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笔记：互联网改变乡村——江苏“淘宝村”的六个深度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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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学堂笔记，来自《互联网改变乡村——江苏“淘宝村”的六个深度观察》的直播笔记，感谢苏州科技大学周静老师为我们带来的分享。
大家好！感谢国匠城的邀请，我是周静，非常高兴与您一起分享“淘宝村”三年来的持续观察。今天要分享的题目是，《互联网改变乡村——江苏“淘宝村”的六个深度观察》。
这几年，我们越来越强烈的感知到，中国正在创造互联网经济的奇迹。中国是拥有全球最多网民的大国、全球第一的电子商务大国、全球第一的互联网就业大国。“淘宝村”的涌现无疑是这个时代最令人感奋的一大浪潮，是新一代农民创业、新经济模式和新基础设施不断叠加的必然结果。
下面，我就通过六个观察，把“淘宝村”最真实情况呈现在您眼前，期望给您带来一些有价值的观察感受。
什么是“淘宝村”？“淘宝村”的界定来自阿里研究院，主要有三点：1、交易场所、经营场所在农村地区，以行政村为单元；2、在交易规模方面，电子商务交易额达到1000万元；3、在网商规模方面，本村注册网店数量达到50家，或者注册网店数量达到当地家庭户数的10%。
首先来看一组数据，2017年全国“淘宝村”2118个，农村网店985万，就业人数2800万。而2013年，这三个数据仅仅是20个，1.5万和6万人。短短几年，淘宝村的数量在以百倍的速度增长。
那么，这些乡村为什么会在这场互联网革命中崛起？背后有哪些共同因素作用？
我们选取了四个村庄展开深度调查：南通三合口村、常熟言里村、苏州消泾村和宜兴西望村。其中，两个是工业村，一个是农业村，还有一个手工业村。
要分享的六个观察分别是：
1、“淘宝村”人口构成变化与非农就业；
2、数据正在成为新的生产要素；
3、在地化B2B平台的崛起；
4、与农村弹性劳动力结合，分工进一步纵深发展；
5、空间集聚仍然非常重要；
6、新的区域联系。
先来看看观察1。大家印象中的传统农村，大多是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而“淘宝村”则是户户触“网”，人人“淘宝”。人口集聚特征明显。随着农村收入的提高，年轻人逐渐回流，带来“返乡潮”，子承父业也开始复苏；此外，工业型“淘宝村”更是集聚大量外乡人。比如，常熟言里村，本地人3337人，外地人高达15000多人，言里村旁边还有一个“淘宝村”，本地人与外地人比例甚至高达1：10，整个片区十几个“淘宝村”大概有十多万人从事服装生产及相关电子商务活动。
大家可能会想，在这场农村互联网革命中，除了农民以外，还有哪些人参与了？
这张照片是在一个星期五的下午，在南通川姜镇家纺城拍的。当时，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加入到他们的聊天，中间招呼的人是这家店的主人，当地人，上海读的计算机博士。他没有从事原来的专业，而是回到当地，从事睡眠科技一类的生产/销售；他旁边是留学日本的设计师；再过来是在深圳开网店的，经常往返深圳-南通，他们中，有的也是第一次认识。在非正式的场合，他们在谈家纺的未来，同时也在寻求合作的可能。
在我们调研中，遇到了很多大学生、高学历及专业人士。这张表是三合口村网店不完全统计，仍然可以看到大量大学生的参与，他们对未来有自己的预期。一位85后海归创业者告诉我说“他要回到家乡创业，是因为他坚信中国制造业有强大的竞争力。”
观察2、在农村传统的土地、生产工具、劳动力要素外，数据正在成为新的生产要素。电子商务交易同步产生的数据，已经在淘宝村发挥作用，推动了生产力的发展。
这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小网店应用阿里后台数据做生意。可以看到电脑后面的桌上摆放的发货单。店主人一边忙着发货，打单，一边密切关注“生意参谋”。“生意参谋”，可能普通人不太熟悉，但对开网店的人来说，是必备工具。
我们来看看这个软件，它类似股票软件，包含行业大盘信息、买家的各种属性、热门商品的价格、大家热搜的关键词等。这个软件也是实时可视化的。据AliDa Talk数据显示，全国网商中使用“生意参谋”的占比达56.7%，2016年累计服务商家超过2000万。
好，请注意，重要的是，这一软件的使用，使得农村网店低成本就能掌握网上交易行情；一些较大的电子商务销售团队，通过数据进一步研发了很多的产品。
