域直至6月10日，以应对突发情况。

至此，洛杉矶针对明尼苏达州“弗洛伊德事件”以及警察暴力执法的抗议活动，逐渐趋于平静。虽然有些区域的游行还在继续，但参与者是以和平示威为主。

而这一场席卷全美甚至全世界的“声援”运动，已让美国不像美国。

“声援弗洛伊德”之城

运动，始于“弗洛伊德事件”。5月25日，一名警员在逮捕涉嫌使用20美元假钞的黑人弗洛伊德时，将其反扣在地，并用膝盖压制。

中途，弗洛伊德曾呼救说，“我无法呼吸了”，但警员并没有松腿，膝盖压着他的脖子长达8分46秒，其间弗洛伊德身亡。

瞬间，黑人族裔的愤怒和绝望被点燃，上街游行很快变成了打砸抢烧。明尼阿波利斯市警察分局和一栋公寓楼被烧毁，多辆警车被点燃，超市和百货商店被洗劫。

5月30日，美国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警察经过一片催泪瓦斯覆盖的区域

看着新闻里的照片，一时间，我甚至分不清这里是美国，还是战争中的叙利亚大马士革。

当年林肯解放了黑奴，但种族问题一直是美国最敏感的社会矛盾之一，一点就着。

这次短短几天里，“弗洛伊德事件”迅速点燃了美国上下。自由派民主党执政下的洛杉矶，是最早声援明州的城市之一。事发的第三天，就有数百名抗议者带着“黑人生命同样重要”的标语，走上街头示威。

抗议者带着“黑人生命同样重要”的标语，走上街头示威

有一大群抗议者还翻越路障，跑上了洛杉矶市区交通要道——101号高速公路，围堵了两辆巡逻车。场面一度混乱，市政府封锁了公路，发布全市战术警报，调配了多辆警车、消防车，才逐渐平息这次骚乱。

第二天，看到抗议游行的新闻时，我非常震惊，不仅因为其场面混乱，还因为此时疫情并没有好转，很多抗议者没有戴口罩，更没有保持2米社交安全距离。

洛杉矶警局当天并没有逮捕任何抗议者，而是针对当天的游行发布了推特：“我们听到了你们的愤怒和痛苦。我们将永远敦促言论自由，但我们要求所有的抗议在安全和合法的方式下进行。”

洛杉矶警局针对当天游行发布的推特

洛杉矶市长也在5月28日发声：“乔治·弗洛伊德是在我们眼前被杀害的，我们有理由愤怒，为正义呐喊，让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但他也呼吁大家有力、和平、安全地抗议。

这样的发声可以说是典型的美式“政治正确”，而缺乏对抗议游行中暴力事件的防患和预警，也没有督促市民遵守居家令。这就让更多不法分子有机可乘，为之后暴乱在全市爆发埋下了种子。

“吃掉富人”

接下来几天，游行队伍不断扩大，以打砸和抢劫为主的暴力活动，逐渐代替了和平示威。

5月29日晚，高呼着“我不能呼吸”“没有正义就没有和平”等口号的游行队伍，很快演变成了骚乱。

市中心的咖啡店、餐馆、银行纷纷被砸毁和洗劫，建筑物外围、路面被恶意涂鸦，路边的汽车和商铺被点燃。暴徒们又一次蜂拥而上高速公路，阻断要道，对着被迫停下的车辆呐喊、踢轮胎、砸玻璃，交通再次瘫痪。

洛杉矶警局很快宣布此次活动为非法聚集，并派出防暴警员来驱散人群。一些警员与抗议者发生冲突后，一度使用了橡皮子弹、催泪瓦斯等。

警员一度使用橡皮子弹、催泪瓦斯等驱散人群

当晚的骚乱持续了数小时，共有500多名抗议者涉嫌非法聚集被逮捕，有至少两名警员在执勤中受伤，至少两辆警车被毁。被逮捕的500多人中，大部分人在第二天获释，仅有18人因纵火、打砸、抢劫等罪名被起诉。

5月30日下午，暴乱达到高潮。暴力分子先在网络上集结，统一时间、地点和路线，以便有目标地进行抢掠。其后，比弗利山庄、西好莱坞等多个商圈遭到洗劫。

比弗利山庄最著名的奢侈品大道——罗迪欧大街严重受创，尽管很多商家连夜赶工，在商店外围钉上了防护木板，设置防护栏杆、路障等，也难逃被暴力破坏、抢劫、涂鸦的厄运。暴徒高喊着“吃掉富人”，将沿途的Gucci等奢侈品店洗劫一空。