销售端的变化必然传递影响到生产端，引起生产的变化，调查中我们发现乡村地区，柔性化、定制化生产也在日新月异的发展。举个例子，针对网上的高端订单，蚕丝四件套，企业会为其设立独立的生产线。
观察3、在地化B2B专业平台的崛起。广义上看，这些网站平台都是匹配上、下游企业。但是，请注意，它们是这一轮互联网革命，非常重要的新兴产物。说他们重要，并不是眼前它们占领了多少市场份额，盈利多少，而是因为它们在与地方产业不断融合的过程中，摸索、实践、迭代，服务于中小企业，共同朝着新经济演化的方向前行。
如找家纺网，这是找家纺网的APP。发布供求信息，家纺信息分类更加细致，更加专业化，方便企业查看。因为家纺企业，日常关注的只需要本行业的信息，比全电商平台，更加聚焦和真实，节约了企业的搜索成本、时间成本。这里告诉大家一个有趣的现象，阿里B2B的1688平台也进驻了当地，尽管拥有一流的技术和人才，但在提供家纺专业性数据信息和技术服务方面，远远落后于本地化的B2B平台。
又如，蝶讯网，提供全世界最新的走秀信息、服装打样的矢量图，当然需要额外付费。还有为企业的设计师，提供线下培训，实战案例和海外游学。
再如，敦煌网常熟跨境平台，这张照片就是拍的敦煌网的后台数据，一周内世界各国浏览过的产品类型和数量。敦煌网只需要小企业加入平台，平台会提供保姆式服务，提供外贸客服。
最后，我们来看看阿里的常熟跨境公司。这张照片拍的是阿里公司墙上挂着的激励语。您看了之后，是否觉得很风趣呢？同时又让人充满斗志，满血复活。好，给大家讲个故事，我们来看看新经济的工作方式。
当时去的时候是工作日，那栋楼里没有员工，顶层只有7-8个员工，我们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一问，这7-8个员工还不是阿里自己的，阿里负责人告诉我们说，他们是阿里客户（甲方）的外贸客服，因为一个企业一般只聘1-2个外贸客服，但在自己公司里没有工作氛围，又会经常遇到一些外贸流程问题，英语问题，阿里就把他们都集中到自己的公司里，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阿里给他们打考勤。阿里自己的员工白天在外面地毯式的拉客户，晚上11点，还要回到办公室继续培训。您可能以为到晚上，工作就结束了。没有，跨境公司的小伙伴们，要常常忍受时差的工作方式，可不轻松喔。在实践中，出现了这样一种新的空间使用方式，“联合办公”——即不同时间段、不同人群共享同一空间。
简单总结一下，这些在地化B2B平台，因为它们更了解当地的需求，知道当地中小企业需要什么，哪些产品更好卖，它们提供的不管是数据也好，服务也好，都更加细致，更加专业化。可以预见，一旦具有商业价值的、实用性的数据在企业与企业之间顺利的流动起来，未来必将会发挥巨大的作用。
回顾前面，我把观察2和观察3放在下面这张图里，再来理解一下。电子商务交易的数据实现了实时可视化，小网店应用数据监测市场行情；更重要的是企业应用数据，展开定制化生产、拓展新市场，而这背后是供应链的支持。而要完成这一系列的生产协同，平台服务、尤其是在地化的B2B平台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关于这方面的进一步观察、定量测度，我们正在进行。
观察4、与农村弹性劳动力结合，分工前所未有的纵深发展。现代经济学之父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就提出分工能够产生效率。
左边一张图是消泾村的老太太们在捆大闸蟹；
右边这张图不是乡村的小姑娘，她是我学生，我让她做这样一个工作，并拍下了这张照片。我想，对她来说也是一次非常难忘的经历：就是枕芯在充棉之前，一条一条灌装决明子，这样一个简单、重复的工作。我问我的学生“你以后愿意做这份工作吗？”她立刻说她不愿意。
实际上，农村的年青人也没有做这个工作，年青人一般在工厂里上班，但会从工厂带一些外包的活回来，交给自己年长的父母或亲戚。从这个案例中，我们看到了农村社会网络特点，能够快速把农村大量闲散的劳动力组织起来，进而使得乡村地区中小企业与农村家庭之间，能够形成这样一种微小层面的分工合作。正是这一特点，奠定了“淘宝村”新经济的微观生产组织基础。
这张是三合口村的农村家庭作坊统计。
前面四个观察，集中在“淘宝村”新经济特点的观察；后两个观察，将回到城乡规划学科最核心的问题——空间问题。
观察5、空间集聚仍然非常重要。
先来看看电子商务产业园。这其中当然有地方政府的推力，打造电商产业园是政府非常热衷的一件事。先说说结果，在江苏强政府传统下，结果是这事办成了！
政府这边，比如宜兴的恒隆电商产业园，除了我们所熟知的各种入园优惠政策，因为紫砂壶是一个小众产品，刚开始没有太多的电商企业入驻。政府就想了个办法，一方面主动去跟天猫紫砂壶销售一、二、三名企业去谈，一方面又和第三方服务，比如物流、摄影企业去谈，充当双方之间沟通合作的媒介。这样一来，入园企业能够拿到物流折扣，而物流企业又能够拿到更多的订单。后面陆陆续续，其他小电商也来了；
一些政府后面也越来越有经验，直接抓功能型企业，比如前面提到的B2B专业平台。
但从企业角度来看，为什么要集聚？这里面原因大概有两点。
一是成本。这里的成本不是简单的物质成本，更多的是非物质性成本。互联网时代，协作成本至为关键。比如，常熟的敦煌网需要很多小企业来加入，但有成千上万个小企业，如果与每个小企业去谈，这里面的协作成本太大了。所以它需要政府的支持，通过与地方政府、常熟中服集团等，签订框架协议，将常熟服装城旗下的上千个小企业打包上线。这样就不需要与每个企业谈判，大大降低了协作成本。
二是企业形象的需要。这个容易理解，尤其是对一些原创设计企业，需要对外展示良好企业形象，所以它也要求集聚。
再来看看制造空间，制造空间更趋专业化，集中于单一产业。这两张是言里村2002年、2016年的影像对比图。2002年，仍然能够看到乡村工业化最常见，沿马路两边“一张皮”式的开发，集聚大量工厂；2016年，原来的机械、化工企业基本退出。遍布全村的是各种服装生产工厂，以及服装辅料、配件工厂。能利用的厂房和房屋都用上了。
接下来这张是三合口村的影像图，右边是近年来新建的标准厂房，和配套的职工宿舍。
那么，生活空间又发生了什么变化呢？苏南农村，常见的是沿河而居。随着江苏省推进“三集中”政策，传统的民居变成了多层集中居住。左边这张照片是新建的多层农民住宅，右边几张照片就是分布在这些多层住宅里面的服装生产加工作坊和小网店。顶层是本地村民居住，下面几层大部分都租给了外地人。
调研发现住在村里的，主要是中等收入的群体，经营网店、普通客服、美工、加工生产和本地村民。而收入高的群体，像企业家、技术和管理精英并没有住在农村，他们住在市区或镇区的商品房或别墅里。有些不需要日通勤的高收入群体甚至住在上海等区域性地点。
最后一个观察，跳出单个“淘宝村”，我们把视野放到更广阔的区域。观察6、新的区域联系。
如，在大闸蟹“淘宝村”地区，大闸蟹养殖日益本地化，锚固在阳澄湖及周边地区。由于“淘宝村”电商企业占领互联网市场较早，积累了大量的消费者，逐渐成为各大电商平台电子化集中交易的节点。周边地区，常熟、无锡等池塘的养殖户也会向这些电商企业提供大闸蟹，逐渐形成了电子交易节点和养殖腹地之间的关系。
又如，在宜兴紫砂壶产地，观察到：（1）西望村等家族传承式的手工业村，牢牢占据产业链的中高端，制作中高端手工壶，承担了紫砂文化传播和培训功能；（2）所在丁蜀镇镇区，逐渐形成两个较大的电商企业集聚地——前面提到的恒隆电商产业园和陶瓷城（以前的陶瓷交易市场）；（3）另外一些村庄开始规模化生产，出现了大量的模具生产、机器拉胚，为一些再加工的手工艺人提供半成品，最终为电商企业供货。
再如，在家纺、服装等工业“淘宝村”地区，通常是十几个甚至20几个“淘宝村”连片发展。而被十几个甚至20几个“淘宝村”围绕的地方专业市场，从早先的农村交易市场，已经发展到了千亿级规模；在这场互联网革命中，这些产地型交易市场与“淘宝村”共同演进。对外，通过互联网连接全球优质资源，发布行业指数，比如常熟男装指数。举办各种交流会，在世界范围内征集画稿，举办竞赛；对内，不断整合地方资源，提供区域性公共服务，使地方化联系更加紧密。
总结今天的分享，前面我用6个观察为您深度解析“淘宝村”最新情况。现在，我们再回到“淘宝村”这一概念，来看看它给我们带来的启示。“淘宝村”实际上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村庄的概念，它变成了一个新的基于地方的产业园区，并且生产、生活方式在向城镇化的方式转变。它既是在地化的，又是建立区域联系的。
最后，我们还要看到“淘宝村”崛起背后，其实是有一系列重要因素支撑的。
比如说，繁荣的小城镇。如果没有繁荣的小城镇，很难想象十几个，二十几个“淘宝村”，十几万人他们的衣食住行、公共服务设施、娱乐设施如何满足？
再比如说，前面提到的地方专业市场，正是因为它们与“淘宝村”共同演进，才有可能获得全国性乃至全球性的竞争优势；
还有就是地方基层政府的活力。观察下来，苏南强政府在这一轮互联网革命中仍然是强政府。他们在帮助企业获得市场渠道、相互协作中扮演重要角色。
最后，“淘宝村”未来发展可能的一些趋势：技术范式转型、以家庭为基础的活力、乡村多极化权力结构连接，三个维度。以上为本次分享的内容，期待下次的分享，如果您有什么问题，或者您还想了解更多“淘宝村”的情况，欢迎给我留言。
以上来自国匠学堂《互联网改变乡村——江苏“淘宝村”的六个深度观察》的直播笔记，再次感谢苏州科技大学周静老师的分享。点击阅读原文，下载讲座PDF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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