罗迪欧大道上的Alexander McQueen被洗劫

并非所有抗议者都是暴力分子，主张和平的抗议者也走上街头与暴徒们对峙。他们有的继续游行，为反对歧视和暴力呐喊，有的组成人墙，试图保护无辜的商家还有落单的警员。然而，混乱的场面依旧失控。

当天下午，市政府紧急发布了宵禁令，要求所有居民从晚上8时到次日凌晨5时30分必须呆在家里。

要知道，那是我们原本计划出门买菜、放风的日子。对于居家隔离了近3个月的人来说，每一次难得的出门都值得期待，但看着各路关于暴乱的新闻和视频，我不寒而栗，完全不敢出门了，甚至连在小区里散步也不敢，只好在网上订了菜，准备在家待到风暴过去。

加州州长在5月30日午夜宣布洛杉矶进入紧急状态，并动员了国民警卫队于31日凌晨进驻。31日下午，洛杉矶的海边小城——圣塔莫尼卡再次爆发暴乱，警局和国民警卫队协作，逮捕了400多名涉嫌打砸抢烧的暴徒。

洛杉矶圣塔莫尼卡，骚乱中遭劫的商店

近1000名国民警卫队员进驻各个商圈，把守重要路段，并协助警局清理残局。这是我到美国10年来第一次遇到宵禁，也是第一次看见坦克和大兵进驻市区。

住在好莱坞的朋友给我发来视频：好莱坞星光大道此时只有国民警卫队驻守，警笛和直升机的声音在空中此起彼伏。我看完感慨万分，难以想象这一幕幕正发生在当下的美国，而不是在好莱坞大片的特效里。

我的社区成了攻击目标

经过几天在商圈的抢劫后，暴动组织在5月31日晚上改变了目标，发推特说，准备冲击洛杉矶市区周边的各个居民社区。而我所住的社区，正是他们第二天的攻击目标之一。

消息一出，推特上瞬间炸开了锅。有不示弱的网友放出自家枪支照片，并留言：“我们不是警察，也不用橡皮子弹，这就是为我们的城市所准备的。”

我们社区论坛里也议论纷纷，有人声讨暴徒，也有人说要去参加和平游行。所幸的是，第二天暴乱并没有发生。据说，国民警卫队已经驻扎到各个居民区附近，暴徒们原定的计划并没有组织起来。

但和平游行还在继续。接下来的两天，有两次游行在我家附近进行。不同的是，参与者开始戴口罩了，并且保持了社交距离。我们社区里一些韩国人和华人也参与了游行，表示对黑人族裔、对种族平等的支持。

抗议者将一面美国国旗颠倒过来

洛杉矶全市范围的宵禁令持续了6天才被取消。同期，西雅图、华盛顿特区等美国主要城市都发生了持续多日的骚乱，超过40个城市实施宵禁。全美因抗议和暴乱逮捕了超过1.1万人，其中洛杉矶就占了25%。

这并不是洛杉矶第一次发生如此严重的暴乱。1992年，同样因为警察对黑人暴力执法而引发的洛杉矶大暴动，前后持续了6天，有58人在暴乱中死亡，2383人受伤，造成了超过十亿美元的财产损失。

这一次的暴乱持续了5天，但比1992年情况更糟糕的是，当前的洛杉矶还是美国疫情的重灾区，累计确诊人数已超过6万。居家令实施近3个月，洛杉矶失业率飙升至24%。

5月29日晚，抗议者在美国洛杉矶市中心阻断公路交通

6月，原本是洛杉矶经济重启和部分复工的时候。市政府在5月29日下午宣布了分阶段复工的计划，零售、餐饮、美发、健身等行业，被批准可以按照新冠指导要求，重新开业。各行各业正努力摆脱疫情带来的损失，为重启做准备。

但是，突如其来的暴乱不仅打乱了经济重启计划，给无辜卷入暴乱的个体和整个城市带来了难以估量的直接经济损失，也肆意破坏了人们努力了3个月好不容易维持的局面。更为讽刺的是，暴力解决不了种族歧视问题，只会让它隐藏得更深。

作者 | 西瓜青

编辑 | 何子维 [e-mail]

排版 | 兰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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